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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纷说往事

    小院里,那棵歪脖子老槐树的影子,随着西斜的日头,被拉得愈发狭长。


    陆琯的面色,没有因为对方的市侩而改变。


    他没有去摸钱袋,也没有拿出任何灵石或者丹药。他看着对面的老者,目光平淡,却仿佛能穿透那身邋遢的长衫,看到其下的血肉与骨骼。


    半晌,陆琯才开口。


    “【先生每日说书,从午时到酉时,气息绵长,看似中气十足】”


    号四方眉头一挑,呷了口酒,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像是在听一句无关紧要的奉承。


    “【但每到子夜,左胸第三根肋骨之下,是否会传来如蚁噬般的刺痛?起初只是微痒,继而转为刺痛,最后便是深入骨髓的麻痹,整夜辗转,难以安眠】”


    “哐当”


    号四方手中的酒葫芦,脱手掉在了石桌上,醇厚的“秋风醉”洒了出来,在布满灰尘的桌面上洇开一片深色的痕迹。


    他那张布满褶皱的脸上,褪去了所有的慵懒、傲气与精明。他猛地抬起头,盯着陆琯。


    这个秘密,是他埋在心底最深处的隐痛。三十多年了,从未对任何人提起过。


    那是他年轻时,在一次见不得光的交易中,被仇家一道阴毒的符箓所伤,虽然侥幸逃生,却落下了这个病根。


    他遍访名医,甚至求过一些不入流的炼气士,都无人能解,只能靠着烈酒麻痹自己,日复一日地忍受着折磨。


    眼前这个年轻的道人,不过是与他初见,几句交谈,竟然能一语道破他的沉疴,分毫不差!


    这已经不是“医术高明”可以解释的了。


    陆琯没有理会他的震惊,继续用那种平铺直叙的语调说道。


    “【你所中的,并非是毒,而是一缕‘稀金煞’。煞气入体,依附骨血,寻常丹药汤剂,自然无效。每逢月阴之夜,煞气便会活跃,侵蚀你的生机。


    长此以往,你便会油尽灯枯,无声无息地死在某个无人问津的角落】”


    院子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那棵老槐树上,几只昏鸦被惊动,“呀”地叫了一声,扑棱着翅膀飞走了。


    号四方喉结滚动,嘴唇哆嗦着。


    “【这……】”


    他终于挤出一个字。


    “【道长……你……】”


    “【我恰好知道一个法子,虽不能根除,却能为你续命十年】”


    陆琯将自己的“价码”摆上了台面。


    “【十年安稳觉,换一个故事的结尾。先生觉得,这笔买卖,可还划算?】”


    没有灵石,没有黄金。


    他给出的,是对方最渴望,也最绝望的东西——时间,和免于痛苦的尊严。


    号四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地吐出。他佝偻的身子,似乎在这一瞬间挺直了少许。


    他重新捡起石桌上的酒葫芦,这一次,却没有再喝,只是紧紧地握在手里。


    “【道长……】”


    他苦笑一声。


    “【是老朽有眼不识泰山了】”


    他站起身,对着陆琯,恭恭敬敬地作了一个揖。


    “【您想知道什么,老朽知无不言】”


    陆琯坦然接受。


    “【那个黑衣人,抱着汪家的小女儿,去了哪里?】”


    号四方坐回石凳,神情变得无比严肃。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陷入了长久的回忆,仿佛在脑海中,重新翻阅那些已经尘封了三十年的、泛黄的卷宗。


    “【那个方向……通往南城】”


    “【南城?】”


    陆琯的眉头皱了一下。


    “【对】”


    号四方肯定地点了点头。


    “【更准确地说,是当时九川南城‘汪家’的祖宅】”


    这个答案,完全出乎陆琯的意料。


    救走汪家遗孤的人,将她送到了旁支的府邸?这听起来,又似乎合情合理。


    “啪嗒”一声脆响,从土房内传出。


    “【这又是为何?】”


    陆琯说道,侧身向后一瞥,见一女子在半掩着的门帘后面拾取掉在地上的瓷片。


    “【小妹不懂事,不懂事……莫怪,莫怪……】”


    号四方马虎道,继续接着刚才那句话。


    “【因为当时,那里最安全】”


    “【道长,你以为如今的凡云南城汪家,是怎么发家的?他们当年,不过是九川西城汪家一个远房的、不入流的支脉,靠着给主家跑腿、打理一些见不得光的生意过活】”


