黄小兰跟周主任商量完人工智能的代码问题，等他走后，合上笔记本，靠在椅背上伸了个懒腰，准备休息休息。


    窗外天气正好，她看了一眼墙上的钟——下午四点半，秦书文带着99号出去快一整天了。


    她站起来，拿起桌上的手机，决定去看看自己的99学得怎么样。


    毕竟人说话不可能千篇一律，同样的意思，不同的人有不同的表达方式。


    有人直接，有人委婉，有人热情，有人冷淡。


    99号需要的不是标准答案，而是随机应变的能力——根据对方的问题，给出最合适的回应。


    而秦书文是最适合的人。


    她走出办公室，路过丁经明的工位时。


    看到那人正盯着手机屏幕发呆，表情复杂，像在思考什么人生大事。


    她没打扰，继续往前走。


    走到走廊尽头，她推开实验室的门。


    99号不在。


    她又去了隔壁的房间，也不在。


    正四处张望，一个路过的研究员告诉她：“孟老师，秦秘书带着熊猫去天台了。”


    黄小兰道谢，转身上楼，推开天台的门。


    风迎面扑来，带着四月特有的温润气息，不冷不热，刚刚好。


    秦书文站在栏杆边，背对着她，笔直的身影被阳光拉得很长。


    99号蹲在他脚边，毛茸茸的一团，正仰着头，黑黑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秦书文正在说什么，声音不大，被风吹散了一些，听不太清。


    99号安静地听着，偶尔歪一下脑袋，像是在认真思考。


    当然不是思考，这只不过是黄小兰觉得可爱，调的专门程序。


    黄小兰没有出声，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静静地看着。


    过了片刻，99开口，声音依旧是那种奶声奶气的童音：“所以，你今天不开心吗？”


    秦书文低下头，看着它，没有说话。


    99号又歪了歪脑袋，伸出毛茸茸的爪子，轻轻地碰了碰他的裤腿：


    “那我陪你待一会儿。主人说，不开心的时候，有人陪着就会好一点。”


    黄小兰愣了一下。


    她没有教过99这句话，毕竟她没这么周全，最多甩一句，死不如赖活着。


    天台上的风继续吹着，秦书文蹲下来，伸手摸了摸99的头。


    99眯起眼睛，像一只被顺了毛的猫，舒服地晃了晃脑袋。


    黄小兰站在门后，得意地笑了——可爱吧？


    她觉得有些动作确实应该有，比如抱人腿，比如被摸的时候会舒服地晃晃脑袋。


    这可都是她学66号来的。


    她决定上前测试一下。


    “你好，请问我打扰到你们了吗？”


    99号抢先回复，声音清脆：“没有，女士，我们正在散步，今天天气很好。”


    黄小兰对它的回复很惊讶，蹲下来，与99号平视。


    她伸出手，正式得像在跟陌生人打招呼：“您好，很高兴认识您，我叫小兰。请问怎么称呼您？”


    99号伸出毛茸茸的爪子，轻轻地碰了碰她的手指：“女士，我叫99，你可以称呼我为宝宝。”


    “哦，宝宝，你太可爱了。”


    “女士，你更漂亮。”


    “宝宝，你很绅士。”


    “女士，我只不过是说了真话。”


    黄小兰笑出了声，转头看向同样蹲在旁边的秦书文，眼睛里带着思索：“所以你是给它设置了每天的时间线？比如几点到几点散步……”


    她顿了顿，忽然想到了什么：“不对，我应该给99号增加一个温度感应器。这样它就能知道冷了该回去，热了该找阴凉处，不用人提醒。”


    秦书文看着她，没有接话。


    阳光落在她的侧脸上，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像两颗被擦亮的星星。


    黄小兰已经沉浸在自己的思路里了，蹲在那里托着腮，盯着99号，嘴里念念有词：“温度感应器、湿度感应器、光线感应器……再加一个气压计，这样还能预测天气……”


    她越说越兴奋，恨不得现在就冲回实验室动手。


    99号歪着脑袋看着她，似乎在努力理解对方在说什么。


    听了一会儿，它转头看向秦书文，奶声奶气地问：“她在做什么？”


    秦书文看着它，认真地说：“她在思考，很忙。”


    99号沉默了片刻，然后叹了口气。


    黄小兰听到了，她瞪大眼睛：“你还会叹气？”


    99号无辜地看着她：“女士，我只是在学习人类的表达方式。叹气可以表达无奈、疲惫、或者对生活的感慨。”


    “所以你是特地叹给我听的？秦书文，你这设计得太人性化了。”


    “是99学习能力强，而且如果有它在叹气，可以转移注意力。”


    “你教得真好。”黄小兰盯着99看了好几秒，然后慢慢地站起来，转头对秦书文说：“它今天学了多少东西？”


    秦书文想了想今天他说的话比一年都多：“大概……很多。”


    黄小兰深吸一口气，伸出手递给秦书文，眼睛亮晶晶的：“它进步太快了，我很高兴。”


    秦书文没接那只伸过来的手，自己站了起来，拉了拉皱了的衣服：“这只不过是设计，来之前就告诉了它，这里是天台，以及可能的场景应对。”


    黄小兰根本没听进去解释，她已经蹲下去，一把抱住99号毛茸茸的身子，把脸贴在它软乎乎的脑袋上，掏出手机高高举起：“来，我们一家三口拍一张照片！”


    秦书文看着那个兴奋得手舞足蹈的人，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没有拒绝，走过去，在她身边站定。


    镜头里，黄小兰笑得露出大牙，99号乖巧地靠在她的怀里，黑色的眼睛看着镜头。


    秦书文站在旁边，表情淡淡的，但也没有板着脸。


    黄小兰按下了快门。


    “再来一张。”她又举起了手机。


    “再来一张。”


    “换个姿势，秦书文你笑一下嘛。”


    “算了不笑也行，就这样。”


    “99号，看镜头，对对对，就这样。”


    “再来一张，最后一张，真的是最后一张。”


    秦书文数不清她拍了多少张。


    只记得天台上风很好，阳光很好，身边的人笑得很大声，怀里的熊猫很乖。


    而他没有拒绝任何一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