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背着木枪,在队列前面慢慢走了两步,然后停下来,看着那些新兵的眼睛。
“你说得不错。现在咱们1044军兵强马壮,要飞机有飞机,要火炮有火炮,还有装甲车。咱们的装备,比中央军都好。但是——”他的声音忽然沉了下来,“你们要明白,飞机总有坠落的时候,火炮总有顾不到的时候,子弹也有打光的时候。到了那时候,伴随咱们最后的东西,就是手里的步枪和刺刀。”
他停了下来,严肃的目光扫过每一张年轻的脸:“拼刺技术,可能就是最后唯一能让你活下来的本事。你多会一招,多练一天,上了战场就多一分活命的机会。”
他举起手里的木枪,在夕阳下晃了晃,枪尖闪着光。
“拼刺不是蛮干,是集力量、勇气、意志、技巧于一体的实战技能。你有力气,没技巧,刺不中;你有技巧,没勇气,不敢刺;你有勇气,没意志,刺到一半就怂了。这三样,缺一样都不行。”
他把木枪往肩上一扛,声音又高了起来:“所以,这项技能,无论什么时候都不过时!最后跟鬼子面对面的时候,靠的还是你们手里的枪,靠的还是你们练出来的本事!你们都明白了没有?”
“是!明白了!”
新兵们齐声应道,声音在训练场上空回荡,震得远处的麻雀都飞了起来。
赵大牛站在队列里,胸脯挺得老高,喊得最大声。刘石头和周文才也跟着喊,喊完了还小声嘀咕了一句:“俺觉得连长说得对。”
连长把木枪扔给旁边的兵,拍了拍手上的灰,一挥手:“行了,解散!休息一刻钟,然后练刺杀!谁要是偷懒,我拿他当靶子!”
新兵们轰然散开,三三两两地往操场边上走。有人去喝水,有人蹲在地上揉腿,有人还在比划着刚才学的动作。
赵大牛一屁股坐在地上,龇牙咧嘴地揉着屁股,嘴里嘟囔着:“摔死我了。连长今天下手也太狠了。”
王小波在他旁边坐下,把水壶递给他:“喝点水。”
赵大牛接过来灌了两口,抹抹嘴,忽然问:“小波,你说,咱们以后真能杀上鬼子不?”
王小波想了想,点点头:“能。”
赵大牛咧嘴笑了:“那行。到时候你冲前面,我跟后面。你杀一个,我杀一个。咱俩比比谁杀得多。”
王小波憨憨地笑了:“行。”
远处,哨声响了。
连长站在操场中间,扯着嗓子喊:“集合!练刺杀!”
新兵们从地上爬起来,拍拍屁股上的土,往操场中间跑。
阳光照在那些年轻的脸庞上,照在那些被汗水浸湿的军装上,照在那些磨得发亮的枪刺上,金灿灿的。
王小波跑在人群里,步子很稳。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落在身后的泥地上。
在坦克团的训练场地中,顾修远和孙继志还有其他一众军官们站在观摩区里,向前方看着,等待着坦克团的第一次演习亮相。
突然,远处传来一阵轰鸣声。
那声音起初闷闷的,像远处的雷,又像山石滚落的声音,混着柴油燃烧的气味,从公路尽头滚滚而来。
操场上正在训练的新兵们也不约而同地停下来,伸长脖子往那边看。连长的口令卡在喉咙里,也跟着转过头去。
过了一会,烟尘翻涌,一队钢铁巨兽喷着青烟,轰隆隆地碾过公路,出现在众人眼前。
当头的那一辆,墨绿色的涂装在阳光下泛着冷光,炮塔宽大厚重,车体上铆钉密布,履带碾过路面,留下两道深深的印痕。
“我的天……”一个新兵喃喃着,手里的步枪差点滑下去。
“这是啥玩意儿?坦克?”另一个新兵瞪大了眼。
“坦克!咱们的坦克!”有人认出来了,声音都变了调。
是的,这就是法国索摩亚s35型坦克。
这款坦克在三十年代中期装备法国骑兵部队时,是世界上最先进的坦克之一。炮塔和车体是整体铸造的,带着优美的弧形线条,正面装甲厚达五十五毫米。
更厉害的是,它装备了无线电对讲机,车长可以和指挥部随时通话,这在当时是了不得的设计。后来苏联和美国的坦克设计,都受了它的影响。
这车本来就不该在芷江出现。法国人自己生产了四百多辆,可只给骑兵部队装备了两百多辆,剩下的全锁在仓库里吃灰。
顾修远知道这事的时候,愣了好一会儿,最后摇摇头,说了一句:“法国人的脑子,咱搞不懂。”然后他大手一挥,给自己的装甲团先装备了二十五辆。
不是他不想多买。功勋值他有的是,要多少有多少。可坦克这东西,光有车不行,得有人开。
一个坦克手要练多久?少说半年。车长要练多久?更久。他手里就那么点坦克兵,给再多坦克也是摆设。
周卫国跟他拍过胸脯,等第一个坦克团的架子拉起来,很快就会有第二个、第三个。
到时候,子子孙孙无穷尽也。
顾修远每回想到这话,嘴巴就往上翘,比ak还难压。
可一个装甲团的建立,不是装备几十辆坦克就能叫“团”的。坦克需要战场维修车,坏了得有人修;需要油罐车,跑远了得加油;需要舟桥车,过河得架桥。
还有弹药车、指挥车、通讯车……一样都不能少。为了把这些杂七杂八的东西凑齐,周卫国不知道愁掉了多少头发,最后还是顾修远拍着胸脯保证让他放心,周卫国在轻松起来。
这段时间,他白天泡在训练场上,晚上睡在坦克里头。有次半夜查岗的哨兵看见坦克里亮着灯,趴过去一看,周卫国抱着图纸睡着了,嘴角还流着口水,滴在变速箱的操纵杆上。
此刻,这位装甲团团长正站在头车的炮塔上,头上戴着坦克帽,耳麦挂在脖子上,手里攥着送话器,扯着嗓子喊。
“一营,加快速度!再快点!你们是坦克,不是牛车!太这么慢,等着步兵兄弟们在你这后面散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