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洋时间下午五点十分。
微软总部,一号会议厅。
史蒂夫·鲍尔默站在落地窗前,背对着会议室里二十几名高管。
窗外是雷德蒙德葱郁的园区,夕阳把玻璃幕墙染成血色。
但他没有看窗外,他看的是墙上那块巨大的液晶屏,屏幕被分割成十六个小格,每一格都是msn messenger实时数据的监控图表。
用户在线数、消息发送量、服务器负载、带宽使用率……
最中央那幅折线图,此刻像一道垂直的悬崖。
从今天上午九点开始,那条代表用户在线数的蓝色曲线,以近乎九十度的角度向上攀升:一千五百万、两千万、两千八百万、三千万。
峰值出现在下午两点五十五分,三千一百七十五万用户同时在线。
这是msn历史上从未有过的数字,是facebook关停五小时送来的“泼天富贵”。
然后,五点整。
那条蓝色曲线,以同样近乎九十度的角度坠落。
不是缓慢下滑,是跳崖。
三千一百万、七百万、一百万……
五点零五分,数字停在五十八万,这是msn messenger在facebook关停前的正常水平。
八小时。
从平地到巅峰,再从巅峰坠回平地。
整个过程,像一场精心编排的讽刺剧。
会议室里静得可怕,鲍尔默肩膀微微耸起,像一头随时会爆发的公牛。
他盯着屏幕右下角那行小字:“服务器负载:4.7%。”
四点七。
这意味着,微软为这八小时准备的、扩容三倍的服务器集群,此刻有百分之九十五点三的资源在闲置,在空转。
像一座刚刚建成、还没来得及启用就宣布废弃的发电厂。
“所以。”鲍尔默终于开口,“我们花了八百万美元扩容服务器,从西雅图调来十二名高级工程师,从硅谷挖来五名即时通讯架构专家,加班加点调试了七十二小时,中间连续崩了三次,就为了这八小时?”
他的目光扫过会议室里的每一个人。
鲍尔默走到会议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这八小时,我们得到了什么?”
坐在左侧的产品副总裁约翰·韦德曼硬着头皮开口:“我们……我们证明了msn的架构可以支撑三千万并发用户,这在技术上是一个突破——”
“突破?”鲍尔默打断他,“什么突破?证明我们能在facebook关停的时候,暂时当个备胎?”
韦德曼的脸涨红了:“史蒂夫,我——”
“不要叫我史蒂夫。”鲍尔默的声音冷了下来,“我要的是结果,不是技术突破。”
他直起身,指着屏幕:“结果就是,八小时,三千多万用户涌进来,然后又像退潮一样退走。”
“他们没有多停留一分钟,五点整,facebook一重启,他们立刻就走了,连一句‘再见’都没说。”
会议室里更安静了。
“你们知道这叫什么吗?”鲍尔默环视众人,“这叫临时厕所,尿急的时候用一下,尿完了就走,连冲水按钮都懒得按。”
有人低下头,有人看向窗外,有人盯着自己的笔记本屏幕,假装在记录。
“雅虎呢?”鲍尔默问,“谷歌呢?他们什么情况?”
坐在右侧的市场总监凯瑟琳·李调出另一组数据:“雅虎通……今天上午十点十五分服务器崩溃,之后七小时四十五分钟处于‘紧急维护’状态。用户最高峰值停留在八百万,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她接着补充道:“我刚刚询问了一下,facebook重启前,雅虎通的登录队列里还有一百二十万用户在等待。但facebook一开,队列瞬间清零,没有人再等。”
“谷歌呢?”
“orkut……”凯瑟琳的声音更低了,“今天上午十点半崩溃,之后一直没恢复。”
“谷歌官方发布公告说‘正在进行紧急扩容和系统优化’,但……直到现在,orkut的登录页面还在转圈。”
科技论坛上,有人发布了facebook重启后的流量图。
扬帆科技一骑绝尘,将微软、谷歌远远甩在身后,并配文:原来有些人,生来就是主角。其他人,连替身都当不了。
“所以,我们所有人加起来,连八小时都撑不住。而杨帆,关停八小时,重启一分钟,用户全部回归,一个都没少。”
鲍尔默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你们知道最可怕的是什么吗?”他问,但没有等回答,“最可怕的不是我们输了,是我们连输的资格都没有。”
“八小时。”他重复这个词,“八小时,足够让华尔街蒸发几千亿美元,足够让白宫手忙脚乱,足够让全美几百万人上街抗议,但不够让我们留住哪怕百分之一的用户。”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只有鲍尔默落寞的声音。
“散会吧。”他说。
然后转身,头也不回的离开了会议室。
门在他身后关上,会议室里,十几名高管面面相觑,没有人动。
——
同一天,东部时间晚上九点零五分。
华盛顿里根国家机场。
波托马克河的河面在夜色中泛着幽光,倒映着天上的星火。
跑道两侧的引进灯在夜幕下连成两条平行的光链,从机场向东延伸。
像一双张开的手臂,等待拥抱那架正在从西海岸飞来的湾流g550。
停机坪上,六辆黑色雪佛兰萨博班呈扇形排开,车头统一朝向跑道。
fbi华盛顿外勤处的十二名探员已经就位,海关与边境保护局的四名官员站在航站楼出口处,移民局的两人在入境检查通道旁待命,tsa的爆炸物探测小组牵着两条比利时马林诺斯犬,站在行李提取大厅的侧门边。
更远处,两辆国民警卫队的悍马停在跑道尽头的滑行道上。
不是用来拦截,是用来“协助维持秩序”。
车顶上没有武器站,但所有人都知道。
悍马出现在民用机场的停机坪上,这件事本身就比任何武器都更有说服力。
fbi局长路易斯站在航站楼二层的临时指挥中心里。
他的耳麦里同时监听着三个频道:fbi战术频道、机场安保频道,以及白宫战情室的加密线路。
白宫战情室的线路里,波德斯塔的助理每隔几分钟就问一次,问同一个问题:“还有多久?”
