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晚上十点,人群才终于散了一些。海风还在吹,把填海区残留的热闹和烟花的焦味一同带向远处。
黄小兰站在路边,看着正在缓缓启动离开的车子。
黄翼和陈明坐在后座,陈明探出半个身子朝她挥了挥手:“太晚了,早点回去。”
黄翼探出头:“你早点回去。”
黄小兰轻轻地挥了挥手:“好,你们路上小心。”
明天他们还要去陈氏兼职,虽然陈氏的公司已经搬到了更远的地方,但他们也没嫌麻烦,反而觉得专业对口的实习机会难得。
学费和生活费都是靠他们平时的兼职所得。
简直是老一辈口中别人家的孩子。
黄小兰只是知道他们在做自己想做的事,并且过得充实,这就够了。
车子汇入远处还有些堵的车流,尾灯在夜色里渐渐变小。
古诚奕打了个哈欠:“走吧,十点多了,回去了,你不能晚睡。”
黄小兰见人走了,伸了一个懒腰:“我能不能去吃夜宵?”
古诚奕头也没回地说:“别想了,群里的聚会你不能去。医生说你不能晚睡,而且刚才你已经吃了很多水果。”
黄小兰不满,还想挣扎一下:“我们就去一下,热闹热闹。”
“不行。”古诚奕的态度很明确,“群里都是大男人,也不知道靠不靠谱,居然连个女性都没约。”
黄小兰白了他一眼:“你是想要美女吧?我也好奇他们请的人怎么都是男的。”
钱富贵在烟花开始前拉了一个小群,里面都是今天帮忙的人,十来个,全是男性,一个个都很爱热闹。
她作为榜一也被拉了进去,群里现在正在喊着去哪吃烧烤,讲着一个老店的牛肉串有多好吃,说得她口水都要从眼角流出来了。
群里的人一直热情地叫她,虽然她从没在群里说过一句话,但不代表她不看群聊。
古诚奕朝路边看了一眼:“别想了,回家。烤串有什么好吃的。”
伍光明已经把车停在路边,正等着他们。
黄小兰赌气地拉开车门,弯腰坐进后座,侧过身子,脸上写满了不加掩饰的不满。
古诚奕才不理她,他又不是秦书文那个知心哥哥,只是朝伍光明点了点头:“走吧,我们走另一条路。”
车子缓缓启动,驶离填海区,沿着一条车辆较少的路开出去。
车窗外的灯光开始变疏,人群已经散了大半。
黄小兰摇下车窗,夜风灌进来,吹得她眯了一下眼。
她看到路边穿着橙色工作服的环卫工正在弯腰清扫地面的垃圾,动作利落。
不远处还站着几个穿红马甲的志愿者,正在帮忙把散落在地上的空水瓶收进垃圾袋里。
她看着那些忙碌的身影,不自觉地皱了一下眉。
她好像搞了一个大事,麻烦了很多人。
那十万块带来的片刻满足感,正被那些弯腰的身影和疲惫的表情一点一点地压下去。
古诚奕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想睡就睡,起码还得三十分钟。”
黄小兰没有闭眼,反而把车窗又摇下来一些,让夜风更清晰地吹在脸上:“我这一个电话,好像麻烦了很多人……我有点内疚怎么办?”
古诚奕低头看着手机,陈述事实:
“他们有加班费的。而且你知道这场烟花给深市带来多少曝光率吗?
周边那些卖荧光棒、烤肠、的摊贩,今晚的收入够他们赚得盆满钵满。”
黄小兰摇了摇头:“我知道经济上的好处,但我不太懂为什么对政府部门也有好处。”
古诚奕抬起头,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她还是个小姑娘,耐心解释:
“政府部门的领导要升职,得看业绩。业绩不只是文件和报表,还包括城市的活跃度、市民的满意度、大型活动的组织能力。
一场安全、有序、热闹的烟花,能让上面看到这个城市的活力,也看到下面的人能办事。
而且审批是你走正规流程过的,手续齐全,安全到位,消防治安都没出问题。
这种情况下,办成了,对谁都好。”
黄小兰听完,安静了一会儿,把下巴搁在窗沿上看着窗外稀疏的灯光和正在后退的道路边缘。
片刻后才开口,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那环卫工加班……算加班费的吧?”
古诚奕:“算。”就是不多,这个事就不必告诉她。
黄小兰心知肚明,肯定不多:“那就好。”
看来她应该想点其他法子补救,不知道她的塑料还原剂进展怎么样了,这应该会对环卫工也有好处吧!
古诚奕见她若有所思,无奈地叹了口气:“你快别想了,明天又到你头痛的日子,你得休息好。”
黄小兰忍不住笑了一声,丢下心里的负担,调侃地说:“管家公,你也太啰嗦了,还管我脑子里的想法。”
古诚奕一听就不乐意了:“你你你,我还年轻,你怎么能说我老呢?我英俊潇洒、风流倜傥……”
黄小兰毫不犹豫地打断他:“自恋。”
两个人就这样你一句我一句地吵吵闹闹,车子在夜色中平稳地行驶着。
………
晚上回到医院,黄小兰洗漱完钻进系统空间,把今天发生的事从头到尾讲给一号老师听,说着今天的感慨。
一号老师听完,放下手里的鱼竿总结:“这就是人类口中的特权。”
黄小兰认真地想了想今天发生的事,点了点头:
“我也觉得。如果我是被要求加班的人,我可能会不开心。但如果我是那个有特权的人,我可能会觉得很爽。”
一号老师转头看着她:“这不就是你们人类想往上走的原因吗?从被安排的人,变成安排别人的人。”
黄小兰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对,就是这么回事!”
她笑完又叹了口气,“老师,你真的懂唉。反正我下次是不敢再做了,劳民伤财,而且我很愧疚。”
一号老师摇了摇头:“你本身就是特权。如果你付出了这么多,却得不到这些待遇,我会替你失望。”
黄小兰拿起旁边的鱼竿,看着眼前这片虚拟的乌黑海面:
“我有够花的钱,父母和亲戚的生活都走上了正轨,而我的国家正在一步步变好,所以我不缺少什么,也不用这样的特权。”
一号只是把手中的鱼杆甩出,沉默应对。
黄小兰已经习惯了一号老师的沉默,叽叽喳喳地说起了其他话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