    “【西城汪家出事之后,谢家成了最大的嫌疑人,所有的目光,无论是官府的,还是江湖上的,都死死盯着谢家和所有与谢家有关的地方。


    谁又能想到,汪家唯一的血脉,会藏在旁系手中?】”


    “【灯下黑】”


    陆琯缓缓吐出三个字。


    “【正是灯下黑!】”


    号四方一拍大腿。


    “【那个救人者,是个聪明人,也是个狠人。他赌的就是所有人都想不到这一点。而南城汪家那个叫汪秉德的家主,更是个彻头彻尾的投机者。他收留汪月娥,不是出于什么同族情谊,而是在下注!】”


    “【他在赌什么?】”


    “【他在赌两件事。第一,赌谢家不是真凶,真凶另有其人,将来总有水落石出的一天。


    到那时,他汪秉德护持有功,汪月娥就是他手里最大的筹码,足以让他从一个冒名的旁支,变成名正言顺的汪家执掌者】”


    号四方顿了顿,又灌了一口酒,眼神变得有些幽深。


    “【第二,他赌谢家就是真凶。那么,汪月娥这个唯一的活口,就是悬在谢墨文头顶的一把刀。


    谢家要想这把刀永远不落下来,就必须让他汪秉德活得好好的,甚至要扶持他,让他把这个秘密,烂在肚子里】”


    陆琯听明白了。


    无论真凶是谁,对于南城汪家而言,都是一笔稳赚不赔的买卖。那个叫汪秉德的,当真是个长袖善舞、心机深沉的枭雄。


    “【那个救人者,又是谁?】”


    陆琯问出了最后一个,也是最关键的问题。


    “【汪延的贴身护卫,也是汪家护院的总教头,一个在九川府都小有名气的武道宗师】”


    号四方说出了一个名字。


    “【‘断魂枪’,文定】”


    “【此人枪法狠辣,忠心耿耿。汪家出事当夜,他恰好被汪延派去城外办事,逃过一劫。


    等他回来,看到的是满门尸首,冲天火光。是他,在火场中找到了还有一口气的汪月娥,也是他,做出了那个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决定】”


    “【他把小姐托付给汪秉德后,便独自一人离开了九川府,扬言要去寻找真凶,为汪家复仇。


    从此,音讯全无。有人说他早就死在了仇家的追杀之下,也有人说,他还活着,只是在等待一个时机】”


    故事,到这里,似乎已经讲完了。


    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了如今在凡云城中,从九川迁出的南城汪家,以及那个失踪了三十年的“断魂枪”文定。


    陆琯站起身。


    “【多谢老先生解惑】”


    “【道长客气】”


    号四方也站了起来,态度恭谨。


    “【关于那‘稀金煞’……】”


    “【两日后的子时,来东市的‘同仁客栈’寻我】”


    陆琯留下一个地址。


    “【我会为你施针,压制煞气】”


    “【多谢道长!多谢道长!】”


    号四方激动地连连作揖。


    陆琯点了点头,不再多言,转身便向院外走去。


    就在他即将迈出院门的那一刻,号四方的声音,又从背后传来。


    “【道长,请留步】”


    陆琯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老朽……还有一言相告,不算在故事里,权当是报答道长您的指点之恩】”


    号四方的声音充满了警告的意味。


    “【南城汪家,如今在凡云盘根错节,生意做得极大,尤其是在官面上,关系通天。家主汪秉德,看似豪爽,实则心狠手辣。


    他有两个儿子,大儿子汪伯辉,是个只知吃喝玩乐的草包,不足为虑】”


    “【但他的二儿子,汪仲铭……】”


    号四方说到这里,声音里竟带上了一丝忌惮。


    “【此人是汪家的智囊,行事滴水不漏,笑里藏刀。道上的人,都私下里叫他‘笑面虎’。汪家这些年能有如此声势,大半都是他的功劳】”


    “【最重要的是,此人……似乎与丹清宗外事有些不清不楚的关系】”


    “【道长若是想从汪家打探消息,务必,要小心此人】”


    陆琯的身影,在门口顿了顿。


    话音落下,他的人已经消失在了狭窄的巷弄尽头。


    小院里,号四方看着陆琯离去的方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只觉得后背已是一片冰凉的冷汗。


    他摸了摸自己的左胸,那里似乎已经开始微痒。但这一次,他的心里,却升起了一股三十年来,从未有过的感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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