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梭稳稳降落在，宽阔的专用停泊区时，一股混合了，上百种食物饮品气味的浓烈香气，便像只无形的大手，掀开帘子，直往众人鼻子里钻。


    “哇！”胡薇薇第一个蹦下了飞梭，大眼睛瞪得溜圆。


    眼前哪里是条“小吃街”？分明是片五光十色、喧腾翻滚的美食海洋！


    街道宽逾十丈，两侧密密麻麻全是支着各色棚子、冒着腾腾热气的摊铺。火红色灯笼、黄色招牌、蓝色魔法光焰、绿色奇异藤蔓装饰，将整条长街，妆点的色彩斑斓。


    人潮在这美食峡谷中涌动，笑声、叫卖声、煎炸的滋滋声、碗碟碰撞的叮当声，混成了一片温暖喧嚣的洪流。


    “几位，跟紧我！”


    安琪跳下了飞梭，像条灵活的小鱼，率先挤进人群边缘，回头招手，马尾在灯光下，甩出活泼的弧线，“这里我熟，知道哪家最正宗，哪家是专门坑外地人的！”


    秦凡护着慕容雪欣，苏瑶和胡薇薇，则一左一右挨着他，陈思思则默默跟在了最后，目光却忍不住，被那琳琅满目的食物和饮品所吸引。


    “咱们先来点开胃的！”


    安琪熟门熟路地，挤到了一个烤串摊前。摊主是个膀大腰圆的兽人，正挥汗如雨地翻动着铁架上，几十串滋滋冒油的肉块。那肉块呈暗红色，表面撒着粗粝的香料，被火焰一舔，便爆出“噼啪”轻响，浓郁的肉香，混着某种辛辣的植物香气，霸道地冲散周遭其他味道。


    “老板，老规矩，十串‘火山岩蜥蜴尾’，多加辣粉！”


    安琪熟稔地喊道，回头对众人开始解释起来。


    “这可是中虚洲离火城的特产，火山地带才有的岩蜥，就尾巴那截肉，最嫩最有嚼劲，用矮人烈酒和十三种香料，腌了一整天，烤得外焦里嫩，一口下去，肉汁能在嘴里炸开！”


    很快，十串比巴掌还长的肉串，递了过来。焦褐色的肉块上，油光闪亮，滚烫的热气扑面。胡薇薇迫不及待接过了一串，也顾不得烫，张嘴就是一口——“唔！”


    她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被烫得直呵气，却舍不得吐出来，含糊地嘟囔着，“好、好吃！辣得好过瘾！”


    苏瑶小口吹着气，才小心翼翼咬下一块，细嚼慢咽，俏脸很快浮起了满足的红晕。


    慕容雪欣不能吃太辣，秦凡便帮她将表层的辣粉抖掉些，又吹凉了才递过去。慕容雪欣就着秦凡的手咬了一小口，眉眼弯弯：“好香，好好吃。”


    陈思思起初还有些端着，可那香气实在勾人，见众人都吃得香甜，也默默接过了一串。一口下去，那混合了烈酒醇香、香料辛辣和肉质，本身鲜美的复杂滋味，在舌尖炸开，让她忍不住轻轻“嗯”了一声。确实……不错。


    秦凡自己大口嚼着肉，目光扫过了陈思思，那微微发亮的眼睛，嘴角勾起。


    “走，下一站！解辣！”


    安琪像个最称职的向导，拿着秦凡给她的魔晶卡，在摊位魔法收支宝上贴了一下，滴的一声，支付了费用，才领着众人，穿过半个摊位，来到了一个，精致的精灵族甜品铺。


    铺子被翠绿的藤蔓和新鲜花朵装饰，空气中弥漫着清甜的蜜香。皮肤白皙、耳朵尖尖的精灵少女，正用木勺从琉璃桶中，舀出淡绿色的、颤巍巍的膏体，盛在翠叶折成的小碗里。


    “这是‘翡翠森林凉粉’，用精灵古树晨露和十七种花蜜调和，里面还有切碎的冰晶果肉，最是清凉解腻。”


