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吃过早饭，林枫开车载着叶婉仪和沈秋月前往奶奶家。


    车子穿过繁华的市区，渐渐驶入一片宁静的老城区。


    最后，车子在一处青砖灰瓦的四合院门前停下。


    推开厚重的朱漆木门，里面是另一个世界。


    爷爷正躺在躺椅上，闭着眼睛听京剧。


    收音机里传来咿咿呀呀的唱腔，在安静的院子里回荡。


    奶奶则在一旁侍弄着那几盆菊花，手里拿着小喷壶。


    听到脚步声，奶奶先抬起了头。


    看到林枫三人，脸上立刻绽开笑容：


    “哎哟，小枫，你们来了！”


    爷爷听到动静，慢慢从躺椅上坐起来。


    他朝林枫招招手，语气自然得像在招呼常来的客人：


    “小枫，过来，你们快过来坐。”


    他的目光在三人脸上扫过，最后落在沈秋月身上。


    但并没有表现出任何意外，仿佛她出现在这里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奶奶赶紧吩咐下人搬来几把椅子，安排三人坐下。


    她自己则放下喷壶，笑呵呵地说：


    “你们先坐着聊，我去厨房看看，准备些吃食。”


    林枫注意到，下人搬来的正好是三把椅子。


    不多不少。


    而且位置摆放得很讲究。


    他和叶婉仪坐一边，沈秋月单独坐另一边。


    既不显得疏远，又保持了适当的距离。


    这一切安排得如此周到自然，让林枫心里一动。


    他看了一眼叶婉仪和沈秋月，然后转向爷爷，决定主动开口。


    他清了清嗓子，谨慎地说道：“爷爷，那个……沈老师是……”


    爷爷这时直接打断了他，然后说出了林枫想说的话。


    “你是想和我解释，你已经和秋月在一起了，是吧？”


    林枫愣住了，眼睛微微睁大。


    爷爷怎么知道的？


    昨天晚上在饭局上，还当着吴老师的面介绍沈秋月是他的救命恩人。


    怎么今天就……


    “爷爷，你怎么知道的？”林枫忍不住问。


    爷爷重新躺回摇椅上，慢悠悠地晃着，手里把玩着一对文玩核桃。


    他眼睛半睁半闭，像是在回忆什么。


    他并没有直接回答林枫，而是继续着刚才的话题：


    “当时我就觉得，秋月这孩子人还不错，你收了就收了吧。这样也挺好……”


    他说完，这才睁开眼睛看向叶婉仪：


    “不然你和婉仪以后没有孩子，就不好办了呀。”


    “就没人继承静雯的家业了……”


    这番话让三人都愣住了。


    “什么？”


    林枫几乎脱口而出：


    “爷爷，你竟然连婉仪之前不能怀孕也知道？”


    爷爷看了他一眼。


    眼神里带着几分“这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意味说道：


    “怎么，感觉很意外吗？我不说，不代表我不知道。”


    他转向叶婉仪，语气变得温和了些：


    “婉仪啊，虽然有了秋月，但你也要好好保养身子。”


    “林家不会亏待你的……”


    叶婉仪的眼睛微微发红，她点点头，声音有些哽咽：


    “爷爷，我的身体已经好一些了。”


    “医生说我恢复得不错，以后……以后也许还有机会。”


    林枫握住她的手，轻轻拍了拍，然后转向爷爷：


    “爷爷，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怎么昨天晚上在饭桌上的时候不说呢？”


    爷爷笑了，那笑容里有种看透一切的睿智：“你们孩子那点儿心思，我还不懂吗？”


    “吴老师他那小姑娘一问秋月是来干什么的，看你们紧张的样子，感觉心脏都要蹦出来了吧？”


    “我知道秋月是你们的辅导员，公布了这个事儿，对秋月以后工作会受影响。”


    看来，爷爷什么都知道。


    姜还是老的辣，什么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气氛安静了几秒。


    爷爷的表情渐渐严肃起来，他躺在躺椅上，目光转向沈秋月。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分量。


    “秋月呀，有件事我要提前跟你说好了。”


    他看了一眼叶婉仪，继续说道：


    “去年开学之前，林枫就和婉仪订了婚，两人还是娃娃亲。”


    “以后，两人肯定会办婚礼的。你只能……”


    “爷爷，我都懂。”


    沈秋月打断他，声音清晰而坚定。


    她抬起头，直视着爷爷的眼睛。


    阳光照在她脸上，能清楚看到她微微颤抖的睫毛。


    但她的眼神很平静，很坦然。


    爷爷看着她，沉默了几秒，才继续说：


    “你要心里想好，自己究竟要什么。名分这东西，我林家可给不了你。”


    “在生米没煮成熟饭、你还没有怀林家的骨肉之前，要想好，可别以后后悔了。可没有后悔药吃。”


    他说得很直接，甚至有些冷酷，但每个字都是事实。


    这就是现实，残酷而真实。


    沈秋月握住林枫的手，她的手有些凉，但握得很紧。


    她转向爷爷，一字一句地说：


    “爷爷，我知道。林枫爱我，我也爱林枫，这样就挺好。我很知足。”


    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说得清清楚楚，清脆而坚定。


    爷爷听完，脸上并没有什么变化。


    他没有被感动，也没有改变态度，而是继续说道：


    “但是秋月呀，你比林枫和婉仪都大，见到的人和事也多。”


    “在江城这几年，还需要你多多照顾他们了。”


    然后顿了顿，语气缓和了些：


    “不过，我还是劝你，等林枫毕了业之后，就过来京都吧。”


    “毕竟你也没有家人了，还是计算机毕业的，算是技术人员。”


    “到苏静雯的公司去帮帮忙，叶家和静雯都不会亏待了你。”


    这番话看似是建议，实则是安排。


    爷爷已经为沈秋月规划好了未来的路。


    来京都，进苏氏集团，以“技术人员”的身份留在林家。


    沈秋月沉默了几秒。


    她看着爷爷，又看看林枫，最终点了点头：


    “这两年，还是等林枫毕业吧。后续的问题，我会考虑的。”


    这个回答很谨慎，既没有完全答应，也没有拒绝，给自己留了余地。


    爷爷听到这个看似满意的答案，表情终于从严肃变得欣慰。


    他笑了一声，拿起旁边的蒲扇悠闲地扇了起来：


    “那就好啊。看来你真是个好孩子。”


    这时，奶奶从厨房回来了，身后跟着几个端着托盘的下人。


    托盘上放着精致的糕点和热气腾腾的茶水。


    下人把东西一一摆放在小茶几上，然后安静地退下了。


    奶奶在沈秋月身边坐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


    “秋月啊，你也不用太担心。”


    “林家不像是你想的那种家庭，你爷爷就是吓唬你呢。”


    她说着，瞪了爷爷一眼：


    “这老头子，一辈子就爱摆谱。”


    “其实他心里可喜欢秋月了，昨天还跟我说，秋月这孩子有胆识，有担当，配得上咱们林枫。”


    爷爷被揭穿，也不恼，只是笑着摇头：


    “你个老婆子，就你话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