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里并不欢迎你们。”
石林抽着烟摇摇头：“你知道的，这种自己解决不了问题，找别人来解决，是很丢脸的事情，洪总师倒没什么，不过他马上要履新，现在师里的事，也不想多过问。”
李镇山皱着眉头，眨了眨眼睛：“这个我知道，陆总师和李总师都给我说过，他们都是骆老的学生，前面简思明专家出了意外，他们几个学生总归还要有个跟在骆老身边的，不然很多宝贵的研究资料，没人搞得明白，陆总师和李总师现在都是大忙人，洪总师过去是最好的，肯定是骆老的意思。”
“那简思明有点膈应人，不让我们接触工作，就是他搞出来的。”石林也是皱了皱了眉头：“结果到你们那去一趟，就因公殉职，听说是看不上你们的师医院，非要去总部医院，结果在路上就出了问题。”
看了眼周奇，石林眼皮子眨动几下，想问点什么，想了想，最终还是作罢，然后叹了口气：“这样的专家就这么没了，真是可惜，会不会是特务干的？”
李镇山点点头：“有那么点苗头，安全部门还在调查中，你们师现在对专家组怕是警卫都不离身了吧？”
石林眉毛一抬：“那还用说？”
“就是我们现在接触不到核心工作，我与博涵的钥匙权限只保留了一段战斗部密钥的保管，专家组和上级的意思，是想把这一段密钥也收回去，由之前另一段密钥保管的军官全权负责，然后另一段则是在总部，这个在钥匙权限被剥离后，我们也无法越级上报一些事情。”
“再就是，为了彻底把我们南山连，变成普通连队，专家组还建议师里，重新组建一个新单位，毕竟新装备来了，需要新的技术兵，很可能让我们连随着之前九号龙剑到时候淘汰而淘汰，九号龙今年刚亮相，至少也有十年，连里那一批定向军士的合同也刚好卡在那个时间点。”
“我知道，过去甲七师与你们甲六师争的最厉害，你们叫北山连，我们这边还立马命名南山连，对你们没有意见的，也就仅限于我这个半路来的和文博涵了，之前与你们熟悉的王彬彬班长和袁强班长你知道的，都去了军校，他们的志向不在连队，他们本来就是科研方向的人。”
李镇山叹了口气：“所以你们彻底放弃治疗了？工作交给第三方代维，也就交出去了？”
石林看看文博涵，笑道：“喏，他爸现在去副转正，师长都不敢多说什么，我们没有了钥匙权限的保护，说什么都能以抗命治你的，从乙三旅到甲七师，我这运气，注定只能这样了，你也别再帮我了，我的使命在当初七号龙剑的时候，其实就已经结束了。”
文博涵经历种种，现在早已没了当初的稚气：“李哥，一顶怕泄密的帽子扣下来，谁也不敢多说一句什么，我觉得他们就是在把权限集中，咱们与普通作战部队不同，这基层连队只剩下了操作营摁按钮，做什么，干什么，都要看某些人脸色了吧？”
“我问过我爸，我爸让我别乱说，不过私下倒给我解释过，都是职场管理那一套渗入了进来，但话语权又在他们手上，所以现在大家都变了，变成了爱咋咋的样子，要是祖坟没青烟，队伍里这么多人，少你一个就少你一个，他师长也是一抓一大把的，不缺人。”
“他妈的，我们以前讨论的是怎么作战，现在都讨论的如何在有限的时间里，利益最大化，就连退伍转业的，这人还没走呢，都他妈搞出来了什么就业指导团队，教大家如何薅调整的羊毛，这个岗不能要，那个岗不能去。”
“年初我带了一个新兵。”
“我问他为什么来当兵。”
文博涵抽着烟，突然笑了笑：“他说通过了选拔，就来了呗。”
“搞得我都有点懵逼，这他妈什么逻辑。”
“然后我又问他，你为什么想要应征入伍，总有理由吧？”
“结果他给我来了句，你们不是在征兵吗？你咋问我为什么要应征？你们不征兵，我咋来？”
“我他妈想了半天，这小子是个人才啊！”
“他新训班长说他朽木不可雕也，没理想，我偏不信，就把他要到了我们班，亲自带，这种没有目的心的，现在太少了。”
“就跟李哥你们一样，当初说的很对，当兵需要理由吗？”
“找理由说服自己来当兵的，还不如我这种被家里安排来当兵的呢。”
听到这番话，成东站在一旁默默抽着烟，信息量好大，他核桃一样大的脑瓜子，需要慢慢消化，班长认识的，都是些什么奇葩，什么牛逼人物啊？
周奇笑了笑：“博涵老弟，也当班长了啊？”
文博涵嘴角一扬：“可不是么，自打当了班长，腰杆都直了许多，我们班里那几二期三期，刚来的时候，想骑我头上，我把他们拉去库房，手上见真章呗，专业比不了我，普通日常训练也来呗，我一个上等兵刚转一期，正是体能最充沛的时候，他们几个老家伙也是没点自觉，五公里我直接给他们套圈，我好歹也是正儿八经财大的，文的武的，随便来，拿啥跟我斗？我都懒得提咱师长是我爸。”
周奇：“博涵老弟，该提，还是要提一下，有些人就喜欢你是师长的儿子，有些人又嫉妒你是师长的儿子，嫉妒你的，但又干不掉你，这才是最爽的，想想这些事，火气就没那么大了嘛。”
文博涵：“呵，胖爷，说的很道理啊，对，就该这么气气他们。”
