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智挂断电话,唇角轻轻一扬。
他足足等了这么多天,才拨通乌鸦和沙蜢的号码。
一是有意压一压他们的性子,二是要挑个恰到好处的时机。
有些事,早就在心里落了钉、定了调。
可若一开口就松口,反倒显得轻飘飘没分量。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这道理,街头混混都懂。
东星和洪门撕扯多年,积怨像陈年淤泥,又深又沉。
要是刚一碰面就拍板联手,怕是两人转身就要琢磨:这买卖,是不是埋了雷?
所以,得让他们先出力、先表态、先亮底牌。
至少得让他们信服——周智选他们,不是图省事,而是真瞧得上他们的分量。
“智哥!”
张斌迟疑片刻,终于开口:“您真打算跟乌鸦、沙蜢搭伙?他们可是东星的人,而且……这俩人,向来难缠。”
“这事你别插手。”
周智抬手一挡,语气不重,却斩钉截铁:“我早盘算好了。找他们,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有些弯弯绕绕,现在跟你讲,你也听不出门道。”
“你只记一句:人心是肉长的,动心靠什么?靠利。有真金白银垫着,再硬的骨头也能啃下来。”
“是!”
张斌应声点头,再没多问一句。
他跟周智这么多年,早摸清了对方的脾性——该说的,一句不会藏;不该碰的,多看一眼都是错。
“阿斌!”
周智抽出一支烟点上,抬眼扫了眼腕表:“你先下楼候着,人到了,直接带上来。”
“是!”
张斌干脆利落转身出门。
“鸡翼!”
周智这才侧过身,目光落在鸡翼身上:“我给你搭两条线,往后遇上难缠的茬,只管招呼他们。想快,就直说;要狠,也照办。”
“多谢智哥!”
鸡翼立刻挺直腰板,声音里透着诚恳。
“不必客气。”
周智摆摆手,话锋一转:“不过有桩事,我得提前跟你摊开讲——詹永飞手里那艘赌船,还在他手上吧?”
“智哥!”
鸡翼瞳孔一缩,猛地抬头:“您是冲那船来的?”
“别急。”
周智笑得从容:“你现在接过去,撑不了三个月。可换我来,就不一样了。你放心,我不会让你白跑一趟。”
“船拿回来,你占四成干股,我拿两成,剩下四成,匀给待会儿来的那两位。”
这赌船,本就是他此番布局的锚点。
既然是合作,就得从一开始就剖开来说——实打实,不含糊。
鸡翼眼下这点势力,真把船攥在手里,别说盈利,连船员都镇不住。
“这个……”
鸡翼顿了顿,声音放沉了些:“智哥,我得回去问问我师傅。那船,是他名下的。”
“呵,理当如此。”
周智点点头,笑意未减:“咱们自家兄弟,才更得把话讲透。”
“我明白。”
鸡翼颔首:“我尽快给您准信。”
天下没有白吃的宴席,这话搁哪儿都立得住。
他是钱文迪的表弟,又没替周智蹚过刀山火海。
想借力,就得亮诚意;想分利,就得让渡权。
……
“咚咚咚——”
十来分钟后,敲门声响起。
张斌推门而入:“智哥!乌鸦和沙蜢到了!”
“来了?”
周智一笑:“请他们进来。”
“智哥!”
“智哥!”
片刻后,乌鸦和沙蜢并肩跨进办公室,张斌跟在身后。
论资历、排辈分,两人和周智本是平起平坐。
细究起来,周智出道晚、上位迟,按老规矩,还得喊他们一声“哥”。
可江湖不是讲辈分的地方,是拼拳头、拼脑子、拼谁更能扛事的地界。
这一回,他们想跟着周智吃肉喝汤,自然得低头。
“坐,别拘着。”
周智抬手示意,语气温和:“最近杂事缠身,让你们多等了。今天腾出空来,正好坐下好好聊聊。”
“智哥太见外了!”
沙蜢笑着接话:“您做的都是顶天的大买卖,忙是应该的。我们嘛,闲人一个,时间多得是。”
“对对对!”
乌鸦赶紧附和,顺势往前挪了挪椅子:“智哥,这次叫我们来,是不是……那艘赌船的事?”
说到这里,他便住了口。
意思再明白不过。
“没错!”
周智嘴角微扬,点头道:“不瞒各位,东星上下我瞧了个遍,就数你们最稳当、最靠得住,跟你们联手,我心里踏实。”
“智哥太抬举我们了!”
沙蜢干笑两声,搓了搓手:“在您面前,我们就是跑腿打杂的,您一句话,刀山火海,咱照办!”
“别这么说!”
周智摆摆手,笑意未减:“咱们是搭伙做事,不是谁使唤谁。规矩早定好,该谁出力、该谁拿多少,清清楚楚,免得日后误会,伤了和气。”
“对对对!”
沙蜢忙不迭应声:“智哥说得透亮,我们全听您的!”
“眼下这摊子,是这么回事——”
周智身子略往前倾,声音压低了些:“最近风声你们也该听见了,我和华帮、细眼那边的合作已经铺开,赌船的事,正紧锣密鼓地筹备。”
“略有耳闻!”
“赌船嘛,不用我多讲,利润摆在那儿——拖一天,少进几百万,可不是闹着玩的。”
“是是是!”
沙蜢连连颔首:“那智哥的意思是,船这块儿卡住了?”
“倒也不算卡。”
周智摇头,指尖轻叩桌面:“按常规路子,买条旧船、翻新改装,也能用,就是耗时。巧的是,我前两天刚听说,有条现成的,船况好,手续齐,随时能上马。”
“现成的?”
沙蜢眼皮一跳,追问:“那船在哪儿?有没有什么碍手的地方?”
“小麻烦,不算大。”
周智眉峰微蹙,朝鸡翼抬了抬下巴:“这位鸡翼兄弟,现在跟着我。他原先手上就有一条赌船,可后来……”
“后来怎么了?”
乌鸦立马接话,语气里已带了几分火气:“智哥,是不是船被人动了手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