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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2章 蛊虫的感知失效

    天刚蒙蒙亮,晨雾裹着镜湖的水汽,漫过沈府后院的花田,把花瓣尖都浸得发沉。


    陆野靠在院角的老槐树上,指尖夹着半支没点燃的草烟,眉头拧成一个解不开的结。 他已经站了快半个时辰。 从城东仓库回来,把救出来的八个人安顿在城郊废弃院子,天就快亮了。他本来想靠着墙眯一刻钟,可刚合上眼,就觉出不对劲儿。 太静了。 花田外围的草丛里,平时这个点儿早该有低阶蛊虫振翅的嗡嗡声。那些米粒大的小东西被星髓气息吸引,夜夜围着花田打转,像挥之不去的影子,烦人归烦人,却也是最灵敏的警报 —— 蛊虫一动,就说明高父的人有动作。


    可今晚,静得离谱。 连草虫的叫声都没有,只剩风刮过花茎的沙沙声。


    陆野直起身,几步走到草丛边,弯腰拨开草叶。 草叶上躺着三四只死掉的小蛊虫,身体干瘪发黑,像是被抽走了所有体液。他捏起一只凑到鼻尖,没有半分腥甜气 —— 蛊虫赖以感知星髓的触须全断了,切口平整,像被什么东西齐刷刷烧掉了。 “不是自然死的。” 他低声自语,心里一沉。 不对。 就算死,也不可能死得这么整齐,连一点挣扎的动静都没有。 更像是…… 它们的感知失效了。 失去了对星髓的追踪本能,不再往花田凑,甚至直接失去行动力死在原地。


    他转身往院里走,脚步比来时快了几分。 沈星的厢房还亮着灯,窗纸上映出她擦琴的身影。昨晚从仓库回来她就没睡,一直在擦那把断了弦的银弦琴,指尖反复摩挲断口,像是在跟谁较劲。 听见敲门声,她还以为是姐姐送药过来,开门看见陆野凝重的脸色,心咯噔一下沉了半寸。 “怎么了?” 她下意识攥紧了袖口。 “花田外围的蛊虫,全都没动静了。” 陆野声音压得很低,怕惊动里屋的沈月,“像是…… 感知失效了。”


    沈星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立刻跟着他往外走,夜露打在脚背上,凉得刺骨。 站在花田边,她闭上眼睛,指尖轻轻抬起。腕间的阳印泛起淡红光晕,能量顺着指尖蔓延开,像水波似的一圈圈往外扩散。 以前只要她稍微释放一点阳印能量,不出十息,周围的蛊虫就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疯了似的往这边冲。那些东西对阳印血脉的敏感,远超过对普通星髓的感知。 可今天,能量波扫出去一圈,像石沉大海,一点回响都没有。 安静得可怕。


    沈星猛地睁开眼,脸色有点发白:“真的感知不到了。” 她的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慌。 这么多年,她们早就习惯了用蛊虫的动向反向判断高父的部署。蛊虫往哪边凑,就说明他的注意力在哪边;蛊虫躁动,就说明他要有动作。 现在突然全都感知不到,就像敌人突然隐了身,藏在看不见的地方,你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会扑过来。 这种悬在半空的恐惧,比明刀明枪的攻击还磨人。


    “会不会是昨天毁了蛊王,它们就散了?” 沈星试着找理由,连自己都觉得牵强。 陆野摇头,语气笃定:“不可能。低阶蛊虫到处都是,不止培育窟里那点。高父经营了十几年,遍布城郊各个角落,不可能一个蛊王没了就全垮了。” 他顿了顿,目光沉进花田深处,像在看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更像是…… 它们换了种方式。” “什么意思?” “以前它们靠星髓气息追踪,所以我们能反向感知到它们。” 陆野转头看她,眼神锐利,“如果,它们学会藏起气息了呢?”


    沈星的呼吸猛地顿了一下。 藏起气息? 怎么可能。 星野花天生克制蛊虫,花粉的气息就是蛊虫的克星,只要靠近半丈之内,必然躁动不安。从来只有蛊虫怕她们的道理,什么时候蛊虫能躲着她们,还能躲得这么干净?


