辅导员沈秋月这句话问得没头没脑，让赵大伟猛地一愣。


    他下意识地回答道：


    “没……没干什么呀？昨晚不是一直在训练吗？然后……然后就回寝室了呀。”


    “回寝室之后呢？”沈秋月步步紧逼。


    “你回寝室之后，都干了什么？”


    赵大伟心里“咯噔”一下，突然想起了什么。


    昨晚训练累得半死，晚饭也都根本没吃。


    等训练结束后回到寝室，就饿得前胸贴后背。


    同寝室软件工程专业的一个哥们儿看他饿得可怜。


    就说自己藏了几瓶啤酒，问他要不要“以酒充饥”，说“酒是粮食精”。


    他当时饿得头晕眼花，觉得有点道理，就跟着一起喝了一点。


    确实没喝多，连微醺都算不上，就是灌了个水饱。


    但他觉得这事应该没人知道啊？


    辅导员怎么会问这个？


    他抱着侥幸心理，嘴硬道：


    “没……没干什么呀？就……就洗漱睡觉了。”


    沈秋月看着他这副不见棺材不掉泪的样子，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声音提高了几分：


    “你昨天晚上，是不是喝酒了？！”


    看到辅导员如此笃定，赵大伟心里那点侥幸彻底破灭了。


    心想肯定是哪个室友说漏嘴了，或者辅导员查寝了？


    他只好低下头，小声承认道：


    “就……就少喝了一点点……真的不多……”


    “那你昨天晚上，吃的什么？”沈秋月继续追问。


    赵大伟回想着，老实回答：


    “昨天晚上……因为太累了，根本吃不进去饭，所以……所以什么都没有吃啊。”


    “这就对了！”


    沈秋月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从随身的文件夹里拿出另一张崭新的报告单。


    “啪”地一声拍在赵大伟的胸口上。


    “你的血糖值，今天早上测出来是3.3mmol\/l，确实属于低血糖的范畴！”


    沈秋月语气严厉，继续说道：


    “但是，之所以只有3.3，是因为你昨天晚上不仅没有吃任何东西，还喝了酒！酒精会抑制肝糖原的分解，导致空腹血糖进一步降低！”


    她指着那张报告单：


    “我手里这份，才是你今天早上体检所有的、完整的检测报告！你的身体，除了有点超重，血脂稍微偏高之外，没有任何器质性问题！”


    赵大伟拿起那张详细的报告单，看着上面各项基本正常的指标，以及备注里“建议控制饮食，加强锻炼”的字样，羞愧地低下了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一场自作聪明的闹剧，就此收场。


    真相水落石出，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沈秋月看着耷拉着脑袋、如同斗败公鸡般的赵大伟，无奈地摇了摇头。


    曹教官这时转过头，目光重新落在面如死灰的赵大伟身上，语气听不出喜怒：


    “赵大伟，现在，你还有什么话想说吗？”


    赵大伟耷拉着脑袋，像是被霜打过的茄子，有气无力地说道：


    “没……没什么话可说了。我这就归队，继续训练呗……”


    他想赶紧结束这丢人的场面。


    曹教官却摆了摆手，打断了他：


    “归队？你想得倒美。刚才大家训练、站军姿的时候，你在干嘛？在看热闹，在求情，在耽误大家时间。”


    他顿了顿，语气不容置疑，强调道：


    “等今天下午正常训练全部结束，其他人解散后，你，留下来。缺的这十几分钟训练，我给你补回来，我亲自陪着你练~！”


    这个处罚，虽然让赵大伟心里叫苦不迭，但也算合情合理。


    毕竟，整件事情的起因，确实是他赵大伟企图用不光彩的手段逃避训练。


    而且，从检测数据上看，虽然是作出来的，但他早上确实存在低血糖。


    所以严格来说，他不算是完全的“弄虚作假开具假证明”。


    更像是“谎报和夸大自身身体状况”。


    性质稍轻，但同样错误。


    曹教官处理完赵大伟，目光终于转向了林枫。


    只见林枫依旧在烈日下苦苦支撑，脸色苍白。


    汗水几乎流干，身体颤抖幅度越来越大。


    看着林枫那副快要到达极限却依旧凭借意志力硬撑的模样，


    曹教官的眼神深处，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察觉的欣赏，但更多的还是严厉。


    他走到林枫面前，声音放缓了一些，但依旧带着训诫的意味：


    “你，叫林枫是吧？”


    林枫已经说不出话，只能用力地点了一下头，汗水随着他的动作甩落。


    “替朋友两肋插刀，讲义气，重感情，这个性格，我其实挺欣赏的。”


    曹教官也蹲了下去，双目对视着林枫，说道：


    “但是，年轻人，你要记住——不是什么‘刀’都值得你去插，也不是什么忙都值得你去帮！”


    然后突然提高了嗓门。


    “帮着朋友一起隐瞒真相，甚至试图圆谎，这不是义气，这是愚蠢，是包庇错误！这个教训，你今天，明白了吗？”


    林枫看着曹教官锐利的眼睛，再次重重地点了点头。


    “明白了就好。”


    曹教官似乎达到了他“教育”的目的，终于下达了那个林枫期盼已久的指令：


    “起立！归队！”


    口令下达，林枫的大脑接收到了指令，但他的身体却发出了强烈的抗议。


    他试图用力站起来，然而双腿因为长时间的极度承重和血液不循环，已经完全麻木，根本不听使唤。


    像是两根不属于自己的木桩，剧烈地打着摆子，稍微一动就是钻心的酸麻和无力感。


    他身体一晃，眼看就要栽倒在地。


    “枫哥！”


    早就关注着这边情况的赵凯、齐磊和马哲三人，几乎在曹教官口令下达的瞬间就冲了过来。


    三人手忙脚乱地架住林枫，分担了他身体的重量，搀扶着他。


    一步一步，极其缓慢地挪回了队列之中。


    曹教官看着被搀扶回去的林枫，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拿起胸前的哨子，用力吹响。


    “哔——！”


    刺耳的哨声划破操场短暂的宁静。


    “休息结束！全体都有——继续训练！”


    刚刚松弛下来的神经瞬间再次绷紧。


    整个计算机方队，连同双腿如同灌了铅、几乎失去知觉的林枫，再次投入到了水深火热的训练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