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斯拉听完奥托那番话，先是沉默了片刻，随即从鼻子里挤出一声嗤笑。


    她将抱臂的双手松开，用看疯子的眼神毫不掩饰地盯着面前这个她最讨厌的男人，眼镜后的红色眼眸中写满了不加掩饰的鄙夷与荒谬：


    “喂，天命的主教终于脑子不正常了吗？你装神弄鬼地在说些什么啊！时间倒流？先不说具体怎么从技术上实施——你以为我们不知道那种行为在理论上就要付出多么巨大的能量吗？”


    以一位顶尖研究人员的身份，她冷笑着嘲讽那个男人的想法究竟有多么不切实际。


    逆转时间所需的能量不是什么天文数字，而是远超人类认知范畴的、足以撼动虚数之树本身的伟力。


    一个人类，就算活五百年，就算把自己浑身都换成魂钢，也绝不可能凑出这种量级的能量——就像一个大力士可以举起千斤重物，却永远不可能揪着自己的头发将自己提离地面。


    面对特斯拉尖锐的质疑，奥托却只是沉默了一瞬。然后他抬起眼，用那双翡翠色的眼眸平静地迎上在场所有人的目光，开口了。


    “……如果说，我已经与某个被称为‘崩坏意志’的存在达成了协议呢？如果说，我付出的代价，就是在虚数之树上流动的时间——或者说，‘现在’本身呢？”


    他的语气很轻，像是在陈述一道已经被他反复验证过无数遍的公式。


    他顿了顿，重新将双手背在身后，微微偏头，唇角那抹从容的微笑纹丝不动。


    “——再说，阁下相信我与否又有什么关系？您只需在休伯利安里安心等待十二个小时，一切自然就会见分晓了。”


    总控室内陷入了一片死寂。崩坏意志——那是何等存在？


    那是被冠以神之名的神秘，是笼罩人类文明上空数千年不曾消散的阴影。


    奥托·阿波卡利斯，一个人类，竟然声称自己与崩坏意志达成了协议？


    协议这种东西，只有在双方条件对等的情况下才有可能签订。


    而奥托一介凡人，在崩坏意志面前不过是蝼蚁般的存在——如果他真的见过那个存在，对方凭什么与他达成协议？


    面对这些怀疑的目光，奥托笑而不语，没有解释些什么。


    与此同时，往世乐土，正逗弄着小爱宝的凯雯忽然打了个喷嚏。


    她揉了揉鼻尖，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狐疑，然后低头看了看怀里正笑得开心的小爱宝，没好气地嘟囔了一句：


    “……哪个混蛋在骂我？”


    “怎么了吗，姑姑？”爱宝仰起小脸，将手指从凯雯的发梢上松开，那双冰蓝色的眼眸中盛满了孩童特有的好奇与关切。


    她虽然年纪尚小，却已经能敏锐地捕捉到大人们那些细微的异样——姑姑刚才那个喷嚏来得太突然，让她不由得担心起来。


    “没事，就是不知道哪个混蛋在背后念叨我。咱们继续吧。”


    凯雯揉了揉鼻子，将那份被人在背后念叨的微妙预感抛到脑后，重新弯起眉眼。


    她轻轻捏了捏爱宝软乎乎的脸颊，将她往自己怀里拢了拢，下巴搁在她粉色的发顶上，声音放得又轻又柔。


    “姑姑，”爱宝像是在分享一个她藏了很久的小秘密，声音软糯而认真，“你说，芽衣姐姐会喜欢我们给她准备的惊喜吗？”


    凯雯闻言，她低头看着怀里这个一本正经等着答案的小家伙，冰蓝色的眼眸中那层惯常的慵懒与狡黠悄然融化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温柔的、只有对着爱宝时才会流露的笃定。


    她伸出手，用指尖轻轻点了点爱宝的鼻尖，唇角弯起一个只有知情人才会读懂的、神秘而温暖的弧度。


    “放心，一定会的。”


    休伯利安，爱茵斯坦始终安静地站在特斯拉身侧，手指轻轻抵在下颌，镜片后的目光冷冽如月下静湖。


    她没有像特斯拉那样愤怒，也没有像德丽莎那样惊疑不定，只是用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从奥托那一长串听似疯癫的宣言中，精准地捕捉到了某个一闪而过的裂缝。


    “……你这句话，好像是在说，你将给我们一个在‘最后的十二小时’里挑战你的机会。”


    她的声音不高，却在这间被全息投影的冷光填满的总控室中清晰地落进每个人的耳中。


    她抬起眼，与奥托那双翡翠色的眼眸对视，像是在与一个老对手下完最后一盘棋，“你没有把门关死。你甚至留了一把钥匙给我们——为什么？”


    “哦？不愧是爱茵斯坦博士，果然冷静过人。”


    奥托微微睁大眼睛，随即欣然点了点头，那表情里没有虚伪的客套，只有一种发自内心的、对聪明人的欣赏。


    “不错，我愿意给你们这样的机会。如果你们不认同我的做法，那么就可以来之前的那座教堂，把我本人揍个落花流水。当然，这种情况下——我的忠实部下们也自然会在这座城镇的内部，出手阻拦各位。从我个人的角度来说，还是不希望你们彼此之间刀兵相见的。”


    他将双手轻轻摊开，露出一抹惋惜的神色，但那份惋惜落在他讨厌的人眼里，分明就是威胁——只要不按他说的来，她们就不得不与刚刚接触还很不错的那两位s级女武神正面交锋。


    “如此说来，你一边挑衅我们，一边却又更希望我们按兵不动。为什么？”爱茵斯坦泰然自若地追问，像是完全不在意他方才那番话中夹带的威胁。


    “呵……看来博士你很希望从我的话语中找到一些漏洞。这不好，这不好。”


    奥托轻笑着摇了摇头，抚掌的动作像是在温和地责备一个太聪明的学生。


    他将双手重新背在身后，收敛了几分笑意，语调也随之下沉，像是在宣读一份早已拟定好、反复修订了无数遍的最终条款。


    “你们只需要知道，如果我成功，世界就将赐予人类额外的五百年用来对抗崩坏——而它的代价，也不过是让这五百年间，除了今天在场人士之外的所有‘凡人’，重新回归未出生的状态罢了。


    至于这一次通讯本身……你们应当把它理解成我给予各位的一次机会。一次‘公平竞争价值观’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