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部门注意!”
“action——第五场,第一镜,开拍!”
铜锣湾片场烈日灼人。
元龙一身短打,正坐在监视器前,后颈汗珠滚落,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
场记刚举起手准备打板,片场外头就炸开了锅。
“谁准你们在这搭景开拍的?问过我们点头没?”
“连茶水钱都舍不得塞,也敢动家伙干活?”
话音未落,十几个穿花衬衫、烫卷发、胳膊上纹着青龙白虎的混混,踹开铁皮围挡就闯了进来。
“出啥事了?”
元龙闻声皱眉回头,声音不高,却压住了现场嘈杂。
“社团来收‘地头钱’!”一个灯光助理喘着气跑过来喊。
“地头钱?”
元龙眉心一拧:“今早刚交过一轮——怎么又来?”他起身便走,步子沉稳,背影利落。
“哪条道上的?报个名号。”
他三两步赶到争执处,目光扫过那群人,语气不硬不软。
“哎哟!元龙哥!”
领头那个叼着牙签的混混一怔,差点把烟掉了。
元龙太扎眼——肌肉绷得紧,肩宽腰窄,胖得有劲,动起来像豹子裹着棉袄。动作明星里,他是少有能把腾挪翻滚和市井烟火气全端在手里的人。
“是我。”
“铜锣湾洪兴的,大佬吩咐了:天王老子来了也得照规矩办——今天不交钱,片场就别想开机。”
他缓了口气,没再横眉竖眼,可话里钉子没少一颗。
元龙指尖敲了敲掌心:“早上那拨人,穿黑西装、戴墨镜,说是替‘福义兴’收的。你们洪兴,还管隔壁摊子的账?”
他早年是武行出身,真摔打出来的底子。寻常二十来号人围上来,他眼皮都不抬——不是不怕,是真见过血、扛过棍、熬过夜场斗殴的狠角色。
但剧组不是擂台。一条镜头卡半天,烧的是胶片、是人工、是租来的摄影机租金。香江拍戏,社团伸手,向来躲不过。能用钱摆平的,绝不空耗时间。
“规矩?我只认我们老大定的。”混混晃了晃脑袋,“说不定,前头那几拨——压根不是我们洪兴的人。你们……怕是被人当韭菜割了。”
元龙顿了顿,从口袋里抽出几张钞票,往对方手心一按:“拿去喝凉茶,别挡镜头。”
“早这么爽快,哪来这多废话!”混混咧嘴一笑,手一扬,“兄弟们,走!下一场——冰镇柠檬茶管够!”
人影刚散,元龙抬手抹了把额角汗,朝全场朗声道:“各组归位,补光、收音、摄影——准备重来!”
“谁让你们在这开机的?拜过山头没有啊——”
话音未落,片场外头又是一阵喧哗,粗嗓门刺破空气。
情形跟刚才如出一辙。
……
元龙在香江电影圈摸爬滚打十多年,这种事见得多了。
可一而再、再而三、三而四——明摆着有人在钓鱼。
第四拨人刚掀开遮阳布,元龙已站在场边,脸色沉得像暴雨前的海面。
“各位,饭碗都难端,何必砸别人的?”他声音不高,却字字砸在地上,“一次两次,我当是误会;三次四次——是不是觉得,元家班好欺负?”
话音落地,七八条身影从器械车后、吊臂下、化妆间门口齐刷刷站了出来。全是短打衣衫,指节粗大,眼神沉静——元家班的武行兄弟,个个都是实打实的硬茬。
他们不惹事,但真要动起手来,连油污斑驳的水泥地都能震出回响。
元龙当年带人护片场,单枪匹马搅散过六十人的围堵。眼前这几个,连让他热身都不够格。
“想怎样?”混混嗤笑一声,吐掉牙签,“懂不懂行规?进了铜锣湾的地界,就得先烧香、再递帖、最后交钱——名气再大,也是我们地盘上的客!”
收保护费这事,他们干得比写剧本还熟。再红的演员,也得低头敬一杯凉茶。
“你们真是洪兴的?”元龙盯着他袖口露出的半截青龙纹,“我上个月还在横店拍戏,回香江才三天。接连四拨人上门——你们洪兴,现在收钱都按小时计费了?”
“没错,洪兴的。”
为首的混混嗤笑一声:“你招没招惹人,我可不清楚;上头点了名要收,我自然就来了!”
“洪兴的!”
元龙侧过身,问元家班几个伙计:“铜锣湾洪兴,现在谁坐镇?”
“听说是b哥!”一个武行拧着眉接话。
“咱们跟他打过交道吗?”
“应该没有——这几个月都在外地拍戏,刚回香江。以前在铜锣湾搭景,茶钱、香烟、红包,哪样没照规矩送?”
“那就是存心堵我们了?”
“摸不着头脑。”
元龙眉头一压,本以为只是几条没眼力的野狗,摸不清他的根底,跑来诈点零花;又或是小帮小派,拳脚一碰,事情也就过去了。可洪兴是香江顶梁柱般的社团,根须扎遍街头巷尾,他不敢轻举妄动——真撕破脸,往后香江的地盘,怕连副摄影机都架不稳。
“行!”
他点点头,从怀里抽出一沓钞票:“我不知哪里冒犯了贵上,烦你捎句话:若有失礼之处,我亲自登门赔罪。”
“嗯。”
混混头目接过钱,扫了一眼,忽而压低声音:“看你脑子灵光,我就透个底——这事跟你无关。”
“上头放了话:凡沾嘉和的剧组,铜锣湾一律不准开机。趁早收摊吧!”
“嘉和?”
元龙一怔:“为什么?”
“我哪敢问!”
头目摆摆手:“我们这些跑腿的,只管听令,不问缘由。”
“谢了!”
元龙又摸出一叠钱递过去:“这点心意,能不能通融几分钟?就拍三个镜头,十分钟都不用。”
“这不是钱的事!”
他没伸手,摇头干脆:“我算哪根葱?扛不住这个令!就算能松口,也不敢啊!”
话音未落,他手一扬,带着人转身就走,皮鞋踩得水泥地啪啪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