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光石火之间,陆琯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多余的思索。
那只从石台中探出的鳞甲大手,速度快得超出了筑基修士应有的反应范畴,其上附着的阴森魔气,让周遭的空气都凝滞了几分。
蔺起脸上的血色“唰”一下尽数褪去,骇然惊呼。
“【小心!】”
他话音未落,陆琯已然出手。
只见他并指如剑,对着那只大手遥遥一点。
水葫内的阙水真源瞬间响应,一道晶蓝水流自他指尖激射而出,在半空中灵动地一扭,化作一条遍体覆盖着细密鳞纹的水蛇。
此蛇不过手臂粗细,却快若惊鸿,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缠上了那只探出的魔手手腕。
滋啦——
一声仿佛滚油浇上烙铁的刺耳声响骤然爆开。
晶蓝水蛇的体表,那精纯至极的阙水真源,与魔手上的漆黑魔气甫一接触,便产生了剧烈的冲突。一缕缕黑烟从接触处升腾而起,伴随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臭。
那鳞甲大手猛地一滞,显然未曾料到会遭遇如此克制之力。
寒狱鸦何其机灵,趁此空隙,双翅猛地一振,化作一道紫光倒射而回,稳稳落在陆琯的肩头,用小脑袋不住地蹭着他的脖颈,喉咙里发出“咕咕”的低鸣,似是心有余悸。
陆琯安抚性地拍了拍它,目光却死死锁定在下方的石台之上。
吼!
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自石台下方沉闷地响起。
那被水蛇缠住的大手猛然发力,五指成爪,竟硬生生将那条真源所化的水蛇捏得寸寸崩裂,化作漫天晶蓝光点消散。
紧接着,整个圆形石窟都开始剧烈地震动起来。
轰隆隆……
以石台为中心,坚硬的冰面寸寸龟裂,一道道深不见底的裂缝迅速蔓延开来。一股远比之前浓烈百倍的阴森魔气,从裂缝中狂涌而出,席卷四方。
蔺起被这股气浪一冲,身形踉跄,连忙祭出顶大伞护在身前,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
在二人凝重的注视下,那座丈许高的石台缓缓升起,不,应该说是被某种巨物从下方硬生生顶了起来!
石台崩碎,乱石穿空。
一个庞大的人形轮廓,从地底的深渊中,缓缓站起。
这是一个约莫三丈高的枯瘦身影,与其说是人,不如说是一具被风干了无数年的魔尸。
它浑身覆盖着暗沉的片甲,四肢奇长,关节处生有狰狞的骨刺。它的头颅上毛发遍布至极,双眼是两个深不见底的空洞,里面跳动着两簇幽蓝的魂火。
它的身躯与地脉深处的玄冰与岩石似乎融为了一体,每动一下,都有无数冰渣与石屑簌簌落下。
而那颗定海珠,此刻正悬浮于它的眉心之前,被一缕缕肉眼可见的黑气缠绕着,光芒晦暗,灵性尽失。
“【是……是古魔!】”
蔺起的声音因极度的恐惧而颤抖。
“【古魔?】”
陆琯不禁诧异。
此称谓是他第二次听别人讲起,前朝还是在极西之地神楼之行,伍乘风吞服古魔精血从而施展秘术“鏖魔屠生”灭杀齐御云等人。
“【先祖手札中提过一笔,说此地镇压着一头域外天魔的残躯!原来……原来大阵的崩溃,根源在此!】”
此时此刻,他才终于明白,为何这核心之地如此空旷,连一具冰雕都无。想来当年退守此处的蔺氏先辈,尽数成了这古魔的腹中之物。
古魔空洞的眼眶转向陆琯二人,两簇魂火猛地一跳。它似乎对蔺起这个血脉后人毫无兴趣,反倒将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了陆琯身上。
准确地说,是集中在陆琯体内那股让它感到极度厌恶与渴望的阙水真源之上。
嗬……
古魔喉间发出一阵意义不明的嘶吼,张开大嘴,猛地一吸。
刹那间,整个石窟内的地脉寒气仿佛找到了宣泄口,化作一道道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流,疯狂地涌入它的口中。它的气息,以一种恐怖的速度节节攀升。
“【陆道友,不能让它再吸了!我即刻布下‘锁元阵’,可暂缓它汲取地脉寒气!】”
蔺起到底是蔺氏族老,惊骇过后,立时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双手一扬,八杆阵旗脱手而出,分插八方,口中法诀急诵。
陆琯没有理会他,因为古魔的攻击已经到了。
只见古魔抬起那只鳞甲巨爪,对着二人所在的方向虚虚一抓。
呼——
一道半月形的黑色风刃凭空出现,带着切割神魂的阴寒之力,悄无声息地斩向二人。风刃所过之处,连空间都似乎被冻结,留下一道浅浅的冰痕。
陆琯神色不变,心念一动,体表一层晶蓝罩壳瞬间浮现。与之前不同的是,这次的罩壳表面,水波流转之间,隐约能看到一头龙首龟身的玄武虚影一闪而逝。
砰!
