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一个补充到四旅叫李老四的老兵,正躺在床上闭目养神,听见这话,睁开眼,慢悠悠地说:“这是咱们1044师的日常。等会儿开饭,你们更开眼。”
赵大栓咽了口唾沫:“日常?天天都这样?”
李老四摇摇头:“也不是天天。打仗的时候差一点,但也差不了多少。反正我是没见过比咱们师吃得更好的部队。”
孙小栓眼睛都直了:“那……那以前咱们在第二军的时候,过年都不一定能吃上这么好的……”
李老四摆摆手:“别提第二军了。到了1044师,以前的苦日子就别想了。以后你们就跟着吃香的喝辣的吧。”
赵大栓和孙小栓对视一眼,又同时把脑袋伸出窗外,使劲吸着鼻子。
那股香味,实在太霸道了。
吸着吸着,赵大栓忽然说:“我走不动道了。”
孙小栓点点头:“我也是。”
两人就这么趴在窗户上,一动不动,跟两只等着喂食的狗似的。李老四看着他们,忍不住笑了。
“行啦,别闻了,等会儿开饭有你们吃的。现在闻饱了,待会儿还吃得下不?”
赵大栓头也不回:“闻不饱。越闻越饿。”
李老四哈哈大笑。
食堂后厨,正忙得热火朝天。
老刘正站在锅前翻着猪肉粉条,额头上的汗珠子顺着脸颊往下淌,也顾不上擦。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老刘,我回来了!”
老刘猛地回头,就看见老赵站在后厨门口。
老赵穿着一身厨师服,领口系得整整齐齐,围裙是新换的,干干净净。头发刚洗过,还湿着,梳得一丝不乱,脸上带着长途行军的疲惫,可笑得跟朵花似的。
他身后黑压压站着一群人,全是随军出征的炊事班老兵,一个个都换上了干净的厨师服,脸洗得干干净净,头发都还湿着,显然是刚洗漱完就赶过来了。
“老赵!”老刘把大铁勺往锅里一扔,大步迎上去,一把抓住老赵的肩膀,上下打量了半天,“你可算回来了!”
老赵拍拍他的手,笑道:“回来了回来了。刚安顿好,洗了把脸换了衣裳就赶紧过来了。怎么样?忙得过来不?”
老刘抹了把汗,嘿嘿一笑:“缺人手呀,正愁晚上开饭咋整呢……”
老赵一挥手,朝身后那群人喊道:“都听见了吧?老刘说缺人手。各就各位,该干嘛干嘛去!”
三十多号人齐刷刷应了一声,呼啦啦涌进后厨。
这些人都是老手,不用吩咐就知道该干什么。有的直奔钱满仓那边,接过炸圆子的漏勺,让钱满仓歇口气;有的去帮周大牛看汤锅,接过撇浮沫的大勺;有的去蒸笼那边,接过赵小虎和周大壮的活,让他们也歇歇;有的去帮张大刀切菜,当当当的刀声更密了。
原本还有些忙乱的后厨,一下子井井有条起来。
老赵也系上围裙,走到老刘旁边那口锅前,拿起大铁勺:“我来帮你。你掌勺我打下手,咱俩老搭档,错不了。”
老刘看着他,心里踏实了不少。两人从排伙房一直干到师部伙食股,一个眼神就知道对方要干啥。老赵一来,他这心里就有底了。
有了这班生力军的加入,晚饭准备的速度明显快了起来。
猪肉粉条一锅一锅出锅,倒进大木桶里,抬到一边等着。肉圆子炸了一盆又一盆,堆得跟小山似的。鸡汤熬得奶白奶白的,飘着一层油花。馒头一笼一笼出笼,白花花的,冒着热气。凉菜拌了一大盆又一盆,红红绿绿的,看着就开胃。
老刘抽空看了一眼那些装菜的大木桶,数了数,又数了数,心里终于踏实了。
太阳渐渐西斜,天边染上了一层橘红色。
营区中央的旗杆下,一盏气灯被点亮了。那灯很亮,亮得能在暮色里照出老远。
这是开饭的灯号。
“开饭了开饭了!”
“快快快,集合!”
整个驻地顿时热闹起来。
连排长们的哨子声此起彼伏,在营房区里回荡。那些早就等得不耐烦的兵们,听见哨子声,一个个跟装了弹簧似的从屋里窜出来,迅速列队站好。
“立正!向右看齐!向前看!”
“报数!”
“一!二!三!四!……”
四旅虽然是新来的,动作也不慢,在施中诚和王东原的指挥下,很快就列好了队。
各连排长清点完人数,带着队伍往食堂方向走。
食堂是个巨大的建筑,能同时容纳几千人吃饭。可今天全师两万多人一起开饭,再大的食堂也坐不下。
不过没关系,顾师长早就交代过,今天特殊,全师一起吃饭,食堂坐不下就坐外面,哪里有位置坐哪里,三三两两蹲在校场上也行,只要吃上饭就行。
队伍浩浩荡荡地往食堂方向涌去。
食堂门口,几十个大木桶一字排开,冒着热气。猪肉炖粉条,炸肉圆子,红烧鸡块,奶白的鸡汤,白花花的馒头,还有拌好的凉菜,一桶一桶,一盆一盆,摆得满满当当。
那些兵看见这些,眼睛都直了。
“乖乖……这么多……”
“这得吃到啥时候?”
“回来路上我就馋这口热乎菜了!”
队伍在食堂门口停下,排列得整整齐齐。
顾修远从人群中走出来,身后跟着周岘白、孙继志等一众高级将领。他走到食堂门口的台阶上,站定,目光缓缓扫过那黑压压的人群。
操场上、校场边、营房门口,到处都是人。两万多双眼睛齐刷刷地看着他,安静得能听见风吹过旗杆的声音。
顾修远清了清嗓子,开口说:“弟兄们,今天是个好日子。”
他的声音不高,可在这安静的时刻,清清楚楚传进每个人耳朵里。
“咱们打下广济,打了胜仗,回来了。这是你们用命拼来的。”他停顿了一下,目光从人群里扫过,“一旅的弟兄们,硬生生把鬼子砸懵了。二旅的弟兄们,东门的血胡同,杀得痛快。三旅的弟兄们,穿插得快、打得狠,把鬼子的退路堵得死死的。炮团的弟兄们,四百多吨炮弹,把鬼子的工事犁成了平地。重机枪团的弟兄们,打得鬼子抬不起头。飞行大队的弟兄们,打得天上和江里的小鬼子们哭爹喊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