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后，沈默仔细听到了一片不同于学生轻快自在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沉重而整齐，隔着门传来，像有几个人正朝这个方向走来，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他坐在椅子上没有动，只看着那扇门，等着那些声音靠近，在门口停下来。


    有人叩了两下门，没有等他回答，门就被推开了。


    沈默看着站在门口的那个人。


    穿着便服，身形端正，面容沉稳，目光落在他身上时没有多余的情绪。


    他身后还站着两个人，同样的着装，同样的表情。


    沈默放下手里的笔，慢慢站起来，早就已经预料到这一刻的到来：“你们找谁？”


    领头那个人没有回答，只是侧过身，往走廊方向示意了一下：“沈默同学，跟我们走一趟吧。”


    沈默站在桌边，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没有问去哪儿，也没有问为什么，只是安静地走出了办公室。


    他跟着那几个人穿过走廊，走过几扇紧闭的门，发现他们并没有带他出学校。


    而是开车拐进一条平时很少走的偏僻通道，来到一栋被树木环绕的隐蔽房子跟前停下。


    来到这，沈默发现暗处的视线更多。


    他们走上楼梯，来到二楼。


    沈默迈步走进去，目光在走廊扫了一圈，然后微微停住了。


    苏教授正站在走廊中间，和一个中年男人说着什么，风尘仆仆，像是刚从外地赶回来。


    他看到沈默进来，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然后朝他微微点了一下头。


    趁着旁边的人不注意，递了一个眼神过来。


    那眼神带着只有他们师徒之间才懂的默契。


    沈默心里一暖，刚要开口，旁边的人已经出言打断了：“进去谈，你们不能交流。”


    沈默看了苏教授一眼，对他微微点头，便没有再说话。


    转身走进了旁边的房间，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


    苏长玉看着最得意学生的背影消失在门后，转头对国安局负责人说：


    “我这学生学习努力，其他的事与他无关。”


    负责人看了他一眼，语气不重但也没有商量的余地：“苏教授，我们按照规章办事。”


    苏长玉叹气。


    他在外地接到学校电话时，对方说得含糊，只隐约透露了“沈默可能卷进了一些事”。


    他当时心里就咯噔了一下，连夜从深市赶回来。


    他知道自己这个学生，过去确实走过弯路，和那两个人的情感纠葛曾让他分心，但后来改了。


    这几年沈默埋头在实验室，心无旁骛，论文一篇接一篇，代码一行接一行，连节假日都在做兼职赚母亲的药费。


    苏长玉觉得，如果不出意外，这个学生的未来不可限量。


    但是国内的计算机行业比国外确实是有二十年的差距。


    但是他也不想得意门生去国外受苦。


    最近他听说老朋友邱院士要招人，他打电话试探一下，本想借着去深市的机会，找老朋友卖卖脸，看看能不能给沈默争取一个更好的机会平台。


    没想到人刚见到，就接到了学校的电话。


    国安负责人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朝他点了点头，客套几句，就告辞走了。


    苏长玉站在门口，看着那扇已经合上的门，站了片刻，然后被人领着走下楼。


    他走得很沉重，伸手摸了摸外套口袋里那封还没来得及拆的信。


    那是他从邱院士那里得到的一个考核题，本想给沈默试试。


    现在他只想叹气，希望沈默能好好地过这一关。


    ………


    这是一个很简单的房间，几张桌子，几把椅子，墙壁刷得干净，没有多余的装饰。


    沈默坐在椅子上，神色平静，双手放在桌子上，目光落在对面那面空白的墙上，心思在转。


    没人给他上手铐，说明他们没找到他犯法的证据。


    他只是没想到这件事会惊动苏教授，想到老师那么大年纪了还得为他奔波。


    他心里有些愧疚，但也知道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门被轻轻推开。


    两个人走了进来，一前一后。


    走在前面的那个脸上带着一层浅淡的笑意，这是一个惯于以笑容唱红脸的人。


    后面那个则面无表情，目光平稳，进屋之前就已经把沈默扫了一遍。


    沈默看着他们走进来，目光在那两张脸上停了一瞬，等对方先亮出牌面。


    那两个人没有急着说话，在他对面坐下来。红脸的人先开了口，语气轻松地说：


    “沈默同学，别紧张，我们就是找你聊聊。”


    沈默目光平静地看着他，语气不冷不热：“你们是谁，直接说吧，我知道你们查过我的电脑，也搜过我家。”


    红脸的杨磊笑了一下，一点也不意外。


    毕竟是少年班出身的人，智商不低。


    他语气依旧平稳：“我是国安的杨磊，旁边这位是我的同事王志海。”


    沈默还是忍不住微微皱了一下眉，在路上他就隐约猜到了。


    警察的做事风格和这些人明显不同，但国安找上门，他还是有些意外。


    他的生活很简单，除了学校实验室就是医院，偶尔去食堂，连朋友都很少来往。


    他想了很久，最近唯一能跟国安沾上边的，大概只有两个人。


    他直接开了口：“你们是为了林依依而来？”


    王志海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眼前这个出色的青年，目光沉沉：“看来你是个聪明人。跟我们说说吧。”


    得到确切的答复后，沈默沉默了几秒，心里已经把这两个人连同他们背后的来意都快速过了一遍。


    他当初好不容易才甩开那两个人，没想到这么当初做和事，居然还有回旋镖等着他。


    他没有犹豫，语气清晰而干脆：“我跟她没有联系很久了。当年的事，我不觉得有什么值得再提的。而且你们应该也翻过我的邮件——我从来没看过她的邮件，也没回复过。”


    两个人的表情没有变化，这也是沈默还能坐在这里，没有被限制自由的原因。


    杨磊温和的目光落在他脸上，等眼前的人说出更多。


    沈默不冷不热地说：“是我使计让她觉得国外好，出国留学，但是我不觉得自己做错了。”


    林依依是数学系，她出国留学是一条很不错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