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古诚奕一个人的独角戏中，秦书文的目光落在前方光洁的玻璃上，透过那层反光在看更远的东西。


    他的思绪已经跑得更远——联系萨克斯医生那边的回复？


    小兰的头痛间隔还有三天，医生不开药，只推荐食补和少思多静。


    医疗团队还在找，找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找到的答案。


    古诚奕自己说了一阵好笑的吐槽，从你多讨人厌讲到自己刚才在球场上的精彩往事。


    是怎么人见人爱，黄叔两个人是多么的喜欢他，讲得眉飞色舞。


    但在久久无人回应时，他终于停下了嘴，侧过头看了一眼旁边动作不停，沉默不语的人影。


    这秦书文还真是够无聊，他正经的问了想问的问题：


    “你收到京都的消息了吗？”


    秦书文按下暂停键，从跑步机上走下来，拿起毛巾擦了擦脸上的汗：“嗯，收到了。”


    古诚奕看着他，心里有些不满——这人就是喜欢藏着掖着，什么事都得挤一下才出来一点：


    “你怎么想？”


    秦书文把毛巾搭在肩上，语气平淡：“沈知意会处理，她能力不错。”


    古诚奕看了他几秒，有些意外啊。


    秦书文居然这么信任新来的沈知意，难道对方真有过人之处？


    他心思一转，想了想：“你这是准备重心放在小兰生病的事上？”


    秦书文没有否认：“对。”


    古诚奕见他满脸大汗，但那双眼睛里的坚定却清清楚楚。


    他想到当事人自己都不太在意这件事，小兰该吃吃该喝喝，笑得比谁都大声，看不出一丝一毫的担忧。


    但她的痛苦是真的，发病时那张骤然发白的脸和额角的冷汗，谁也骗不了。


    有时候古诚奕也佩服，小兰是真的乐观，还是背地里偷偷哭过了？


    但他观察了两天，那丫头好像确实没把这事放心上，不像装的，毕竟她都装了三个月了。


    倒是秦书文房间的灯亮得更晚。


    他又看了一眼秦书文，见他已经换了一个器械，有点失了聊天的欲望：


    “你自己慢慢练吧，记得别来唱歌房，小兰那边我晚一点会催她早点休息。”


    秦书文点了点头，目光落回前方的器械上。


    古诚奕已经转身往门口走了，刚走了两步，听到身后传来一句：“最近麻烦你了，多谢。”


    古诚奕脚步一顿，愣了几秒才转回头，脸上挂着一种见了鬼的表情：“怎么回事？你居然会道谢？太神奇了。”


    他顿了顿：“还有，我不是为了你，我是为了小兰。你道谢还不如来点实际的……比如涨点工资啥的。”


    秦书文认真地点了点头：“你要的都有。”


    古诚奕倒是被这干脆利落的答复弄得有点不好意思了，他摆了摆手，没再说什么，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秦书文放下手中的毛巾，拿起放在长椅上的手机。


    屏幕亮起来，上面是沈知意发来的几条消息。最后一条是：


    “京都方面已确认，萨克斯教授团队答应来夏交流，日程未定。”


    秦书文盯着那行字看了片刻，拿起手机，回了三个字：“知道了。”


    发完，他把手机放在一旁，重新握住器械，开始下一组动作。


    …………


    京都。


    江温言送走了刚下飞机、满脸疲惫的肖老，站在门口婉拒了肖老进门喝茶的邀请，看着保姆把老人家的轮椅推过门槛。


    这才转身走向自己的专车。


    他完成了秦书文交代的任务——肖老健健康康地回到了家。


    “去研究所。”他坐进后座，对司机说了一句。


    车子缓缓启动，窗外的街景开始向后退去。


    江温言从包里掏出那本珍贵的笔记本，翻开，里面密密麻麻记着这几天讨论交流时留下的灵感。


    可惜后面被严禁交流讨论，而且被古诚奕盯的死死的，不然他真想再跟小兰多聊一会儿。


    说不定能从她那跳跃的思维里再榨出几个改进希望一号限制性的方向。


    希望一号现在还不能覆盖所有癌症，而且对患者自身素质要求很高——身体太差的人，熬不过去。


    他合上笔记本，靠在座椅上，闭了一会儿眼睛，脑子里还在转着那几个没有完全理顺的思路。


    车子平稳地行驶着，引擎声低沉而均匀。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听到司机轻声说了一句：“到了。”


    江温言睁开眼，跟司机道谢后，推开车门走下来。


    刚迈出两步，他就看到了一个陌生又熟悉的身影。


    孟棠正坐在大楼门廊下的台阶上，穿着一件灰色的外套，整个人晒得黢黑，灰头土脸，像刚从沙漠里出来。


    身边还放着两个旅行大包，鼓鼓囊囊的。


    孟棠盘着腿，手里拿着一个红苹果，慢悠悠地啃着，像在品尝什么山珍海味。


    江温言愣了一下，停下脚步：“孟姐？你怎么回来了？”


    孟棠把手中的红苹果朝他丢过来，动作随意却精准：“这可是好东西。在戈壁滩那种荒凉地，都舍不得吃。”


    江温言手忙脚乱地接住，握着那个还带着一点她掌心温度的苹果：“谢谢。”


    孟棠拍了拍旁边的台阶：“来，坐下说话。觉得脏的话，我的包可以给你垫着。”


    江温言也不嫌弃，把包挪了挪，在她旁边坐下。


    两个成年人就这么并肩坐在大楼门廊下的台阶上，看着京都夜空中零零散散的星子，夜风从远处吹过来，带着初夏的细细凉意。


    路过的安保怪异地看了他们一眼，然后换了一条路。


    孟棠啃着手里的苹果，有一搭没一搭地嚼着，咬牙切齿地说：


    “秦书文让我回来帮你。哼，这个秦贼就是这么气人。用得着的时候就想起来我孟棠了，用不着的时候把人扔在戈壁滩上当野人。”


    不知道如何回答的江温言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苹果，很普通。


    应该是她在路上随便买的，而且明显没洗，他是下不了嘴，只能在手中把玩。


    孟棠咬着苹果问：“小兰怎么样？她怎么这么让人操心啊……普通的孩子都没这么多苦难。”


    江温言沉默了片刻：“她很好，她没把自己的病当一回事，身边调了很多医生在检查，倒是秦书文很急。”


    孟棠对这话毫不意外，转过头来认真地看着江温言。


    人倒是一如既往的斯文好看，倒是身上多了一层威严：“倒是你，他们用你的名义去约那个世界第一的神经科医生过来，介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