    “去里面看看。” 陆野率先迈步,花铲握在手里,“小心点,跟在我后面。” 两人沿着田埂往花田深处走。 越往里走,星野花的光芒就越暗。 平时这个点儿,花瓣上都泛着淡淡的银光,像落了层薄霜。可今天,花瓣都蔫蔫的,边缘泛着不正常的焦黑,像是被什么东西细细啃过一圈。 沈星蹲下来,指尖碰了碰花瓣边缘的缺口。 指尖传来细微的刺痛,像有极细的针,扎了一下皮肤。 “不对。” 她立刻缩回手,指尖上沾了一点极细的黑渣,带着点若有似无的腥气,“这不是虫子咬的,是蛊虫的分泌物。”


    陆野立刻蹲下来,用花铲拨开根部的泥土。 泥土翻开的瞬间,两人都屏住了呼吸。 土里面,密密麻麻全是针尖大小的黑色虫卵,紧紧贴在星野花的根须上,像一层黑色的霉斑。 而这些虫卵,竟然没有散发出半点蛊虫的腥气。 就像…… 死物一样。


    “噬花蛊。” 身后传来沈月的声音,带着点急促的喘。 两人回头,就看见沈月站在田埂上,脸色苍白,手捂着锁骨的位置,黑斑在皮肤下隐隐发烫。她刚配完清蛊毒的药膏,忽然黑斑一阵灼痛,像针扎似的往骨头里钻,立刻就赶过来了。


    “这是噬花蛊的卵。” 沈月走过来,蹲下身,指尖沾了点泥土,凑到鼻尖闻了闻,眉头紧锁,“我在古籍里见过,这种蛊专门啃星野花的根,能把自己的气息完全屏蔽在卵壳里,孵化之前,根本感知不到。”


    “怎么可能?” 沈星难以置信,指尖攥紧了衣角,“星野花的花粉天生克蛊,虫卵怎么可能在根旁边活下来?” “因为它们变异了。” 沈月的声音很沉,“高父炼了这么多年,不可能一直停在原地。噬花蛊就是专门针对星野花培育的,不怕花粉,还能藏气息,悄无声息就能把花田从根毁掉。”


    陆野的脸色很难看。 他卧底了那么久,进出过高府大大小小的蛊窟,竟然从来不知道噬花蛊的存在。 高父藏得太深了。 连城东培育窟里都没见过这种虫卵,显然是最高级别的机密。 昨天他们毁的那个青铜鼎、那半罐蛊王,根本就是个弃子,就是为了引她们倾巢而出,放松警惕。 真正的杀招,是这些悄无声息埋进花田根下的虫卵。 声东击西,好算计。


    “什么时候埋进来的?” 沈星的声音有点发紧,“我们天天巡夜,不可能一点察觉都没有。” “就是昨天晚上。” 陆野立刻反应过来,指节攥得发白,“我们都去城东仓库的时候,这边没人守,他们趁机埋的。用一个蛊王窟换一次埋虫的机会,他赌得起。”


    沈星往后退了半步,踩倒了半株花。 后背有点发凉。 她想起昨晚在仓库里,高宇说 “高父肯定还有后手”,当时她还以为是蛊王的备份。 原来后手根本不在城东,在这儿,在她们最放心的自家花田里。 等虫卵全部孵化,把花田的根啃光,星野花一死,东岸的星纹阵就不攻自破。到时候高父长驱直入,她们连守的资本都没有。 高父这一手,太阴,也太准。 刚好踩在她们最骄傲、最疏于防备的地方。


    “现在怎么办?” 沈星看着土里密密麻麻的虫卵,声音有点发飘。 这可是父母守了一辈子的花田,是整个东岸结界的能量核心。 花田要是毁了,这么多年的守护,就都成了笑话。


    “别慌。” 沈月立刻按住她的肩膀,指尖传来稳定的温度,“噬花蛊再厉害,也还是蛊虫。星野花的本源力量能压它们。现在虫卵还没孵化,我们还有机会。” “怎么弄?” 陆野问,“总不能把花全都挖起来吧?那更伤根本,不用高父来打,自己就先废了。” “不用挖。” 沈月站起身,双手结了个简单的印,“用星纹阵的本源之力,灌进土里,逼虫卵自己出来。噬花蛊再能藏,遇到纯星髓能量,也会本能地往外逃 —— 它们扛不住纯阳气的灼烧。”


    她说着,低头看向沈星,眼神很定:“星儿,用你的阳印引动花田的能量,我用阴印配合,阴阳合力催发阵眼。陆野,你守在外围,但凡有虫子出来,立刻清理,别让它们跑出去半只。” “好。” “好。” 两人立刻应声,没有半分犹豫。


    沈星走到花田中心。 那里悬浮着一颗拳头大的星髓晶,是整个花田的能量核心,还是父母当年亲手嵌进去的。 平时晶体都是温润的银白色,像凝固的月光。可今天,晶体边缘泛着诡异的暗红,像渗进了丝丝血线,看着格外刺目。 沈星深吸一口气,双手按在晶体两侧。 阳印的力量顺着掌心涌入晶体,银白色的光芒骤然亮起来,顺着花瓣纹路往整个花田蔓延,像一层温暖的光浪,拂过每一株花,每一寸土地。


