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底，西方野战军左路军推进至元城镇地区。
先锋团作为第二师前卫，一路向西北运动。
黄土高原日头毒，风里全是沙子。
连长从团部回来的时候，脸上带着一种狂哥极其熟悉的表情。
要打硬仗了。
“前方曲子镇，有敌军抢先占了。”
狂哥撇了下嘴，“又是保安团？”
西征以来碰到的敌人，不是跑就是降，他都快不习惯了。
“这次不一样。”连长摇了摇头，“宁夏军阀正规部队，第三十五师一百零五旅，旅长亲自带特务连和一部骑兵抢先进了镇子。”
狂哥眉头一动，“这人也不多啊？”
“这个旅长外号叫‘野骡子’。”连长解释，“骁勇跋扈，打仗不要命。”
“听说我们来了，不退反进，主动迎上来。”
“不退反进？”鹰眼疑惑。
从西征开始打到现在，敌军要么跑要么投，主动迎上来的还是头一回。
老郑倒是不意外。
他在东北军时就听过，西北的马家军骑兵彪悍。
老班长却是感慨了一下，“能打好。”
炮崽没听懂，“啊？”
“不能打的，打完了没意思。”老班长笑了笑。
直播间的观众也跟着笑了笑。
“老班长这话有水平！”
“野骡子？外号看起来嚣张，比起满天飞如何？”
当天下午，第二师主力完成对曲子镇的合围。
先锋团压北面，兄弟部队堵东、南两个方向。
下午三时整，进攻开始。
尖刀连从北面土墙缺口冲进镇子的时候，一梭子弹从左前方扫来，打得墙头的土块碎了一片。
“机枪！石磨后面。”鹰眼指指点点。
炮崽已经架好枪，一枪过去，机枪哑了。
“走！”老班长一挥手，尖刀班冲入巷道。
混战开始。
曲子镇不大，几十户人家夹着三四条窄巷。
三百多敌军挤在里头，每一堵矮墙后面都有人。
狂哥刚拐过墙角，迎面一个光膀子的敌军端着刺刀扎过来。
狂哥侧身躲过，枪托砸在对方肩膀上，那人竟然没倒，反手一刀横削回来。
老郑从侧面窜出，一枪托把人撂翻。
“他娘的，不怕疼？”狂哥心有余悸的骂了一声，还真是硬茬子。
更让人意外的在后头。
巷道尽头传来一声怒吼，一个赤膊大汉从院子里冲出来。
他光着上身，一手驳壳枪，腰间别着大刀。
“赤色军团的！有种来！”
吼声震得巷子嗡嗡响。
“那就是野骡子。”连长从后面传话，“别让他跑！”
野骡子竟率几十个亲兵，直接朝赤色军团突入方向发起反扑，端着枪就嗷嗷叫着往前冲。
野骡子冲在最前面，驳壳枪打完了，拔出腰刀跟上来的赤色军团战士直接肉搏。
尖刀连竟被这股疯劲逼退了半条巷子。
“卧槽？这么猛？！”弹幕有些震惊。
“这野骡子有点东西啊，打法跟湘军有得比！”
先锋团团长当即命令投入预备队，生力军从侧翼涌入镇子，同时向尖刀连连长传达指令。
“边打边喊话！”
“告诉他们，赤色军团优待俘虏，缴枪不杀！”
攻心啊？狂哥这熟，直接扯开嗓子道。
“对面的弟兄们听着！赤色军团优待俘虏，缴枪不杀！”
禾纪的声音从另一条巷子传来，跟着喊。
“不想给军阀卖命的，把枪放下！我们给饭吃！”
老郑也吼了一嗓子，用他那口东北话。
“弟兄们！你们跟着军阀打龙国人自己人，值当吗？东瀛人都打到家门口了！”
起先没人理会。
但赤色军团兵力越来越多涌入镇中，敌军的抵抗渐渐松动。
先是零星几个敌军扔了枪蹲在墙角，然后一个班，一个排地放下武器。
但野骡子不降。
他带着最后一些亲兵退进镇中一个院子，把石磨盘顶上大门，继续打。
一直打到太阳偏西，院墙被手榴弹炸开两个口子，野骡子才被冲进去的战士按住。
但离谱的是，哪怕有五六个人摁着，这人都还能挣，满身是灰和血，嘴里骂个不停。
“松手！老子没输！”
“你输了。”
声音从院门口传来。
众人转头，连长和团长同时立正。
“师长！”
第二师师长走到野骡子面前，蹲了下来。
野骡子瞪着他。
“你们不宣而战！”
这话说得师长一愣，但没发火，语气平淡。
“你读过《孙子兵法》吗？”
野骡子一愣。
“兵者，诡道也。”
“三十六计，听说过没？”第二师师长笑了笑。
“这道理，你一个旅长不会不懂吧？”
野骡子脸涨红的挣了一下，没挣动。
第二师师长转向旁边的战士。
“松绑，拿件衣服来。”
“我不穿你们的衣服！”野骡子吼道。
第二师师长回过头。
“你光膀子打了一下午，再不穿，晚上会冻出病来。”
这话把野骡子说得愣住。
他骂赤色军团不讲武德，第二师师长却只关心他身体好不好？
野骡子大受震撼。
第二师师长重新蹲回去，这次离得更近。
“我问你，你知道东瀛人打到哪儿了吗？”
野骡子没吭声。
“北方大半沦陷，老百姓被拉去做劳工，死了连坑都没有。”第二师师长讲得明明白白，讲得清清楚楚。
“我们从江西走了两万五千里到这儿，不是真为了打你们，是为了打东瀛。”
“但你们呢？你带几百个弟兄守这儿，是为了谁？”
院子里安静了很久。
野骡子是莽，但不是真傻，本来的一股不服气，让第二师师长说得没了脾气。
他的脑海里突然冒出来了一句话——晓之以情，动之以理。
野骡子不禁低下了头，闷声说了两个字。
“佩服。”
这两个字，已经是他最大的低头。
弹幕涌满了屏幕。
“师长牛逼！打得赢，还说得服！”
“先用拳头让你服，再用道理让你心悦诚服，赤色军团的可怕之处从来不只是能打仗！”
“毕竟道理的理，就是物理的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