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就是说——”


    姜云笙指尖凝出一道灵光，在虚空中勾勒出一座阵法的雏形。灵光勾勒出的线条繁复而精密，每一道弧线都暗合天地至理。


    “只要有人能从外部切断地脉灵力的供给，他的献祭阵就成了空中楼阁。”


    孟寒洲目光一凝：“你能做到？”


    “能。”


    姜云笙点头，但眉头并未舒展。


    “不过这需要时间。这座岛的地脉已经被他改造了数百年，根深蒂固。我要截断它，至少需要一炷香的功夫，这期间我不能被打扰到，否则不但截脉可能会有失败，就是我们也要承受地脉的反噬。”


    一炷香。


    在化神修士的交锋中，一炷香足以决定生死。


    不过对方已经与阵法绑定，想来应该没那么容易脱离阵法出来。


    钟砚尘终于开口了，声音依旧平淡：“你去截脉，我们为你护法。”


    “好。”


    随即，姜云笙选择一处地点后盘膝坐下，开始结印施法。


    灵光自指尖倾泻而出，如丝如缕地渗入脚下的大地。她的神识顺着地脉的脉络蔓延开去，瞬间便感受到了那股盘根错节的力量——对方的阵法像是无数条藤蔓，深深扎入岛基，与地脉纠缠在一起，几乎难分彼此。


    每一根灵脉都被改造成了阵法的血管，输送着源源不断的灵力。


    “果然……”她低声自语，眉心微蹙。


    这不仅仅是改造，更像是寄生。


    阵法已经成为了这座岛的一部分，若要截断它，便如同要从一棵参天大树上剥离它的根系——稍有不慎，整棵树都会倾覆。


    她没有犹豫。


    灵光化作万千细丝，开始小心翼翼地渗入地脉与阵法的接合处。


    这是一场无声的手术，每一刀都必须精准到毫厘。


    孟寒洲站在她身前三丈处，长剑出鞘，剑身上流转着一层淡淡的寒芒。他的目光扫视着四周，神识将方圆百丈笼罩得密不透风。


    钟砚尘则负手立于姜云笙身后，看似闲适，但袖中已经暗暗扣住了三道符箓。


    他的视线落在远处那座祭坛的方向，目光幽深，不知在想什么。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


    地底深处传来轻微的震颤，像是大地在低吟。


    姜云笙的额角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她正在同时切断七条主要灵脉的供给——每一条都牵动着整座岛的灵压。


    “他察觉到我们动作了。”


    钟砚尘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事。


    孟寒洲也感觉到了——祭坛方向传来一阵强烈的灵压波动，像是沉睡的巨兽被人踩住了尾巴，猛然惊醒。


    大地开始震动，脚下的岩石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祭坛上方，一道血红色的光柱冲天而起，将半边天际染成了不祥的赭红色。


    空气中弥漫开一股浓烈的血腥气，混合着某种腐朽的甜腻。


    “小心！”


    突然，孟寒洲大喝一声。


    轰——！


    地底深处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整座岛屿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狠狠一颤。


    姜云笙的瞳孔骤然紧缩。


    她渗入地脉的灵识刚刚触碰到第七条灵脉的节点，便感到一股凶悍至极的力量从阵法深处反扑而来——那感觉不像是切断一根藤蔓，而是惊醒了盘踞在根系深处的毒龙。


    阵法活了。


    或者说，那个将自身与岛屿融为一体的化神修士，在这一刻彻底苏醒了。


    “退——”


    姜云笙只来得及吐出半个字。


    地脉灵力倒灌。


    被她灵光细丝刚刚触及的几条地脉开始同时暴动，积蓄了数百年的地脉之力如同决堤的洪水，顺着她的法力逆流而上，势如破竹地冲入她的经脉。


    噗——！


    一口鲜血喷出，姜云笙面色瞬间惨白如纸。


    她的身体被一股巨力从地面弹起，又重重摔落。


    指尖的灵光碎成漫天光点，那些光点还没来得及消散，便被暴走的地脉灵力绞成虚无。


    更可怕的是，地脉的反噬并未就此停止。


    整座岛屿开始龟裂，无数道裂缝从她盘坐的位置向四面八方蔓延，裂缝中涌出刺目的血红色光芒，夹杂着滚烫的地火之气。


    空气中那股腐朽的甜腻气息瞬间被焦灼的硫磺味取代。


    “姜道友！”


    孟寒洲一步跨出，寒芒大作的长剑横扫而出，试图斩断那条从地底探出的血色长龙。


    而那地脉之力形成的血色长龙也是张着狰狞的“大口”再次扑向姜云笙。


    剑光与地脉之力相撞。


    金铁交鸣般的巨响震得山石簌簌滚落。


    孟寒洲虎口崩裂，鲜血顺着剑柄滴落。


    他闷哼一声，脚下连退三步，每一步都在岩石上踩出寸许深的裂痕。


    那条血色灵脉被他斩出一道缺口，但并未消散，反而更加疯狂地扭动起来，分出了更多细小的分支，如同无数条毒蛇，同时扑向三人。


    “它在通过阵法的共鸣反噬所有截脉之人。”


    钟砚尘的声音依旧平静，但语速明显快了几分。


    “我们与姜师妹气息相连，也是它的攻击目标。”


    一边说着，他袖中扣着的三道符箓同时飞出，在空中化作三道金色光幕，呈品字形将三人护在中间。


    血色灵脉撞上光幕，发出嗤嗤的腐蚀声。金色光幕剧烈震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


    钟砚尘面色微微一白。


    他没有迟疑，双手飞速结印，指尖渗出的鲜血在空中勾勒出一个复杂的符纹。


    那是他绘制的“镇灵符”，对于镇压灵脉地脉效果显着。


    符纹成形，猛然压向地面。


    轰隆——


    大地又是一颤，但这一次，暴走的地脉灵力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咽喉，狂躁的冲撞稍稍减缓。


    然而代价是惨烈的。


    钟砚尘身体一晃，嘴角溢出一缕鲜血。


    他的气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靡下去，那张永远波澜不惊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一丝苍白。


    “钟兄！”孟寒洲急声喝道。


    “无妨。”钟砚尘抬手抹去嘴角的血迹，目光仍然盯着远处那座祭坛。


    而这时，那道冲天的血色光柱骤然收缩，旋即以一种更加狂暴的姿态炸开。


    血光化作铺天盖地的血色符文，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覆盖了整座岛屿的上空。


    孟寒洲抬头望向那片血色天空，瞳孔微缩。


    一个笑声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让人无法判断这声音到底是从什么地方传来。


    “哈哈哈……”


    待他笑完又道：“你们以为这么多年我就只有这点布置吗？既然弄出这些，我自然想过你们会想办法截断地脉。


    而我，自然不会放过这个破绽。


    实话告诉你们，地脉中我早有布置。只要你们着手截断地脉，地脉就会暴动，你们也会承受地脉的反噬。


    而这时，你们一个个都是重伤之躯，又如何是我的对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