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修远放下筷子,接过电报扫了一眼,冷笑了一声。
“陈诚那边来的,说都是委员长的意思,希望我们的飞行大队再留一段时间,配合武汉的防空。”他把电报往桌上一扔,“他还挺执着。”
孙继志皱眉道:“师座,咱们怎么办?”
顾修远沉默了一会儿,手指在桌上轻轻敲着。
“回电,”他说,“就说飞行大队需要休整,飞机需要检修更换磨损零件,暂时无法继续执行任务。等休整完毕,再议。”
孙继志点点头,转身要走。
“等等,”顾修远叫住他,“发完电报来一下,我有事和你商量。”
“是,师座。”
孙继志出去了。顾修远重新拿起筷子,可这回,他吃不下去了。
他盯着那盘红烧鱼发呆。
飞行大队的事,说到底,不是飞机的问题,是人。
他有的是飞机。沙盘系统里,一架一架往外兑,兑出来的都是崭新的,油都没加过。
可飞行员呢?
陆军没人补充没关系,他可以训练,老兵带新兵,打几仗就练出来了。可飞行员不行。那是要上天的人,不是在地上跑两步就能学会的。
原本他指望着现有的飞行员,一边打仗一边带新人,慢慢培养出一批来。
可现在战事吃紧,飞行大队被扣在武汉,天天打仗,哪还有时间带学员?
芷江机场边上规划的飞行学院,房子盖好了,设备装好了,跑道修好了,就等着开张。可没有教官,没有常驻校长,那地方就是个空壳子。
顾修远叹了口气,把筷子往桌上一搁,靠在椅背上发呆。
正想着,门又被推开了。孙继志回来了。
“师座,电报发出去了。”他在对面坐下,看着顾修远那副愁眉苦脸的样子,忍不住问,“您这是怎么了?刚才还好好的。”
顾修远苦笑了一声:“飞行员不够啊。”
“这段时间咱们的飞行大队一直在作战,牺牲是不多,可还是有牺牲。”顾修远掰着指头数,“广济那一仗,没了几个;后来炸鬼子重炮旅团,又没了几个;前几天武汉空战,又没了几个,我们一共才有几个飞行员能经得起这么用?”
他叹了口气,继续说:“飞行学院那边,房子盖好了,设备齐了,就等着开学。可教官呢?常驻校长呢?没有。现成的飞行员都在武汉打仗,抽不回来。新人没人教,老人回不来,这就卡死了。”
孙继志听完,也皱起了眉头。
他想了想,苦笑道:“师座,这玩意儿又不能来虚的。飞行员不是一天两天能练出来的,靠的是实打实的综合国力和人才储备。我要是孙猴子,拔一把毫毛就能变出成百上千个飞行员,那该多好。”
顾修远听了,怔住了。
孙猴子,拔毫毛,变猴子……
顾修远盯着孙继志看了半天,看得孙继志心里发毛。
“师座?您怎么了?”
顾修远忽然一拍大腿:“有了!”
孙继志吓了一跳:“有啥了?”
顾修远站起来,在屋里来回踱步,越走越快,眼睛越来越亮。
“继志,你说,咱们能不能跟中央借调一批飞行员?”
孙继志一愣:“借调?向中央空军借调?”
“对!”顾修远停下来,看着他,“现在中央空军是什么情况?飞机少,飞行员多。美国苏联的援助进不来,他们自己的飞机打一架少一架,可飞行员呢?有的是!那些飞行员天天闲着,没飞机开,也是浪费!”
孙继志眼睛也亮了:“您的意思是……”
“咱们有飞机,没飞行员。他们有飞行员,没飞机。”顾修远一字一顿,“这不正好互补吗?”
孙继志点点头,可又皱起眉头:“法子是好法子,可蒋委员长和陈长官他们,可是无利不起早的主儿。您拿什么跟他们换?”
顾修远笑了,这笑容里,带着几分狡黠,几分得意,还有几分“老子有的是本钱”的豪气。
“用飞机。”
孙继志愣住了:“什么?用飞机?!”
“对!就是用飞机!”顾修远一拍桌子,“他们不是想要咱们的飞行大队吗?老子有的是飞机!飞机可以给他们,但他们得把咱们的飞行员全须全尾地还回来!不仅如此,还得用飞行员跟咱们换飞机!”
孙继志张大了嘴,半天没合上。
好家伙!
好财大气粗的师座!
好惊人好陌生的词汇!
用飞机换飞行员,果然不拘一格!
他忽然笑起来:“师座,他们肯定会同意的,要是不答应,那就是傻子!”
武汉,第九战区司令部。
陈诚坐在办公桌后头,手里捏着顾修远发来的第一封电报,脸色难看得像吃了一斤黄连。
“飞行大队需要休整……暂时无法继续执行任务……”
他把电报往桌上一摔,揉了揉太阳穴。
就知道是这样,就知道那姓顾的不是那么好说话的。
可他能怎么办?人家说得在理。飞行大队打了几场仗了,飞机确实要检修,人也要休息,这是天经地义的事。
他总不能逼着人家拖着破飞机上天吧?再说破飞机也飞不上去啊!
可问题是,他怎么跟委员长交代?
委员长那天晚上在院子里说的话,他还记得清清楚楚——“想办法留下这个飞行大队。”
留下?拿什么留?!
陈诚站起来,在屋里来回踱步,走了三圈,又坐下了。拿起电报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越看越头疼。
就在他愁得想把头发薅光的时候,门被敲响了。
“报告!”
“进来!”
机要参谋快步走进来,又递上一份电报:“长官,1044师第二封电报!”
陈诚抬起头,随口问了一句:“怎么?1044师又同意了?”
“呃……不是的。”机要参谋赶紧摇头,“长官,顾长官说了,他不会把他的飞行大队借调给咱们,但是他愿意送给咱们十八架战机和一批零配件。”
“哗啦——”
办公桌猛地一晃,桌上的茶杯差点翻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