    沈月站在她对面,双手结印,锁骨处的黑斑泛起黑光。阴印的能量顺着地面铺开,和阳印的光交织在一起,形成一张细密的能量网,缓缓往土里渗。 一阳一阴,两道能量在土里交汇,像温水浇进冻土。 土里的虫卵立刻躁动起来。 它们本来藏得好好的,可纯星髓的能量像烧红的针,扎得卵壳发烫,里面的幼虫受不了,疯狂地扭动着往外钻。


    密密麻麻的黑色小虫从土里钻出来,像黑色的潮水,顺着光浪的边缘往外爬。 “来了!” 陆野低喝一声。 他提着花铲,守在光网外围。 噬花蛊刚爬出来,还没来得及散开,就被花铲扫过。星纹在铲刃上亮起,金红色的光扫过,蛊虫立刻滋滋作响,化作一缕黑烟。 可虫卵太多了。 一波接一波,从土里源源不断地钻出来,像永远清不完似的。 陆野挥铲的速度越来越快,额角渗出细汗,左肩的旧伤又渗出血来,洇湿了夜行衣。 这么下去不是办法。 虫卵数量远超预想,光靠他一个人,迟早有漏网之鱼。


    就在这时,“嗡” 的一声闷响。 星髓晶突然剧烈震动起来。 红色的纹路在晶体表面蔓延,像血管一样凸起来,连沈星的手掌都跟着微微发抖。 “呃 ——” 沈星闷哼一声,往后退了半步,嘴角渗出血丝。 “星儿!” 沈月惊呼,想过去又不敢动 —— 能量一断,虫卵就会往更深的土里钻。 “有东西…… 在吸能量。” 沈星咬着牙,指着晶体后面,“它躲在晶体后面!”


    话音未落,“哗啦” 一声脆响。 星髓晶表面裂开一道细缝。 一只体型比普通噬花蛊大十倍的黑色母蛊,从晶体后面钻了出来。背上长着半透明的翅膀,口器闪着寒光,头上两根触须正对着沈星的方向,微微颤动。 它竟然一直藏在星髓晶后面! 难怪感知不到。 它躲在能量核心旁边,借着晶体的气息掩盖自己,偷偷啃食晶体的能量。 刚才的能量灌注,反而帮了它的忙,让它提前孵化了。


    “小心!” 陆野冲过来,花铲带着风声狠狠劈向母蛊。 母蛊翅膀一振,竟然斜斜躲开了。它在空中转了个弯,径直扑向沈星 —— 它能感觉到,沈星身上的阳印能量最纯,是最好的养料。


    “休想!” 沈月立刻上前一步,双手一扬,黑色的能量屏障撑开,挡在沈星前面。 母蛊撞在屏障上,发出 “吱” 的一声尖啸,刺耳得像指甲刮玻璃。 屏障剧烈晃动,沈月脸色一白,往后踉跄了半步。 这母蛊的力量,比普通蛊虫强太多,根本不是一个量级。


    就在三人被母蛊缠住的时候,更多的小噬花蛊趁机往花田外围爬。 有几只已经爬到了田埂边上,再往外就是居民区的小巷子。 要是让它们跑出去,钻进居民区,后果不堪设想。


    “拦住它们!” 沈星急得声音都变了调。 可陆野被侧面涌过来的蛊虫缠住,沈月被母蛊压着动不了,根本腾不开手。 眼看最前面的几只蛊虫就要爬过田埂。 “唰 ——” 一道刀光从院墙外飞进来,精准钉在最前面的蛊虫身上。 金色的纹路沿着刀身蔓延,蛊虫瞬间滋滋作响,化作黑烟。


    众人都是一愣。 院墙上翻进来一个人。 黑衣,脸色苍白,嘴角还挂着没擦干净的血,手里握着柄短刀,刀刃上刻着扭曲的蜈蚣蛊纹。 是高宇。


    “你怎么来了?” 陆野皱眉,花铲横在身前,瞬间拉起戒备。 昨天才验证了情报,今天他就出现在这儿,太巧了。很难不让人怀疑,这是不是另一出戏。 高宇没理他的戒备,几步冲过来,短刀翻飞,把爬过来的几只蛊虫清掉,才回头,喘着气说:“我体内母蛊躁动,感应到噬花蛊全出动了。高父…… 高父要对花田动手,这只是先头部队,大部队还在后面!”


