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解了现状的芽衣沉吟片刻，而后幽幽开口。


    她的声音依旧清冷，却在这份清冷之下流淌着某种极深极柔的暗流：


    “既然如此，让我也助你一臂之力吧。”


    伴随着她的话音落下，一股熟悉的雷光从芽衣体内涌现，以极轻极柔的姿态缠绕上琪亚娜的指尖。


    琪亚娜错愕地低头看向自己的手——那道裂缝仍在隐隐作痛，但雷光流过之处，竟有一种被温柔缝合的触感。


    “这是……”


    芽衣平静地弯起唇角，那双紫色的眼眸中倒映着琪亚娜惊愕的面容，语气却笃定得如同在陈述一道早已被验证过无数遍的真理。


    “「征服的雷电」——收下我的力量吧。无论多少次，你失去的兵锋，我都会为你重新铸成。”


    紫发少女清冷的嗓音之中，蕴含着名为守护的力量。


    这力量虽为守护，却显得锋芒毕露，如同雷光本身——可以是最温柔的抚慰，也可以是最锋利的刃。


    琪亚娜望着她，望着那双紫色眼眸中不加掩饰的坚定与温柔，低声说道：“……谢谢你，芽衣。”


    “好了，快去吧。”


    芽衣催促，但琪亚娜却停在原地，没有立刻转身。


    她似乎还有什么话想说，那副欲言又止的模样芽衣太过熟悉。


    “时间不多了，不是吗？”


    “芽衣，我……”


    白发少女的话卡在喉咙里。


    这难得的重逢，即便是需要花费紧要的时间，她也还有很多很多话想要对她说。


    想告诉她圣芙蕾雅一切都好，想告诉她姬子老师的身体已经康复，想问她有没有好好吃饭，想问她世界蛇的食堂好不好吃——想说的太多，时间却太少。


    片刻的沉寂后，芽衣开口了。


    她没有催促，没有责备，只是用那种极轻极柔的、只有对琪亚娜时才会用的语调，将千言万语都融成了一句：


    “没关系。我都明白的，琪亚娜。”


    “……嗯。”


    琪亚娜终于释然地笑了。


    “我有好多好多话想跟芽衣讲，不过，还是留到下次见面的时候吧。”


    她歪了歪头，用那双蓝色的眼眸认真地看向芽衣，“下一次，就是‘面对面’了吧。”


    “……嗯。”


    芽衣轻轻点头。


    得到回应的少女显得有些开心。


    她带着几分留恋最后看了一眼面前的紫发少女，然后转过身。“那……我走了。等着我的精彩表现吧。”


    “……不要输啊，琪亚娜。”轻巧的话语从身后飘来。


    琪亚娜没有回头，只是抬起手挥了挥，唇角微微上扬：“当然。毕竟有芽衣在的话，就相当于有一百个人的力量啦。”


    这句曾经说过的话语，在时隔许久之后再度响起。


    芽衣愣住了——她没想到琪亚娜还记得这句话，那是很久很久以前，在圣芙蕾雅的某个午后，琪亚娜曾对她说过的话。


    那时候她们还只是学生，还没有经历那么多离别与战斗，还没有被命运推着走向各自的道路。


    可她一直记得。


    然后芽衣弯起唇角，露出了一个与当年如出一辙的笑容。


    “好啊。”


    她的声音轻而温柔，尾音在花海上空轻轻飘荡，像是要将这份跨越了无数战场与离别的承诺，重新交还到琪亚娜手中。


    “那你就好好感受一下吧——这份「一百人」的力量。”


    琪亚娜睁开双眼，那双蓝色的眼眸中重新燃起了炽烈的光芒。


    芽衣赋予她的雷光在她体内奔涌，如同无数条纤细而坚韧的丝线，将那道因约束之力而裂开的核心缝隙温柔地缝合、加固。


    她双手握紧大剑，低喝一声，将那道缠绕着雷光的火焰狠狠劈向前方的虚空裂缝。


    裂缝应声而碎，一条通往教堂最深处的通道在她面前豁然洞开。


    两人毫不犹豫地冲入光柱之中。


    短暂的失重感过后，她们的脚踏上了一片并不平坦的金属地面，眼前是一座高耸入云的塔楼。


    比安卡迅速环顾四周，判断出塔内障碍密集、无法徒步快速推进。


    她一把拽住琪亚娜的手腕，将人拉上马背，随即策马沿着塔壁向下疾驰。


    克里希那的蹄声在塔内崎岖不平的地面上敲出密集而沉稳的鼓点。


    比安卡一手持缰，一手握紧黑渊白花，蓝色的眼眸在高速驰骋中依旧冷静地扫过每一个障碍物——坍塌的石柱、扭曲的金属残骸、从虚数空间中渗出的暗紫色结晶体。


    她驾驭着黑色战马在这片遍布杀机的狭窄空间中灵巧穿行，每一次转向都恰到好处地避开致命的阻碍。


    而在这路途之上，塔的主人，她们的敌人——奥托·阿波卡利斯的声音，终于从穹顶之上悠悠飘落。


    “比安卡，琪亚娜，你们终于来了。以阿波卡利斯之名，我欢迎二位见证这共同迎接天启的一刻。”


    他的声音依旧从容而优雅，带着那种所有棋子都已落定之后特有的、居高临下的满足。


    “你们真的准备好了吗？「支配」已经耗尽，「约束」也一时消弭。但它们为我换来了时间，换来了不受打扰的场地——让我得以超越律者，直抵「神明」。”


    他的语调在说到“神明”这个词时微微上扬，像是终于可以大声念出这个被他压在舌尖下太久的字眼，“我的英雄们，我真心感激你们。”


    真挚的话语落在两人耳边，只有讽刺。比安卡的眉头极轻微地蹙了一下，握着缰绳的手指微微收紧。


    琪亚娜则从鼻子里挤出一声冷哼，将薪炎大剑握得更紧。


    她们与那个男人的立场唯有一战——敌人的称赞，可一点都不值得欣喜。


    “不论从前还是现在，我都不愿向你们说谎，都不愿让你们陷入绝望。当然，我也不至于不顾你们的尊严，转身去照顾你们。”


    他的声音忽然放轻了几分，像是在交代最后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要如何去终结这虚数的权柄，那一点，就留给你们自己去思考吧。”


    随着奥托最后的话语落定，克里希那纵身一跃，带着两人冲破最后一道屏障，坠入了塔底的广阔空间。


    比安卡在坠落的瞬间高声喊道：


    “准备着落，进入后续战斗！”


    马蹄重重砸在塔底的地面上，溅起一片碎石灰尘。


    两人一马稳稳落地，将黑渊白花横于身前。


    琪亚娜紧随其后，薪炎大剑的火焰在塔底的冷光中烈烈燃烧。


    而她们的敌人，正站在不远处的虚数神座之下，张开双臂，微笑着迎接她们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