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远腾正蹲在田垄旁边，用手指捻起一点黑色的泥土，听到这话，手一僵，人也僵了。


    程鑫的脸色也没好到哪去，他刚才也好奇闻了一下，嘴角抽了一下又一下，正在努力消化这句话里面的重量。


    王小南看着他们几个那副仿佛被冻住的表情，终于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放心，都是处理过的。清源知道吧？就是用清源除过脏，消过毒，不然你以为我们的垃圾和废水往哪里排？”


    乐成已经快哭了，赶紧甩手，四处找地方擦：“我脏了脏了……这可是……”


    他咽了一下，愣是没把那个字说出来，说出来就要吐了，毕竟他是真的用手摸了又摸。


    王远腾低头看了看自己手指上还沾着的那点黑土，沉默了片刻，最终认了命，然后慢慢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平静道：


    “……那这菜，应该长得不错。”


    王小南笑得露出大牙，很是认同，毕竟这菜平时都是他管理：“这可是我们的伙食，平时补给车一星期来一次，大雪天就是两个星期一次，平时都靠这些续命。”


    程鑫在旁边默默点了点头，而他也同样理解了王小南的恶趣味。


    乐成听完他们的话，表情复杂地看着淡定的战友两个人。


    难道就他一个人大惊小怪吗？


    王小南看到他们三个人的表现，用小铲子把土铲给他们看：


    “看来我们的新兵接受能力很强啊，你们闻，这些没味，放心。”


    王远腾麻木地侧过脸，程鑫同样生无可恋。


    乐成在用冰水洗自己的手，他可没他们两个那么强悍，他受不了。


    程鑫觉得自己这当兵生活未来肯定很精彩。


    ……………


    林安一大早就到了老东家三里分局。


    今天是他带人做义警的日子。


    他不能直接找市局长，但是他在分局还是有几分面子，毕竟快退休的谢局还记得他。


    而且这地方确实适合让新人体会一天警察的日常。


    他打算带人出警去市场、去居民区，那里情况复杂，能见识到社会百态。


    老搭档徐昌也在，正好可以帮忙看着点。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表，确认时间，离约定还有半小时。


    一抬头，就看见老朋友徐昌正靠在大门口的接待柜台上，朝他挤眉弄眼。


    林安走过去，先是向接待员小苗打个招呼，再转头看着他：“这一大早的，抽筋了？”


    徐昌刚刚见到人也愣了一下，要知道林安平时都一副提不起精神的样子，这走进来的人，帅气阳光，明显是事业顺利的样子。


    但是他也同样为对方高兴，走上前，压低声音：“谢局来了，刚到，让你去他办公室。”


    林安感激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谢了，晚上请你吃饭，东西准备好了吗？”


    徐昌点头：“放心，都准备好了。”


    林安：“我先去局长办公室，你帮我看着点，人来了带他们去换衣服。”


    徐昌朝他摆了摆手：“去吧，老谢还不到一年就要退了，现在正是春风得意的时候，听说最近要升个闲职。”


    林安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看来上次的事，得利的人不少。


    他甩了甩手，管他呢，他的编制已经在市里了，谢局长也同意了他的请求。


    林安迈步走进走廊，一切都还是那么熟悉。


    他在这里待了三年，墙上那块被他不小心碰掉的漆皮还在，到现在也没补上。


    空气里带着早晨特有的那种熬夜后的安静。


    路过遇到的人熟络地和他打招呼：


    “林哥，回来了？”


    “小林回来了。”


    他笑着回应：“六哥，听说你儿子读书成绩更好了。”


    “小荣，听说你老婆怀孕了，恭喜恭喜啊。”


    ……


    就这样一路说说笑笑地走过去，在这条熟悉的走廊里重新捡起那些旧光。


    他走到二楼，看到谢局的办公室门半敞着，里面传来有人在说话的声音。


    不只是谢局一个人，还有一个陌生的嗓音。


    林安脚步顿了一下，本能地后退了两步，靠在墙边，把目光转向楼下的院子。


    他不想听到不该听的内容。


    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忙碌的来来往往的人。


    不到九点，局里已经忙碌了起来。


    等了一会儿，门被拉开，一个陌生的中年男人走出来。


    步伐从容，衣着整洁，气质不像普通的警察，这气势让他觉得有点熟悉。


    但是一时之间没想起来。


    他看了一眼林安，从他身边走过，脚步在走廊尽头拐了个弯，消失不见。


    林安没有深究，等那脚步声远了，才转身走到半敞的门口，抬手在门框上轻轻叩了两下。


    里面传来一声熟悉的“进”，他推开门，走了进去。


    …………


    十分钟后，林安脸都笑僵了才走出办公室。


    这谢局长最近实在太春风得意了，从他进门开始，谢局的话就没停过，先是夸他“年轻有为”“有担当”，又夸他“眼光好，会挑人”。


    说到兴起时甚至拍了拍他的肩膀，眼神亮得像是想当场给他发个奖状。


    如果不是情况不对，林安觉得谢局简直想抱着他转两圈。


    他全程维持着恰到好处的笑容，偶尔插一句“都是谢局您带得好”。


    等他终于从办公室出来，轻轻带上门，站在走廊里时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他抬手揉了揉自己笑太多而发酸的脸颊。


    虽然理解谢局这退休前居然还能升官的欢喜，但不代表他也能退休，他还得干几十年呢。


    这多让人羡慕嫉妒和不满。


    徐昌正在楼下处理公务，看他那副郁闷样子，忍不住笑出了声：“出来了？人到了，在楼下换衣服。”


    “谢了。”


    “客气什么，记得请我吃饭就行。”


    林安点了点头，调整了一下表情，朝休息区走去。


    他走到休息区，已经看到黄翼和陈明正穿着短袖执勤警服，两个人一脸新奇地看着来来往往的警察。


    来来往往的人在徐昌打过招呼后，对他们很热情。


    黄翼察觉到动静，抬起头来：“林哥，你来了。”


    林安也回了一个微笑，从包里取出两个牌子递给他们。“来，把这个牌子挂上。”


    两个人赶紧接过，拿过来一看，是一个挂脖的牌子，上面写着志愿者三个字。


    林安看着他们两个听话的挂在脖子上：“不错，穿这身很精神。等我五分钟，我去换个衣服。”


    两个人赶紧连忙点头。


    “林哥你去吧，我们在这里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