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把画面回放到第一局比赛期间。
年轻男人坐在那里，身体微微前倾。
每当陈安在赛场上出现关键操作节点前后，他的右手都会伸进背包侧袋，像是在摸充电宝，又像是在调整什么小物件。
动作非常轻。
轻到正常监控根本不会注意。
陈默将画面放慢。
“他每次伸手，频谱就跳。”
苏小雨眼神沉了下去。
“第十七区，七排，靠右过道，灰外套，黑口罩，深色背包。”
陈默点头。
“先不要动他，他还在发脉冲，我要抓完整链路。”
林墨淡淡道：“抓人和取证同时做。不要等他销毁设备。”
陈默深吸一口气：“明白。”
苏小雨拿起对讲。
“第十七区目标确认，七排右侧过道，男性，灰色外套，黑色口罩，黑帽，深色双肩包。警方与便衣安保从上下两个方向靠近，不要惊动周围观众。目标背包可能有电子设备，控制双手优先。”
对讲那头传来压低的声音。
“收到，一组从六号楼梯上行，二组从第十七区侧通道切入，制服警力封住外侧出口。”
苏小雨又补了一句：“务必干净。”
“明白。”
与此同时，星火战队比赛舱内，气氛压得像要窒息。
第二局赛前休息，只剩短短几分钟。
陈安坐在椅子上，闭着眼。
右耳深处仍旧有细细的电流残响，像一根烧红的针，隔几秒就轻轻扎一下。
他没有揉耳朵，也没有皱眉。
手指只是一下一下敲着膝盖。
哒。
哒。
哒。
旁边辅助嘴唇发干，忍了又忍，还是低声问：“陈安，你真没事？”
陈安没睁眼。
“没死。”
辅助一噎。
中路法师咬牙道：“刚才那局不是你的问题。”
陈安淡淡道：“输了就是我的问题。”
“不是！”
射手忽然开口，声音有些发哑，“你耳朵被弄成那样，还能打到最后，已经很离谱了。要不是那几个关键节点……”
“别给失误找理由。”
陈安睁开眼。
他的眼底没有怒气，只有一片冷到发黑的平静。
“蓝区那波，我慢了。下路那波，指令迟了。龙坑绕后，位移偏了半个身位。”
上单低声道：“可那是因为干扰。”
陈安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指。
“干扰是他们的刀，挨刀的是我。挨了刀还要赢，这是比赛。”
几个人都沉默了。
王聪在休息区外来回踱步，脸涨得通红，几次想冲进总控室，又被主教练拦住。
“你别拦我！”
王聪压着嗓子吼，“都他妈查到第十七区了，还不把那狗东西拖出来？刚才陈安耳朵差点被废了！这他妈是比赛吗？这是谋杀！”
主教练死死按住他的肩膀。
“警方已经动了，你现在冲出去只会让场面乱。”
“乱就乱！我怕乱？”
“你不怕，星火怕。”
主教练眼睛发红，声音却更沉，“你一旦冲出去，现场导播切到你，外面舆论会怎么说？投资人干预比赛，星火输不起，怀疑黑蛇没证据就闹事。你是想帮陈安，还是想把他拖进泥里？”
王聪胸膛剧烈起伏。
他死死盯着主教练。
“那就这么忍？”
主教练咬牙：“不是忍，是等他们把人摁住。”
王聪扭头，看向比赛舱内。
陈安坐在那里，像一块没有裂缝的石头。
王聪忽然冲到隔音玻璃前，用力敲了两下。
“陈安！”
陈安抬眼。
王聪隔着玻璃，用口型骂了一句脏话，然后拿起内线麦克风。
“后台在查，第十七区有东西，应该快抓到了。你别硬撑，不行就申请医疗暂停，老子能把这场馆拆了，也不会让他们这么欺负人。”
陈安听完，只问了一句。
“还剩几分钟？”
王聪愣住。
“什么？”
“第二局开始。”
主教练看了眼倒计时：“四分二十秒。”
陈安点头。
“够了。”
王聪急了：“够什么够？你听没听懂？人就在现场，那个发干扰的杂种可能还没被抓住！”
陈安重新垂下眼。
“把人摁住，比赛继续。”
声音不大。
甚至平淡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可比赛舱外所有人都安静了。
王聪张了张嘴，喉咙里像塞了一块石头。
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陈安的脸色还是有些白，右耳边缘甚至还泛着一点不正常的红，可他的眼神没有半点犹豫。
输了第一局，被人暗算，被全场嘘声压着，被对手割喉嘲讽。
他没有问后台抓到没有。
没有抱怨。
没有崩溃。
他只关心一件事。
比赛继续。
王聪猛地转过身，眼眶有点红，嘴里却还是骂骂咧咧。
“行，继续！妈的，把人抓了，第二局把黑蛇骨灰都扬了！”
主教练低声道：“别让队员上头。”
“我知道！”
王聪咬牙切齿，“老子现在比谁都清醒。”
看台第十七区。
大屏幕上还在播放中场广告。
金色王座、战队标志、选手剪影在灯光中轮番闪过，震耳欲聋的音乐盖住了看台深处逐渐收紧的脚步声。
灰色外套的年轻男人抬头看了一眼大屏幕。
他的眼神很普通。
普通到没有兴奋，没有惊慌，甚至没有黑客电影里那种阴冷的疯狂。
他就像一个坐久了准备去洗手间的观众。
他低头看了眼手机屏幕，屏幕上只有一个简单的倒计时界面。
然后，他把手机塞进口袋，右手摸向背包拉链。
下一秒，他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左侧过道，一个穿黑色夹克的男人正逆着人流往上走。
右侧楼梯口，两个穿便装的中年男人停下脚步，目光扫过观众席。
年轻男人的手指微微一僵。
他没有立刻跑。
他只是站起身，弯腰对旁边的人说：“借过一下，去个厕所。”
旁边观众还在骂黑蛇，根本没在意。
“快点，第二局要开始了。”
“嗯。”
年轻男人背起包，侧身往过道挤。
可他刚走出两个座位，前方那名黑色夹克男人也停住了。
两人的目光在人群缝隙里短暂撞上。
年轻男人眼皮微不可察地跳了一下。
下一秒，他猛地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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