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桌火锅同时开动。
同学们大快朵颐，筷子在锅里打架，有人被辣得直吸气，有人被烫得直咧嘴，但没有人放下筷子。
前两天吃的都是职工食堂的盒饭，营养均衡，口味清淡，为了照顾所有人的口味，做得不咸不淡不辣不香。
巴蜀人吃不惯清淡的菜，这顿火锅像是久旱逢甘霖，每个人都吃得满头大汗。
齐磊嘴里塞着一块毛肚，含混地说道：“我跟你们说，这顿火锅，是看着枫哥和婉仪的面子才吃的。要不然，人家董事长能请咱吃这个？”
他说话的时候，毛肚的汁水从嘴角溢出来，张悦拿纸巾帮他擦了一下。
马哲跟了一句：“可不是嘛。婉仪，你昨天那表现，我真是服了。”
他举起饮料杯：“来，我敬你一杯，女侠！”
叶婉仪端起杯子跟他碰了一下，喝了一口，是饮料，不是酒。
几个同学跟着起哄，纷纷举杯，或饮料或茶水，七嘴八舌地夸着。
“婉仪，你就是咱们班的巾帼英雄……”
“林枫，你也是。要不是你，那周经理也不能这么快露馅……”
“可不是嘛，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配合得天衣无缝……”
叶婉仪端着杯子，嘴角弯着，一一回应。
林枫坐在她旁边，没有说话，吃着碗里的菜，偶尔抬头看一眼这些同学。
旁边那桌，吴晓薇一个人坐着。
她面前的碗里只有几片青菜和一块豆腐，没有动过的样子。
她端着饮料杯慢慢喝着，目光落在自己碗里，没有看任何人。
李雨桐坐在她旁边，夹了一筷子鸭肠放进锅里涮，涮了几秒捞出来，蘸了料放进嘴里，嚼了两下。
她转头看了吴晓薇一眼。
“晓薇，你怎么不吃啊？你不是最爱吃毛肚吗？”
吴晓薇摇了摇头。“不太饿。”
李雨桐没有多想，又夹了一筷子鸭肠，继续吃。
丁潇坐在吴晓薇对面，一直在观察。
她注意到吴晓薇从坐下来就没有动过筷子，碗里的东西还是刚端来的样子，一口都没吃。
她的目光时不时地往林枫那桌瞟，不是看一眼就收回去的那种瞟，是带着某种说不清的情绪的、长时间的注视，像是在看什么东西，又像是在确认什么东西。
丁潇夹了一片土豆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了，放下筷子看着吴晓薇：
“晓薇，你有什么话就说。大家都是同学，别憋着……”
吴晓薇的手顿了一下。
她慢慢放下饮料杯，动作很慢，像是故意拉长了时间。
她看了一眼远处那桌还在被同学们轮番敬饮料的叶婉仪，又看了一眼坐在叶婉仪旁边、正低头给她夹菜的林枫。
她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抱在胸前，姿态像一只竖起刺的刺猬：
“假如我是叶婉仪的男朋友，我断不会让叶婉仪做这种事情的。”
她的声音不大，但那桌的人都听见了，旁边几桌的人也听见了，慢慢的，整个食堂都安静了下来。
齐磊嘴里的毛肚还没咽下去，鼓着腮帮子，含糊不清地问道：“吴晓薇，你这话什么意思？”
吴晓薇没有看他，目光越过人群，落在林枫身上：“拿自己的女朋友当诱饵，去钓一个色狼，这种事我干不出来。”
食堂里响起嗡嗡的议论声。
有人放下筷子，有人交头接耳，还有人端着杯子不知道该不该继续喝。
马哲把筷子拍在桌上，声音很大：“林枫这是为民除害，拔掉了一个蛀虫！你怎么能这么说林枫呢？”
吴晓薇转过头看着他，嘴角带着一丝冷笑：“林枫能这么做，只有一个原因……”
“那就是他根本不爱叶婉仪！”
她看着马哲的眼睛，反问道：“你愿意拿王雪做诱饵去勾引一个强奸犯吗？”
马哲张着嘴，嘴唇动了好几下，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王雪坐在他旁边低着头，脸涨得通红。
林枫的手在桌下攥成了拳头。
他正要站起来，沈秋月的手按住了他的胳膊，力气不大，但很坚决。
她看了林枫一眼，微微摇了摇头，嘴唇动了一下，无声地说了句“别”。
林枫深吸一口气，慢慢松开了拳头。
齐磊却不依不饶道：“那遇到了这事你怎么办？你说个办法！”
吴晓薇摊开双手，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我不知道怎么办，因为我又不是林枫。”
她说完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继续说道：“我可没那个本事，也没有那个胆量。我就是一个普通的大学生，遇到这种事，我可能只会哭……”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但那种平静比任何愤怒都更让人不舒服。
李雨桐放下筷子，声音带着几分不满：“晓薇，你这话说得就不对了。”
“婉仪是为了帮大家，要不是她，那个周经理以后还会害更多人。你怎么能这么说她？”
吴晓薇看了李雨桐一眼，又看了叶婉仪一眼，嘴角往上提了提，那笑容很淡，很短。
“用这种办法的人，要不然就是根本不爱自己的女朋友，要不然就是……”
她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沈秋月脸上，停了一下。
沈秋月正坐在不远处，手里端着饮料杯，目光平静地看着她。
两个人对视了不到一秒，吴晓薇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移开了目光。
林枫再也忍不住了，他甩开沈秋月的手，椅子往后一推，正要站起来……
但却发现有人比他更快。
叶婉仪已经站了起来。
她推开椅子，大步走到吴晓薇面前，站在她对面，两个人之间只隔着一个过道的距离。
食堂里彻底安静了，连锅里咕嘟咕嘟的冒泡声都显得格外突兀。
“吴晓薇，你有什么资格说他不爱我？”
叶婉仪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你知道他为我做了什么吗？你知道我们经历过什么吗？你不知道。你什么都不知道！”
吴晓薇抬起头看着她，嘴角还挂着那个笑：
“我不知道。我也不想知道。”
“你不想知道，你就闭嘴！”叶婉仪的声音终于拔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