黑色风刃斩在罩壳之上,发出声闷响,随即如雪遇骄阳般迅速消融,连一丝涟漪都未能激起。
陆琯的眉头却微微皱起。
好强的侵蚀力!
方才那一击,看似被轻松挡下,但罩壳消耗的真源,比抵御冰廊寒气时多了数倍不止。
“【阵起!】”
恰在此时,蔺起那边一声低喝,八杆阵旗同时亮起微光,一道无形的力场瞬间笼罩了方圆百丈,硬生生切断了古魔与地脉寒气的联系。
古魔吸纳寒气的动作猛地一顿,魂火闪烁,似乎有些恼怒。它那空洞的眼眶转向正在维持阵法的蔺起,透出森然杀意。
就是现在!
陆琯眼中精光一闪,水葫内的阙水真源毫无保留地奔流而出。
他双手在身前一合,随即猛地拉开。
嗡!
十二柄完全由阙水真源凝聚而成的晶蓝飞剑,悬浮在他身周,剑身剔透,内有水光流转,散发出凛冽的寒意。
“【破!】”
随着陆琯一声轻叱,十二柄真源飞剑划破长空,带起尖锐的呼啸,分从不同角度,攒射向古魔周身要害。
古魔似乎并未将这些飞剑放在眼里,只是抬起双臂,交叉护在身前。
铿!铿!铿!铿……
一连串金铁交鸣的密集声响炸开。
真源飞剑斩在古魔的鳞甲之上,竟是火星四溅,只留下了一道道浅浅的白痕,根本无法破开其防御。
陆琯对此结果并不意外,古魔乃上古魔族,本就以肉身强悍闻名。
他左手掐诀,那十二柄被弹开的飞剑并未就此溃散,而是在空中一个盘旋,剑尖调转,再度袭来。
与此同时,他右手往腹部丹田处轻轻一拍,一道不起眼的青光悄然飞出,绕过正面,贴着地表,无声无息地游向古魔的后背。
正是阴木葫芦中蕴藏的那一缕本源青气!
古魔的注意力全被前方的真源飞剑所吸引,它发出一声不耐的咆哮,双爪之上黑气缭绕,猛地向前一挥。
两道巨大的爪影脱手而出,精准地击中了半空中的十二柄飞剑。
轰!
真源飞剑尽数爆碎,化作漫天水汽,但其中蕴含的纯净之力,也将那两道爪影消弭于无形。
就在古魔击溃飞剑的同一刹那,那缕青色丝线已然游走到它的脚踝处,如跗骨之蛆般,顺着鳞甲的缝隙,钻了进去。
吼——!!!
一声与之前截然不同的,充满痛苦与暴怒的嘶吼,响彻整个石窟。
只见古魔的左腿上,一道道青色的脉络从脚踝处飞速向上蔓延,所过之处,那些坚不可摧的暗沉鳞甲竟开始片片剥落,露出下方干瘪腐朽的血肉。
一股股黑色的魔气,如同被点燃的油脂,从它体内疯狂冒出,却又被那青气死死压制。
阴木葫芦的本源青气,专克生机。这古魔虽是魔物,但其存在本身,亦是一种扭曲的“生”,自然也在此列!
一击得手,陆琯却并未追击,反而身形一晃,骤然向后退开。
只是一刹,暴怒的古魔,已然彻底陷入了疯狂。
它无视了腿上的剧痛,两只空洞的眼眶中,幽蓝魂火暴涨数尺,死死锁定了场中气息最弱的蔺起。
柿子要挑软的捏!
“【不好!】”
蔺起心头警兆大生。
他想也不想,立刻将虚白伞祭在身前,同时拼命催动锁元阵,试图压制古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