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外一边。


    龙腾镇码头上从未如此寂静。


    码头上的渔民和商贩早已被疏散，空荡荡的木栈道上只剩下几根断裂的缆绳在风中晃荡。


    镇民们躲进了自家的地窖和阁楼，从门缝和窗缝里偷偷张望。


    孩子们被母亲捂住了嘴，不敢发出一丝声响。


    整座镇子像一只蜷缩起来的刺猬，竖起全身的尖刺，等待着即将到来的风暴。


    水若林站在城门楼上，手按在冰冷的石垛上，目光死死盯着海面。


    他的身后，一百二十名城卫军已经列队完毕，刀出鞘，弓上弦，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紧张和兴奋交织的表情。


    这些年轻人大多是昨天才报的名，今天连军服都没来得及发，穿着自家的衣服就站到了城墙上。


    有人拿着锈迹斑斑的铁刀，有人背着自制的猎弓，还有人扛着一根磨尖了的铁棍。


    他们的装备简陋得可笑，但他们的眼神不简陋。


    雪明远站在水若林身侧，他的脸色有些发白，但腰杆挺得笔直。


    他身后站着雪家的十几个族人，都是魂师，等级不高，最高的也不过三十多级，但此刻全都披甲执刃，严阵以待。


    “佘家的人还没来。”雪明远低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满。


    水若林没有回头，只是淡淡道：“派人去催了。”


    雪明远哼了一声，没有再说。


    城门楼下，还有十几个小家族的族长和他们的族人，加起来大约有五六十人，都是魂师，等级参差不齐，有的三十多级，有的只有二十几级，甚至还有几个刚刚成为魂师的少年。


    他们的装备比城卫军好不了多少，但此刻都站在这里，因为他们知道，海盗打进来了，谁也跑不掉。


    姚紫站在城墙的最高处，淡绿色的衣裙在海风中轻轻飘动。她的表情很平静，但她的手指一直在轻轻颤动——那是她的武魂在运转，无数细如发丝的龙纹荆棘已经在地下深处蔓延开来，覆盖了城门前整片区域。只要她心念一动，这些荆棘就会破土而出，将敌人缠成粽子。


    “来了。”她忽然开口。


    所有人的目光同时投向海面。


    海平线上，三个黑点正缓缓变大。


    船，三艘大船，鼓满风帆，向龙腾镇码头驶来。


    船头的海盗旗在风中猎猎作响——青色的底，一把双刀，一只独眼的鲨鱼。


    水若林的手握紧了刀柄。


    “准备。”他的声音不大，但城墙上每个人都听到了。


    弓弦声响起，一排箭矢搭上了弓臂。刀剑出鞘的声音此起彼伏，金属摩擦的声响在寂静的镇子上空回荡。


    三艘海盗船越来越近，越来越近。船桅的鲨鱼海盗旗已经清晰可见，甲板上密密麻麻站满了海盗，刀光剑影，杀声震天。


    “轰——”


    海盗船靠上了码头，船身与木栈道碰撞，发出沉闷的巨响。


    船板放下，海盗们如同黑色的潮水般涌上码头，向城门冲来。


    为首的是三个身形魁梧的大汉，每一个都散发着魂王级别的气息。


    二分队队长海狼，武魂是锯齿鲨，光头，满脸横肉，左手提着一柄巨大的铁锚；


    三分队队长血鳍，武魂是电鳐，身形瘦削，双手各持一柄蓝光闪烁的短刃；


    四分队队长黑脊，武魂是魔鬼鱼，面色阴沉，背着一柄通体漆黑的长矛。


    三个魂王，上百名海盗，黑压压地涌到城门前。


    海狼抬起头，看着城墙上那些紧张的面孔，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


    “城上的人听着！”他的声音如同闷雷，“爷爷们今天是来收债的！把那个姓肖的交出来，再把水家、雪家的女人和财产交出来，爷爷们心情好了，说不定能饶你们一条狗命！”


    城墙上，一片寂静。


    水若林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然后缓缓抬起手，竖起一根中指。


    城墙上响起一阵哄笑声。


    海狼的脸色沉了下来。


    “找死！”


    他一挥手，身后的海盗们立刻发起了冲锋。上百人同时冲向城门，刀光闪烁，杀声震天。几个跑得快的海盗已经冲到了城墙下，架起了简易的云梯。


    水若林的手猛地挥下。


    “放箭！”


    城墙上，一排箭矢齐射而出，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


    冲在最前面的几个海盗应声倒地，但更多的海盗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冲锋。


    弓弦声不断响起，箭矢一波接一波地射出去，海盗们一波接一波地倒下，但他们的数量太多了，仿佛永远也杀不完。


    “刀盾手，上前！”水若林的声音在硝烟中炸开。


    城墙上，手持盾牌的城卫军顶到最前面，盾牌叠加，形成一道铁壁。


    海盗的箭矢射在盾牌上，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


    几个海盗冲上了云梯，刚冒出头，就被长枪捅了下去，惨叫声在城墙下回荡。


    战斗持续了半个时辰。海盗们的第一次进攻被击退了，城门前横七竖八地躺着几十具尸体，有海盗的，也有城卫军的。鲜血染红了青石板路面，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


    水若林的手臂上被流矢划了一道口子，鲜血顺着手腕滴落，但他顾不上包扎，只是撕下一块衣角胡乱缠了几圈。


    “佘家的人呢？”雪明远的声音有些发颤，“还没来？”


    水若林没有回答。他的目光落在远处佘家宅邸的方向，那里一片寂静，没有灯，没有人，什么动静都没有。


    他的心沉了下去。


    城下，海狼的脸色也沉了下去。


    “废物！”他朝地上啐了一口，转头看向血鳍和黑脊，“你们两个和我一起上。三个魂王，我就不信打不下一座破小镇！”


    血鳍点了点头，手中蓝光闪烁的短刃嗡嗡作响。黑脊面无表情地将背后的黑矛取下，矛尖上隐隐有电光流转。


    三个魂王同时动了。


    海狼一跃而起，手中的铁锚带着呼啸的风声砸向城门。血鳍身形一闪，化作一道蓝色的电光，沿着城墙飞速攀爬。黑脊则如同鬼魅般出现在城墙的另一侧，黑矛刺出，直取水若林的咽喉。


    水若林的瞳孔骤然收缩。他只有四十二级，面对三个魂王的联手攻击，他连一招都接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