    安琪再次支付了魔晶，人手一碗。她还从未接待过，像秦凡他们这样，如此豪爽的客人，她手里的魔晶卡，可是百万级别的，秦凡给她的任务是，直管保证众人吃好玩好，不计成本。


    那凉粉晶莹剔透，宛若上好的翡翠，入口即化，一股清冽甘甜的凉意，顺着喉咙滑下，瞬间抚平了舌尖的灼热。


    苏瑶轻轻“啊”了一声，显然是极喜欢这清爽的口感。慕容雪欣也舒服地眯起眼。


    胡薇薇则豪爽地几口喝完，舔着嘴角意犹未尽。


    众人一路走，一路吃。


    他们尝了矮人烈酒炖的、咕嘟咕嘟冒着泡的“熔岩炖肉”，肉块酥烂，汤汁浓郁，配着硬壳面包蘸着吃，暖人心脾；尝了地精用奇怪豆子和蘑菇发酵后炸的“怪味脆球”，一口咬下，酸、甜、咸、辣、麻五种味道依次爆开，吃得胡薇薇表情扭曲却又忍不住再拿一个；尝了人族老师傅现场抻拉的、细如发丝的“千丝银线面”，在高汤中一滚即熟，鲜美无比。


    秦凡几乎没怎么动手，他忙着照顾三位女人。给苏瑶擦去嘴角的酱汁，替胡薇薇拨开被风吹到额前的发丝，时刻留意慕容雪欣，看到她稍微露出倦意，便立刻在拥挤人群中，撑开一小片安稳空间，或寻个相对清静的摊位，让她坐下歇脚。


    秦凡动作自然流畅，目光温柔，那无微不至的呵护，看得安琪暗暗羡慕，也看得陈思思心里那点别扭，越发无处安放。


    “秦大哥对姐姐们可真好。”安琪捧着一杯，用魔法冰镇过的、颜色梦幻的“月光果汁”，由衷感叹。


    “那是自然。”秦凡笑道，顺手将苏瑶手里，快拿不下的几个小吃袋子接了过来，“自家婆娘，我不疼她们，疼谁？”


    苏瑶俏脸微红，眼中甜蜜几乎要溢出来。胡薇薇则直接凑过来，在秦凡脸上“吧唧”亲了一口，留下一点油渍，笑嘻嘻地又跑去下一个摊位了。


    陈思思别过俏脸，假装对旁边，一个卖会发光糖画的摊位，产生了浓厚兴趣。那糖画老伯手艺精湛，用滚烫的糖稀寥寥几笔，便勾勒出栩栩如生的飞龙、凤凰，甚至还有魔法阵图案，在魔法灯下流光溢彩。


    “思思丫头，喜欢哪个？”秦凡不知何时凑了过来，声音带笑。


    “谁、谁喜欢了！”陈思思像被惊到，耳根发红。内心腹诽了一句，“登徒子，叫谁丫头呢，本小姐可是活了几千年的大罗金仙。”


    “哦，那算了。”秦凡作势要走。陈思思见秦凡真的要走，赶忙指了指摊位上一个蝴蝶糖花。


    “……那个蝴蝶的，还行。”陈思思声音细若蚊蚋。


    秦凡笑容扩大，爽快地付钱，将那支晶莹剔透、薄如蝉翼的蝴蝶糖画取过，递给了陈思思。陈思思接过，指尖碰到秦凡的手，微微一颤。糖画在魔法灯光下，折射着温暖的光，她低头，小口抿了一下翅膀尖。真甜。


    一行人渐渐融入了，这充满了人间烟火气息的热闹繁市街道。


    慕容雪欣坐在一个相对干净的茶摊旁，小口喝着安琪特意为她寻来的、温热的百花蜜露茶，含笑看着秦凡被胡薇薇拉着，去尝试一种需要两人配合、用魔法小锤，敲开坚硬外壳的“雷鸣坚果”；看着苏瑶温柔地帮安琪整理，在人群中挤得有些歪斜的学院徽章；看着陈思思举着那只蝴蝶糖画，站在熙攘人流边，眼神有些放空，不知在想什么。