石林无奈的摇摇头，看看李镇山：“李班长，先上车，跟着我们的车走，先把饭吃了，再去师里，反正专家组和技术团队那边对你们意见很大，师里也不爽你们，饭都没准备。”
李镇山笑笑：“带路呗，先说好，别想我们报账，我们这是从新训营直接过来的，什么都没带，尤其没带钱。”
然后文博涵开着车，带路到了小镇的一家农家乐。
甲七师招待所这边。
原先简思明的那位专家助理戴裕，跟在骆老身后，一脸的殷勤，简思明不在了，他这个专家助理，现在去掉助理两个字，是有很大希望的。
去往餐厅的走廊里。
戴裕想了想，最终还是开口道：
“骆老，马上就年关了，下面好些同志都在等放假的通知，都想回家看看老婆孩子呢。”
骆老背着手一个顿步：“老婆孩子重要，还是十号龙剑重要？”
戴裕：……
“骆老，他们不是军人，这样去要求他们，怕是有意见的。”
骆老：……
叹了口气，只得微微摇头，就走了，这事他不想管。
简思明的追悼会，只有李向阳到了，陆归远和洪一舟都没参加，四个学生，只有简思明一直跟在他身边，骆老也不是糊涂，他知道简思明离开自己，陆归远会把他坑死，所以只能把笨学生留在身边，聪明的学生留在身边，反而会耽误。
追悼会上，他问过李向阳他们到底在担心什么，李向阳没敢隐瞒，一五一十给他说了陆归远的担心，归根结底，就是简思明提倡的东西，只适合航天部门，不适合龙剑部队，部队是部队，不是集团公司，拿集团公司那种管理模式来套用部队的管理，不是先进，而是根本的不合理。
就如现在，对于龙剑航天运载器的维护和修理，交给了厂家的第三方技术团队，部队是减少了很多麻烦，也规避了很多责任，但这简单的一个过年，老婆孩子重要还是龙剑重要，你就没办法拿什么去要求别人，他们是上班的，拿多少钱，办多少事情。
但你又不能说他们没有拳拳之心，难道就当兵的有拳拳之心？这话一出口，会有无数人跳出来指责你就你清高，就你热爱奉献。
李向阳给他举过几件事。
就拿老武来说，指挥权重归队伍，其主要原因还是原先体系的一些原因，例如伙食费，许多就是地方相关部门划拨，久而久之，让地方也有了调度权，于是不管什么事，都让人去。
如果龙剑部队这样继续下去，技术主导权在厂家和技术团队那边，这边只有摁按钮的职能，那么以后听谁的？你听上级的，没问题，但是厂家那边说有点小困难什么的，你又能怎么着？去抢吗？
骆老这些天也是想了很久，这确实是个大问题，短期内，正如陆归远所说，肯定会把宣传做的很好，做局，都是这样，先让你吃点甜头，然后就会把你血吸干。
所以即便那一个小螺丝的问题已经解决，骆老在得知奉政委要去甲六师调研全员大学生士兵的事后，就特意打了个电话过去，他不好开口，但奉政委点一句，那李镇山不可能不知趣，肯定会过来，老实的干活的，同样，以前面几次的接触，他更希望这小子过来，整个孙猴子大闹天宫。
李向阳给他说过，那李镇山算是陆归远的半个关门弟子，除了文凭不高，很多东西都学到了陆归远的战略眼光。
“骆老，还有，技术团队那边，得知北山连的人要过来，现在意见也很大，尤其是菊九，上次在甲六师，他被单独问过话，好像还被上了手段，就因为说了那李什么的坏话。”戴裕跟在骆老身后又道。
骆老一个顿步，皱皱眉头，现在是彻底明白陆归远在担心什么了，就连干活的，这一天天的，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破事？学学人家北山连，老老实实干活，不好吗？
农家乐。
石林点了一锅现杀的烧鸡。
“李班长，这家柴火鸡很出名，网上评分很高。”
周奇翻翻白眼，用纸巾擦着碗筷道：“这镇子就这么点大，谁敢给差评？给差评，老板都直接叫上几个黄毛，上你家里去坐一坐。”
“信不信你选的那只鸡，你要觉得他们给你杀了，那么下次你过来，搞不好能碰上借尸还魂的鸡。”
石林：“别闹，没那么扯犊子，刚我亲眼看到宰的鸡。”
周奇：“老板是个实在人啊？这搞得，味道不好，我都不好意思给差评了。”
文博涵看看四周，然后摸出烟，看看李镇山：“李哥，他们不知道咱们认识，那个菊九还有戴裕，在给你们挖坑呢。”
“大概率你一上手，不是断根线，就是掉个什么玩意下来，重大装备事故啊，你就拜拜了您。”
云华擦着筷子……
李镇山一脸无语，周奇看向李镇山，乐道：“瘸子，这桥段有点熟悉啊，他俩怕是没有五厂那么皮吧？真要这么皮，那咱们客场就变成了主场，不用客气的。”
石林听到这话，顿时眼睛就亮了，当初虽说被排挤，但他可是乙三旅最后的钥匙，钥匙的职能里，就有对龙剑装备和战斗部的绝对监督权：“我咋把这事给忘了，博涵，咱们的权限没了，可李班长的还在啊，他们想人为制造点困难，对我们来说出点问题就是万劫不复，但对李班长来说，装备存在质量问题，他们怕是再给自己领导挖坑，一桌两桌的，恐怕有点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