    他说着,捂着胸口,身体晃了晃。 为了赶过来,他强行催动母蛊探路,反噬得厉害,嘴角的血止不住地往下淌,滴在泥土里,晕开小小的深色血痕。


    “你……” 沈星愣住了。 她以为,高宇报完信就会回去潜伏,继续扮演高父的好儿子。 她以为,他最多就是提供点情报,不会真的站到明面上。 毕竟他身上有母蛊,高父捏着他的生死。只要稍微暴露一点,就是万蛊噬心的下场。 可他竟然真的来了。 冒着反噬的风险,冒着被高父发现的风险,过来报信,还出手帮忙。


    “别愣着!” 高宇咬着牙,短刀又砍翻一只冲过来的蛊虫,“再不想办法,虫卵全孵化了,花田就完了!到时候高父不用动手,东岸自己就破了!”


    沈星立刻回神。 对,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陆野,你和高宇守外围!姐,我们俩加力,把母蛊逼下来!” 她大声下令,声音稳了下来。 “好!” “收到!” 两人立刻应声。


    陆野和高宇背靠背站着,一个挥花铲,一个舞短刀,守在花田外围,把爬出来的噬花蛊一只只清理掉。金光和银光交织,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防线。虫尸在脚下堆了薄薄一层,踩上去沙沙作响。 沈星和沈月站在星髓晶两边,同时催动能量。 阳印的金光和阴印的黑光,两道能量同时注入晶体。 星髓晶剧烈震动起来,发出 “嗡嗡” 的响声,像蜂群振翅。 原本泛着红光的晶体,重新亮起纯净的白光,亮度越来越高,像个小太阳。 母蛊本来趴在晶体上啃食,被能量一冲,发出一声尖啸,从晶体上掉下来,摔在地上。


    “就是现在!” 沈星指尖一挑,身后的银弦琴自动飞起,悬浮在空中。 她双手拨动琴弦,《霜夜辞》的杀伐之音骤然炸开。 音波化作实质的冰棱,密密麻麻射向母蛊。 沈月同时出手,黑色的能量链从地面钻出,缠住母蛊的翅膀和腿脚,把它牢牢钉在地上。 两人联手,一攻一缚,配合得天衣无缝。 母蛊被缠在半空中,动弹不得,被音波扎得滋滋作响,黑色的汁液从身上渗出来,落在地上,腐蚀出一个个小坑。


    “吱 ——!” 它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啸,像是在召唤,又像是在警告。 紧接着,土里的虫卵像是收到了某种信号,疯狂地往外钻,比刚才的速度快了一倍。 更多的噬花蛊涌出来,像黑色的潮水,一波波扑向防线。 “撑住!” 陆野低吼,花铲挥得更快了,带出阵阵风声。 高宇也咬着牙,短刀舞成一团光。 两人都拼了命。 不能让这些虫子冲出去。 冲出去一只,就可能祸害一片人。 这是底线。


    沈星的指尖越来越快,琴弦都快拨出火星了,指腹磨得发烫。 她知道,越快解决母蛊,外围的压力就越小。 《霜夜辞》的高潮迭起,音波一重重过一重。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的瞬间,音波凝成一道巨大的光刃,带着破空之声,狠狠劈在母蛊身上。 “噗” 的一声。 母蛊被劈成两半,黑色的汁液溅开来,落在地上,腐蚀出一个个小坑。 母蛊一死,往外爬的小蛊虫立刻乱了阵脚,动作慢了半拍,像没头苍蝇似的乱转。


    “趁现在!” 沈月低喝一声,双手往地上一按。 阴印的能量沿着地面铺开,形成一道巨大的黑金色光阵。 星野花的花瓣齐齐亮起,花粉飘起来,形成一道紫色的雾墙,沿着光阵缓缓扫过。 所有噬花蛊碰到雾墙,立刻滋滋作响,化作黑烟消散。 不过片刻功夫,满地的蛊虫就被清理得一干二净,连虫卵都被能量震死在土里。


    风停了。 花田里恢复了安静。 只有星髓晶还在微微发光,照着满地的虫尸和腐蚀的小坑,证明刚才那场恶战不是幻觉。


    陆野撑着花铲,喘着气。 背上的旧伤又渗出血来,刚才动作太大,扯到了伤口,疼得他额角冒汗。 高宇直接半跪下来,捂着胸口,剧烈咳嗽,咳出来的血都是黑的 —— 母蛊反噬得更厉害了,连五脏六腑都像是在烧。


    “你怎么样?” 沈星走过去,递给他一小瓶星野花浓缩液,“能压下去吗?” 高宇接过药瓶,仰头灌下去,闭着眼缓了半天,才苦笑了一声:“死不了。就是…… 就是没想到第一波就这么猛。”


