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月转眼即过。
这阵子,周智全在暗中铺路。
华帮那边,黄九弟已被彻底清掉;
龙爷由临时顶缸转正,只差一个顺水推舟的时机。
两人合办赌船的事,谈得极为顺畅。
龙爷铁了心要带华帮转型——不是彻底洗白,但碰不得的白粉生意,早已全部砍断,一心扑在赌船上。
这买卖做精了,赚头丝毫不逊于从前。
船已敲定,眼下正紧锣密鼓翻新改装。
细眼和阿超那边,前期筹备基本收尾,正跟包船王反复敲定购船细节。
“智哥!”
这天,周智正在丽的批文件,张斌的电话打了进来。
“阿斌啊!”
他一边落笔批注,一边笑着应声:“有事?”
“是这么回事。”
张斌顿了顿,开口道:“文迪今早来找我,说他表弟鸡翼又托他开口了。”
“哦——鸡翼?”
周智写完最后一笔,搁下钢笔,抬眼一笑:“上次我不是说了?他真找上门,能帮就搭把手。”
鸡翼再伸手,他早料到了。
亚洲赌局将启,詹永飞迟早会找上门来。
鸡翼如今能攀上的,也就只剩钱文迪这根独苗了。
“有点门道。”
张斌略一沉吟:“听文迪透的风,似乎跟亚洲赌局有关。”
“嗯。”
周智指尖轻叩桌面,稍作思量:“你约个时间,今晚我过去见他们一面。”
“好嘞,智哥!”
挂了电话,他指节在桌沿轻轻一磕,唇角微微扬起。
这事对他而言,不过举手之劳,张斌自己就能摆平。
但另一桩事,却在他心里悄然浮起。
......
观塘,沙蜢的老巢。
乌鸦与沙蜢再度相对而坐。
自打周智上次松了口,两人已不是头一回碰面了。
“乌鸦,咱们真就这么干等着?”
沙蜢叼着烟,烟雾缭绕,“都半个月了。我听说,华帮的赌船已经开始翻修,细眼和阿超也快谈妥新船了。”
“不等,还能咋办?”
乌鸦狠狠吸了一口,烟头灼亮,“眼下除了等,还能动弹?人家当时讲得明白——让我们候着,等他招呼。”
“我不是这意思!”
沙蜢眯了眯眼,指尖在烟盒上轻轻一叩:“老这么干等着,终究不是路子啊!咱是不是该动一动?”
“怎么动?”
乌鸦把头一偏,嘴角扯出点冷笑:“周智的江湖分量,你心里没数?”
“我不是说去敲他门!”
沙蜢抖了抖烟灰,火星簌簌落下:“我刚听来消息——洪兴几个堂口,连带合福、洪泰那帮人,最近全盯上了嘉合剧组,明里暗里都在找茬。”
“哦?”
乌鸦眉峰一拧:“他们爱闹就闹呗,跟咱们搭哪门子线?再说了,收保护费,不就是码头规矩么?”
“你咋还转不过弯?”
沙蜢叹了口气,把烟按灭在缸里:“周智手底下,可不止一家娱乐公司。”
“你是说……”
乌鸦瞳孔一缩,声音压低:“这事是他授意的?背后有他影子?”
“八九不离十。”
沙蜢颔首:“风声传得明白——人家压根不是图钱,是故意挑刺,专往死里掐。”
“啧……不像他作风啊。”
乌鸦摸了摸下巴,语气沉下来:“道上他狠是狠,但做生意向来守界线,从不碰下三滥的活儿。”
“这我可真不晓得。”
沙蜢两手一摊:“风里透出来的意思,十有八九,是嘉和先招惹了他。”
“你的意思是……”
乌鸦眼睛亮了一瞬,“咱们也去踩嘉和一脚?不算大事,倒是能露个脸。”
两人对着地图琢磨了半晌,烟灰积了三层。
最后拍板:得亮一回相,不能光看别人伸手。
周智那晚说得斩钉截铁,眼下赌船的事也确凿落地——说明这人没放空炮,更不是拿他们耍着玩。
至于为啥迟迟不主动招呼,谁也猜不透。
那不如趁热打铁,顺手递个台阶,也算卖个人情。
既然是表忠心,就不能跟着起哄。
满香江都冲剧组下手,你俩也去堵片场大门?太寻常,没分量。
他们的刀锋,直接转向嘉和的院线。
理由就一个——
周智自己,就攥着一条院线。
别人砸摄影棚,他们断放映厅;
别人收茶水钱,他们卡排片档期。
这一招,够扎眼,也够硬气。
……
嘉合大厦,董事长办公室。
“邹董!出事了!”
秘书推门进来,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慌什么?”
邹纹怀抬眼,指节在红木桌沿轻敲两下,“天塌不下来,慢慢讲。”
“是院线!”
秘书语速飞快:“咱们投的几部片子,香江所有剧组近来全被滋扰。今中午更糟——黄埔院线被人纵火,还有好几家放映厅遭围堵,银幕都被泼了黑漆!”
“纵火?!”
邹纹怀霍然起身:“人呢?伤没伤到?损失查清没有?”
“火势扑得快,只烧塌了七八个座椅,没伤着人。”
秘书摇头,“但片子全停了,排片表乱成一团。”
“呼……”
邹纹怀缓了口气,眉头却越锁越紧:“查清楚没有?怎么突然之间,全香江社团像约好了一样,专咬咱们嘉和?”
“还没落定。”
秘书声音发沉:“查了,不是一家,是七八股势力轮番上,手法又狠又准——就像……有人点了名,要咱们好看。”
“点了名?”
邹纹怀手指一顿,目光陡然锐利:“咱们剧组的保护费,一笔没少交过,连香油钱都多塞了两包,凭什么翻脸?”
“太反常了。”
“确实反常。”
他揉着太阳穴,嗓音低下去:“通知各组,别硬顶,拍戏为先;再调最熟的线人,三天之内,给我摸清是谁牵头、谁递话、谁在背后点火。”
“明白!”
秘书转身就走。
门一合上,邹纹怀盯着墙上嘉和院线分布图,喃喃自语:
“到底动了谁的奶酪?谁有这么大手笔,把整座香江的黑手,全往咱们身上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