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种大队吃饭的架势看的新兵眼睛都发直了,小声问旁边的老兵:“班长,我啥时候能进特种大队?”
老兵瞥了他一眼,嗤笑一声:“你?先把五公里跑进班里前二再说吧。”
新兵缩了缩脖子,埋头继续吃,可那眼睛还时不时往特种大队那边瞟。
旁边另一个老兵接话:“特种大队挑人,那是万里挑一。咱们师两万多人,他们就一百来号。不光要能跑能打,还得脑子好使,会说鬼子话,会用各种枪,会看地图,会……反正多了去了。”
新兵听得一愣一愣的,手里的肉圆子都忘了咬。
老兵拍拍他肩膀:“好好练吧。说不定哪天就被挑上了呢?我听说咱们师长说了,特种大队年年招人,只要有本事的,不管你是哪旅哪团,都要。”
新兵眼睛亮了,使劲点点头,低头大口吃起来,吃得比刚才还卖力。那架势,恨不得把碗也吞下去。
老兵看着他这副样子,张了张嘴,又把嘴闭上了。
他还有一句话没说出来。
特种大队是年年招人没错,可也是月月考核。每个月一次,雷打不动。
体能、射击、格斗、侦察、潜伏、泅渡、攀爬,一样一样考过去。
一门不合格,补考;两门不合格,警告;三门不合格——卷铺盖走人,哪来的回哪去。
那淘汰率,高得吓人。
上个月刷下来十多个,上上个月也刷下来十多个。能待满一年的,那都是人尖子里的人尖子。
老兵看着眼前这个埋头猛吃的新兵蛋子,心里琢磨着:这话还是不说了吧。
说了干啥?打击人家积极性?
反正等他自己考进去了,自然就知道了。考不进去,说了也没用。
他夹起一块红烧肉塞进嘴里,美滋滋地嚼着。
新兵吃得正香,忽然抬起头,满眼憧憬地问:“班长,你说我要是进了特种大队,是不是也能像他们那样,吃这么快?”
老兵差点把饭喷出来,他咳嗽了两声,摆摆手:“能能能,到时候你比他们还能吃。”
新兵高兴了,低头继续猛吃。老兵看着他,摇摇头,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小子,等你进去了就知道,那地方,能让你吃饭的时间都不够,哪还用得着练吃快?
赵大栓蹲在墙角里盯着盆里的肉,咽了口唾沫,一时不知道先吃哪个好。
那猪肉粉条冒着热气,油汪汪的,五花肉块大得吓人;肉圆子炸得金黄金黄的,外皮酥脆;红烧鸡块酱色诱人,鸡腿鸡翅堆在一起;旁边还放着两个大白馒头,喧腾腾的。
“我……我先吃哪个?”他喃喃自语。
孙小栓已经埋头吃上了,嘴里塞得满满的,腮帮子鼓得跟青蛙似的,含糊不清地说:“随便……都好吃……”
赵大栓不再犹豫,夹起一块五花肉塞进嘴里。那肉炖得烂烂的,肥肉入口即化,瘦肉一嚼就散,咸香味浓,油而不腻。他嚼着嚼着,动作忽然慢下来,眼眶慢慢红了。
孙小栓抬头看他,嘴里还嚼着东西,含含糊糊地问:“你咋了?”
赵大栓吸了吸鼻子,使劲眨眨眼,瓮声瓮气地说:“没事……太好吃了……我想起我娘做的红烧肉了……”
孙小栓愣了一下,没说话,只是伸手把自己盆里那块最大的五花肉夹起来,放进赵大栓碗里。
赵大栓抬头看他。
孙小栓低头继续吃,假装没看见。
赵大栓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喉咙里堵得慌。最后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夹起那块肉,又塞进嘴里。他娘要是在天上看到他现在过得这么好,肯定很开心吧。
另一边,刘黑子和陈小狗也端着饭盆蹲在一起。
陈小狗一边吃一边傻笑,笑得合不拢嘴,嘴角还挂着米粒,看着又傻又憨。他吃得满嘴流油,眼睛眯成一条缝,那模样活像一只偷到鸡的黄鼠狼。
刘黑子看他那样,忍不住笑了:“咋样?我说有你们一份吧?没骗你吧?”
陈小狗使劲点头,嘴里塞得满满的,腮帮子鼓得溜圆,说不出话,只是一个劲地竖大拇指。竖完左手竖右手,竖完右手又竖左手,恨不得把脚趾头也用上。
离他们不远的地方,蹲着几个四旅的兵,正一边吃一边聊。
一个黑瘦的兵大口扒着饭,忽然想起什么,扭头对旁边的人说:“哎,我跟你们说个事儿。”
“啥事儿?”
“我哥来信了。”黑瘦兵放下筷子,从怀里掏出一封皱巴巴的信,晃了晃,“说已经带着老娘从老家动身了,正往芷江这边来。”
旁边一个圆脸兵眼睛一亮:“真的?你家要搬过来了?”
黑瘦兵点点头,脸上带着笑:“嗯,我哥说了,老家那边待不下去,鬼子三天两头来扫荡,村里人都跑得差不多了。他听说咱们1044师在芷江这边打得好,老百姓日子过得安稳,就想着把老娘带过来,在这边安家。”
圆脸兵羡慕地咂咂嘴:“那可真好。我家还在山东呢,来信说要等开春再动身,现在路上不太平。”
另一个尖脸兵接话:“我家也是,爹娘来信说让我好好干,等这边稳了他们也来。我给他们回信说,现在就来,别等了。咱们1044师的驻地,比哪儿都安全。”
黑瘦兵把信小心地折好,又揣回怀里,拍了拍胸口,感慨道:“我哥信里说,一路上打听,都说芷江这边好。有活干,有饭吃,孩子们还能免费上学堂。我老娘听了,催着我哥赶紧动身,一天都不想多等。”
圆脸兵笑道:“那你可得好好干,等老娘来了,让她看看,她儿子在这儿过得咋样。”
黑瘦兵挺了挺胸脯,一脸认真:“那当然!我得练好了,将来当班长,当排长,让我老娘脸上有光!”
尖脸兵也来劲了:“我也得练!咱们四旅虽然是新来的,可不能比一旅二旅三旅差。人家能打胜仗,咱们也能!”
圆脸兵点点头,又看了看碗里的肉,感慨道:“就冲这顿饭,也得好好干。我在老家过年都没吃过这么好的。”
几个兵对视一眼,又埋头继续吃起来。
陈小狗在旁边听见了他们的对话,嘴里塞得满满的,含含糊糊地说:“刘哥,我家……我家也来信了……”
刘黑子扭头看他:“你家也要搬来?”
陈小狗使劲咽下嘴里的东西,点点头:“我娘说,等我安顿好了她就来。还说让我好好打鬼子,别给她丢人。”
刘黑子笑了,拍拍他肩膀:“那你可得好好练。你娘来了肯定高兴。”
陈小狗咧嘴笑了,笑得比刚才还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