    食物的香气，鼎沸的人声，温暖的灯光，爱人相伴的笑语……这一切构成了一幅鲜活生动的世俗欢乐图卷。连陈思思那颗清冷了数千年的仙心，在这一刻，似乎也被这人间烟火，熏染上了一丝暖意。


    然而，就在这喧闹欢乐的海洋中，一道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的视线，如同冰冷的毒蛇，悄无声息地滑过。


    在小吃街斜对面，一座三层酒楼“醉仙居”的飞檐阴影下，一个穿着毫不起眼的灰褐色麻布衣、戴着宽檐斗笠的身影，如同凝固的雕像，静静倚着栏杆。


    斗笠压得很低，只露出一个线条冷硬的下巴。他的气息收敛得近乎完美，仿佛只是酒楼建筑延伸出的一部分阴影，就连从他身边经过、吆喝揽客的小二，都未曾发现他。


    他的目光，牢牢锁定在下方人群中，那几位容颜绝世、气质各异的女子身上，以及被她们环绕着的黑衣青年身上。尤其是在看到秦凡，对几位女子呵护备至、她们对其展露笑颜时，那阴影中的嘴角，似乎极其轻微地扯动了一下，像是在记录，又像是在评估。


    他手中，把玩着一枚，不起眼的灰白色石子。若有精通隐匿魔法的大师在此，便会认出，这是一枚珍贵的“影息石”，不仅能帮助持有者，完美隐匿气息，还能记录影像和简单信息。


    “目标确认。黑衣男子一名，携四女。容貌特征与二皇子所述完全吻合。目前位于中心区小吃街，行为：闲逛，进食。关系密切，互动频繁。护卫力量……表面未见。继续观察，等待进一步指示。”


    一道微不可察的精神波动，从“影息石”上传出，穿越喧闹的街区，消失在离火城深处某个方向。


    阴影中的人影，再次将目光，投向了下方的秦凡一行人，尤其是扫过胡薇薇，那明媚笑脸、苏瑶温柔倩影、慕容雪欣恬静的坐姿，以及陈思思那清冷中，偶尔流露出迷茫的绝世容颜时，那目光深处，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混合着惊艳与某种阴冷任务意味的幽光。


    他像耐心的猎人，等待着，记录着。


    下方，秦凡刚帮苏瑶擦掉脸上，那不小心沾到的一点糖浆，动作忽然极其细微地顿了一下。


    秦凡看似随意地抬眼，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周围喧嚣的人潮、明亮的灯火、林立的招牌，以及远处那些，在夜色中只剩下轮廓的建筑剪影。


    秦凡早已觉察到了，暗中那道目光，很淡，很冷，只是懒得理会而已。只是当暗处人影发出传讯时，秦凡庞大的仙识随着传讯波动，顺藤摸瓜，找到了源头，发现正是那位魔焰皇朝二皇子，秦凡嘴角微微上扬。心中暗道一声。


    “哼，最好是安分点，别色欲熏心，惹上你惹不起的大因果。”


    “秦凡，在发什么呆呀？快来看这个，会喷火的糖葫芦！”胡薇薇兴奋的呼唤，打断了秦凡的思绪。


    秦凡收回了目光，脸上重新挂上闲适的笑容，走向了那个正在表演、用魔法火焰给冰糖葫芦，镀上了一层，焦糖色的新奇摊位。


    灯火煌煌，人流如织，食物的香气与欢笑声交织成温暖的网。阴影中的窥视，如同投入深潭的一粒小石子，并未在这喧闹的夜市激起太多涟漪。


    日正当午，离火城的繁华，才刚刚开始展示它的魅力，而隐藏在这繁华下的暗流，也已悄然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