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尘仙子终于敢让那口气松下来了。


    她收回双手，十指在身前缓缓握拢，指节发出细微的咔嚓声。


    “第四层。”


    她轻声说，像是在提醒自己还没有完全结束。


    心脏已经重塑完成，但胸腔还不能就这么合上。


    她需要在心脏外围再编织一层护膜，既是为了保护这颗新生的器官，也是为了让它有足够的时间与李天一的身体彻底融合。


    元气池中的灵液还在源源不断地涌来，但速度已经慢了许多。


    静尘仙子抬头看了一眼湖面——水位比开始前下降了不少。


    但这是紫霄宗的东西，就是心疼也轮不到她来心疼。


    她抬手从虚空中抓来一团残留的莲藕道纹，将它们编织成一张极细的网，轻轻覆在心脏表面。


    这张网会在未来三个月内自行降解，期间为心脏提供额外的支撑，防止它在剧烈战斗中被震碎。


    三个月。


    够了。


    如果李天一三个月后还不能控制自己的灵力运转，那这颗心脏也救不了他。


    最后一缕道纹嵌入护膜，静尘仙子深吸一口气，双掌合十，再缓缓拉开。


    胸腔两侧的肌肉组织在她的引导下开始生长，向中间合拢，将那颗跳动的心脏严丝合缝地包裹其中。


    肋骨闭合。


    筋膜覆盖。


    皮肤愈合。


    当最后一寸皮肤长好，李天一的胸口恢复了完整——只在心口位置留下了一道淡淡的金色纹路，那是莲心印记，会随着他的修为增长而渐渐淡化，最终融入血脉，成为他的一部分。


    静尘仙子站起身。


    她的双腿有些发软，神识海中传来阵阵刺痛——那是透支过度的征兆。


    她需要一个月的静养才能恢复，也许更久。


    但此刻她顾不上这些，只是低头看着李天一的脸。


    他的面色从死灰变成了苍白，又从苍白变成了微微的红润。


    呼吸平稳，脉搏有力，灵台清明。


    他还活着。


    不——他活过来了。


    元气池外，岸上。


    谢长渊已经站了很久。


    他身后的紫霄宗长老们从最初的焦急，到后来的震撼，再到此刻的沉默，表情换了好几轮。


    但没有人出声，因为所有人都知道，现在不是出声的时候。


    元气池上方的灵雾开始散去，静尘仙子布下的禁制也在缓缓消融。


    隔着百丈距离，谢长渊能感觉到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正在减弱。


    “结束了，等前辈出来就有结果了。”


    谢长渊对着众人说道。


    众人瞬间紧张起来，虽然有静尘仙子这位化神后期的大修出手，但重塑心脏这种事一点小小的失误就有可能失败。


    即便运气好没有失败，也有可能留下隐患。


    而这种隐患，对于修士而言是致命的。


    希望一切顺利！


    在众人的等待中，时间又过去了差不多半个时辰。


    终于，元气池中的禁制被打开，静尘仙子走了出来。


    静尘仙子走出来的那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像被无形的手攥住了一样，死死钉在她脸上。


    她的脚步很稳。


    但谢长渊还是看见了她鬓角处一缕没能完全压住的碎发，被汗水打湿了，贴在耳侧。


    经过半个时辰的恢复，静尘仙子依旧有如此表现，可见重塑心脏的消耗之大。


    静尘仙子站定，抬眼扫了一圈岸上的人。


    她的目光从谢长渊脸上掠过，落在身后那群紫霄宗长老身上，又收了回来。


    “一切顺利，心脏重塑的很成功。”


    声音不大，但在场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谢长渊身后，叶青猛地攥紧了拳头，指节捏得发白。


    苏宁捂住嘴，眼眶倏地红了。


    他们压抑了太久的情绪在这一刻几乎就要冲破堤坝，但碍于身份，碍于静尘仙子还在面前，谁都没有失态。


    谢长渊的喉结动了动。


    他没有像身后那些人一样喜形于色，但拢在袖中的手松开了——直到此刻他才发现，自己从静尘仙子进入元气池开始，就一直攥着拳。


    “多谢前辈出手！”


    “不必，我既然答应了，自然会做到。”


    然后她对着那位紫霄宗执事说道：“帮我找间修炼室，我要调息一段时间。”


    “好的，前辈请随我来。”


    谢长渊微微颔首，目送那位紫霄宗执事引着静尘仙子离去。


    直到那道清冷的身影彻底消失在石径尽头，他才终于将目光收了回来，落在元气池的方向。


    走进元气池，众人这才发现池面上的灵雾已经散去了大半，露出了下降明显的水面。


    然后，他们看到了李天一。


    他的衣衫已经被静尘仙子重新整理过，外袍合拢，只露出领口处一小片皮肤。


    那道金色的莲心印记从衣襟边缘探出一线，在灵雾的余韵中微微流转着温润的光。


    像被水洗过的琥珀，柔和、沉静，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暖意。


    他的脸色已经不再是那种让人心惊的死灰了。


    苍白还是苍白的——毕竟失血太多、亏损太久，一夜之间不可能养回红润——但那层苍白下面是活的。


    是那种有温度、有脉搏、有生命在底下流淌的活。


    谢长渊在青石台边站定，低头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极轻极慢地探到李天一的手腕上。


    指尖触到皮肤的瞬间，一股沉稳有力的跳动传了过来。


    不是那种虚浮的、需要仔细分辨才能捕捉到的微弱脉动。


    而是实实在在的——咚、咚、咚！


    每一下都清晰，每一下都笃定，像有人在胸腔里擂着一面鼓，告诉这众人：我还在。


    谢长渊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瞬，然后松开。


    铁寒衣当即就道问道：“怎么样？”


    他直起身，转头看向身后的几人。


    “脉象平稳有力，心脏重塑成功。”谢长渊说道，眼中闪过一丝欣慰。


    众人闻言，皆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喜悦的神情。


    “太好了，天一他没事了！”叶青激动地说道，眼中闪烁着泪花。


    “是啊，多亏了静尘仙子。”苏宁也感慨道。


    “接下来，你们要好好照顾他，让他尽快恢复。”谢长渊说道。


    众人纷纷点头。


    叶青和苏宁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守在青石台边，一个看着李天一的脸，一个看着那道金色的莲心印记，像是怕错过什么似的。


    铁寒衣站在稍远的地方，双臂环抱，倚着一根石柱。


    他的表情看起来比方才松快了些，但眉心那道竖纹始终没有完全展开。


    他盯着李天一看了很久，忽然低声说了句：“这小子命硬，运气也好！”


    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他转身走到元气池边，望着下降了一截的水面。


    池中的灵液还在缓慢地回流，但速度极慢，像一条流了太久的河终于累了。


    那些残存的莲藕道纹碎片在水底闪着细碎的光，一明一灭，像一场盛大仪式后散场的灯火。


    “这次多谢紫霄宗提供元气池了，此番却是消耗如此之大，却是对不住了。”


    “无妨，些许灵液紫霄宗还是不放在眼里的，更何况还是为了救人。也算是物尽其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