    “你怎么知道我们在这儿?” 沈星还是问了出来,声音放轻了些,“高父…… 没怀疑你?” “他本来就让我盯着花田这边。” 高宇擦了擦嘴角的血,声音还有点哑,“噬花蛊出动,我体内母蛊有感应。我要是不来,他反而会疑。再说……” 他顿了顿,看着沈星,眼神很认真,认真得有点笨拙:“我说过,我要赎罪。”


    沈星看着他眼底的执拗,心里有点复杂。 昨天她还在怀疑他,觉得他是苦肉计,觉得他和高父是一路人。 可刚才,他明明可以躲在后面,明明可以事不关己,却冲上来挡在最前面。 一个一直活在黑暗里的人,想要爬向光明的决心,原来可以这么重。


    “谢谢你。” 她轻声说。 高宇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得有点涩,还有点释然:“谢什么,应该的。以前…… 以前我做了太多错事。现在能做点对的,挺好。”


    陆野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没说话,但一切尽在不言中。 以前的恩怨,在刚才并肩作战的那一刻,好像淡了很多。 大家的目标是一样的 —— 阻止高父,守住镜湖。 这就够了。


    沈月蹲在地上,指尖按在泥土里,仔细检查还有没有残留的虫卵。 过了片刻,她站起身,脸色还是很凝重:“都清干净了。但这事没完。” “高父不会就这么算了。” 沈星接话,“噬花蛊只是第一步。他既然动了花田的心思,肯定还有后手。而且他既然拿出了噬花蛊,就说明…… 他的蛊术比我们预想的进步得多。” “而且,” 陆野补充,“噬花蛊能屏蔽气息,说明以后低阶蛊虫的动向,我们感知不到了。以前我们能靠蛊虫判断他的部署,现在…… 不行了。”


    蛊虫的感知失效。 不是真的失效,是它们进化了,学会了隐藏。 以后,她们再也不能通过蛊虫的动静,判断高父的动作了。 相当于她们被蒙住了一只眼睛。 接下来的仗,会难打很多。


    “还有五天就是十三号。” 沈月抬头看向镜湖的方向,晨雾里湖面朦朦胧胧,“他肯定会在那之前动手。东岸那边,我们得加派人手守。花田也得加岗,日夜轮值。” “寻光会那边我去安排。” 陆野立刻接话,“可靠的兄弟都调去东岸,分四班轮守,再布上花粉警戒线。” “我回去盯着高父那边。” 高宇站起身,虽然脸色还很差,眼神却很定,“有什么动静,我想办法传消息。噬花蛊还有没有后续,我也去查。”


    沈星看着他们。 陆野的沉稳,沈月的笃定,高宇的决绝。 明明前路还很危险,明明高父还在暗处虎视眈眈,不知道下一招是什么。 可她心里,却很定。 以前她总觉得,守护是她一个人的事,是沈家的宿命。 可现在,姐姐在身边,爱人在并肩,就连曾经的对手,都站了过来。 她们不再是孤军奋战。


    “都小心点。” 沈星轻声说,“十三号之前,稳住最重要。别硬拼。” “放心。” “嗯。” 两人点头,各有分寸。


    高宇先走了,身影很快消失在晨雾里,像从来没来过一样。 陆野去寻光会安排部署,也跟着走了。 花田里只剩下姐妹俩。 沈月蹲下来,整理被翻乱的泥土,把翻出来的根须重新埋好,动作很轻,像是怕弄疼了花。 沈星站在星髓晶旁边,指尖轻轻碰了碰晶体。 冰凉的触感传来,晶体已经恢复了温润的白光,稳稳地悬浮在半空。 刚才的红色纹路像是幻觉。


    可她们都知道,不是幻觉。 蛊虫感知失效的背后,是高父越来越近的獠牙。 五天后的东岸,才是真正的战场。


    沈星抬头,看向天边。 朝阳已经升起来了,刺破晨雾,洒在花田上。 花瓣上的露珠泛着光,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昨夜的厮杀,噬花蛊的尖啸,高宇带血的脸,都真真切切。 这只是开始。 高父的棋,才刚刚下第一步。 她们接下来要走的路,还很长。


    但沈星不怕了。 她握紧拳头,掌心的阳印微微发烫。 不管高父还有多少后手,不管蛊虫还会变出什么花样。 她们都接着。 花田不会毁,东岸不会破,父母守了一辈子的东西,她们会接着守下去。 风拂过花田,花瓣轻轻晃动,像在应和她的心意。 晨雾渐渐散了,天彻底亮了。 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看不见的地方酝酿。 而她们,已经准备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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