路易斯每次的回答都一样:“预计九点半。”
然后线路沉默几分钟,对方再问一遍。
路易斯在fbi干了那么多年,从来没见过波德斯塔这样焦虑过。
如果今天再控制不住杨帆,路易斯真怕他会疯掉。
“飞机位置?”他按着耳麦,出声询问。
“雷达确认,n550fv,湾流g550,高度一万两千米,速度零点八二马赫,预计十五分钟后开始下降,九点三十分准时降落d7跑道。”耳麦里传来空管的声音。
“地面单位就位。”
“跑道清空,引导车就绪。”
“医疗支援待命。”
“媒体管控已实施,三公里内无授权飞行器。”
一条条确认信息在加密频道里简洁汇报。一切就绪,只等猎物入网。
路易斯微微点头,目光投向东南方向的夜空。
那里繁星点点,暂时还看不到飞机的踪影。
但他能想象,那架白色的湾流,正穿越平流层,朝着这张为他张开的大网,一头扎来。
——
十五分钟后。
“目标进入华盛顿空域。”
夜空中,一个微弱的闪光点刺破墨色天幕,正以极快的速度逼近。
指挥中心里,包括路易斯在内的众人同时屏住了呼吸。
湾流g550的轮廓从虚空中浮现。
尾翼上“扬帆科技”的蓝色徽标在灯光下一闪而逝。
起落架砸下,液压系统发出沉闷的嘶吼。
轰——
轮胎碾上跑道,橡胶与沥青摩擦出刺眼的青烟。
速度从两百三十公里每小时骤降至一百、八十、六十……转向滑行道,朝着fbi布控的停机坪缓缓驶来。
那缓慢,像一种凌迟。
“各小组注意。”路易斯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按计划行动。”
舱门开了。
舷梯放下的金属碰撞声在夜色中炸响。
无数双眼睛,同时锁死在舱门口——
第一个出现的是机长。
笔挺的制服,制式的帽子,手里拎着飞行箱。
他看了一眼下方严阵以待的阵势,装甲车、特勤组、探照灯……
吓了一跳,快速走下舷梯,站在一旁。
第二个,副驾驶。
第三个,空乘。
第四个,另一名空乘。
机组四人,全部下机,被引导站在舷梯旁。
然后,客舱里传来了脚步声。
咚。咚。咚。
路易斯的心被那脚步声攥住,提到了喉间。
战情室里的波德斯塔,身体不受控制地前倾。
舱门口,一个穿着黑色战术夹克的精悍身影出现。
亚裔、寸头、肩宽背厚。
不是杨帆。
这个人比杨帆高了至少五厘米,肩膀宽出一圈。
是赵虎。
和苏琪同一天被释放后,第一时间选择归队。
他目光扫过下方的杀阵,嘴角似乎动了一下,然后侧身。
第二个——黑衣,寸头,腰侧鼓起。
第三个——灰夹克,指节粗大,站姿呈格斗姿态。
全都是安保,身材结实,动作干净利落,像三把出鞘的刀。
加上机组,已经下来七个人,还有三个人。
下一刻,高跟鞋的声音撕裂凝滞的空气——
嗒、嗒、嗒、嗒。
一位女士走下舷梯。
香槟色套装,珍珠耳环,手里拎着爱马仕包。
路易斯疯狂翻动资料,瞳孔骤缩,查无此人!没有记录!不认识!
他的眉头拧成死结,死死盯着那扇舱门,仿佛要用目光将其熔穿。
下一秒,当那个身穿灰色套装的年轻女人出现在舷梯顶端时——
他心跳漏了一拍。
林晚。
杨帆的私人助理,二十四小时不离左右的那个影子。
那就意味着——剩下的那个人,就是杨帆!他就在飞机上!
“各组注意!”路易斯的声音尖锐而高亢,“目标即将出现!目标即将——”
他的嘶吼还未落地,最后一个人,出现在了舱门口。
舱内的阴影吞没了那人的面容,只勾勒出一个修长的轮廓。
所有人先看见了那只扶住门框的手,骨节分明,左手无名指上,一道浅浅的戒痕。
那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