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电芽衣回到了那片熟悉的花海，而就在她脚边不远处，一个小小的身影正蹲在花丛中，肩膀一抽一抽地抖动着。


    “……对、对不起，芽衣姐姐……爱宝错了……呜……”


    爱宝将脸埋在膝盖里，粉色的短发被泪水黏在脸颊上，那双总是亮晶晶的冰蓝色眼眸此刻红通通的，像是两只被雨打湿的小灯笼。


    芽衣沉默了一瞬，然后蹲下身，伸出手臂，将那个小小的、颤抖的身体轻轻拥入怀中。


    她的动作很轻，轻到像是在触碰一片落在水面上的花瓣，怕按下去会碎，怕收回来会散。


    “……抱歉，是芽衣姐姐的错。不是爱宝的错。”


    她的声音放得极轻极柔，没有了方才面对另一个自己时的冷冽与锋利，只有一份被深深的自责所浸透的、笨拙而真诚的歉意。


    她太大意了，被窥视感激怒，没有看清就拔刀。


    不管对面是谁，都不该以刀锋相对，何况面对的是这个一直以来都对她展露笑容的小家伙。


    后来，爱宝终于在她怀里慢慢停止了抽泣。


    那双还挂着泪珠的冰蓝色眼眸小心翼翼地抬起来看向芽衣，在确认芽衣真的没有生气之后，她才用还带着几分哭腔的软糯声音断断续续地解释道：


    这个空间是爱宝自己做的。那些裂缝、那些场景、那些从芽衣记忆中截取的画面，都是她亲手布置的。


    她只是想让芽衣姐姐再看一看她走过的那些地方，想让芽衣姐姐知道，她记得她所有的事——她只是想给她一个惊喜。


    芽衣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轻轻问道：“……爱宝是怎么做到的？”


    爱宝从她怀中抬起头，眨了眨那双还泛着泪光的冰蓝色眼眸，然后抬起小手。


    一股极淡的、近乎透明的暗红色光晕从她小小的掌心中悄然浮现，那光芒很弱，弱到在这片被花海填满的空间里几乎难以察觉。


    但芽衣一眼就认出了它——侵蚀。


    那是侵蚀之律者的权能，是第十二律者最本源的力量。


    芽衣沉默了。


    她看着那只小手上跳动的暗紫色微光，看着这个小女孩用她本该毁灭文明的权能小心翼翼地编织出一个又一个与她有关的场景，只为了给她一个惊喜。


    她想说些什么——想说这份力量很危险，想说以后不要随便用，想说谢谢，想说对不起。


    但最后她只是抬起手，轻轻揉了揉爱宝的头顶，将那句还没说出口的话连同所有复杂的情绪一同压回心底，只在唇角留下一个极淡的、温柔到近乎透明的弧度。


    随着爱宝将那片被暗紫色晕染的空间重新恢复成冰蓝与粉红交织的郁金香花海，乐土中那诡异的异常也随之悄然消散。


    芽衣在确认爱宝已经完全平复情绪之后，将方才发生的一切——从踏入特殊空间到遇见另一个自己，再到爱宝的惊喜——通过克莱茵安装在她腿侧的通讯装置，逐条汇报给了那个负责维护乐土的小人偶。


    通讯那头沉默了好一会儿。


    然后克莱茵平淡到近乎漠然的声音再次响起，言简意赅地表示她已记录在案，并补充了一句“没事就好”。


    芽衣关掉通讯，抱起小爱宝，朝往世乐土的大厅走去。


    “你们好啊，雷电芽衣小姐，还有小爱宝。”


    伊甸从休息区的沙发上半转过身，抬起那只没有握着酒杯的手向她们轻轻挥了挥。


    她的声音比平常软了不止一个度，尾音像是在红酒里泡过一般，慵懒而绵长，与舞台上那位优雅端庄的巨星判若两人。


    她身旁的茶几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好几个空酒瓶，而她的指尖还漫不经心地转着一只已经见了底的水晶杯。


    “……伊甸，你喝醉了？”


    芽衣抱着爱宝在她对面坐下。


    “啊，是有一点吧。怎么了吗？”


    伊甸将酒杯搁在茶几上，用手背轻轻贴了贴自己微热的脸颊，坦白得毫无遮掩。


    “没事。你看见渡鸦了吗？”


    “渡鸦小姐啊——她和爱莉希雅一起，往乐土的更深处去了。”


    伊甸微微偏头，那双金色的眼眸在酒精的熏染下显得有些迷蒙，却依然准确地捕捉到了芽衣脸上那一闪而过的细微表情。


    “……乐土的更深处？她去那里做什么？”


    芽衣的眉头轻轻蹙起。渡鸦是现文明的人，按理说她和其他外来者一样，在往世乐土中的活动范围应该仅限于被允许的区域。


    “你找她有什么事吗，芽衣小姐？”


    伊甸将托腮的手放下来，似乎在温和地试探。


    “……只是想确认一些事情。”


    芽衣没有将涤罪七雷的事说出口。


    那个与自己一模一样的女人，那柄本该属于渡鸦的神之键，以及那句模棱两可的


    “可以是，也可以不是”——这些碎片还太零散，她需要先找到渡鸦，确认她的安危，然后再决定下一步该怎么做。


    伊甸看着她那双被认真填满的紫色眼眸，没有再追问，只是指出了两人离开的方向。


    芽衣抱着爱宝沿着伊甸指引的方向，穿过乐土深处那条被荧光苔藓点缀的小径，在前往至深之处的入口前找到了爱莉希雅。


    那位粉发的英桀正独自站在入口处，一只手搭在髋部，微微仰头望着那片被乐土永恒暮色笼罩的穹顶，姿态依旧是那种惯常的优雅与从容，但芽衣注意到她的眉头极轻微地蹙了一下——那是爱莉希雅在遇到不解之事时才会流露的、极难察觉的小表情。


    “爱莉希雅。”芽衣在她身后停下脚步，怀中的爱宝已经朝妈妈伸出手，被她稳稳接过去抱在怀中。


    “哎呀，芽衣，还有我的小宝贝——你们怎么一起过来了？”


    爱莉希雅将爱宝轻轻放在自己膝上，用指尖点了点她红扑扑的脸颊，然后抬起那双粉色的眼眸看向芽衣，唇角依旧是那抹熟悉的狡黠微笑。


    “渡鸦去哪了？”芽衣没有绕弯子，开门见山地问道，“伊甸说，她和你一起往乐土的更深处去了。”


    爱莉希雅将逗弄爱宝的手指收回来，那双粉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罕见的不确定。


    “这个嘛——说实话，我也不知道她现在在哪。”


    她微微摇了摇头，粉色的发丝在肩头轻轻晃动。


    “她的确是和我一起往这边走的，我们本来约好一起去看看乐土深处那些还没对外开放的区域——你也知道，她那个人对什么都好奇。但就在刚才，走到这个入口附近的时候，她忽然就不见了。不是传送，不是裂隙，就是走着走着，一转头，人没了。”


    “……你也没有看到任何异常？”芽衣追问。


    爱莉希雅将爱宝轻轻拢在怀里，一手托腮，认真想了想，然后再次摇了摇头。


    “没有哦。没有崩坏能波动，没有空间裂缝的痕迹，也没有任何敌人入侵的迹象。她就像是被一阵风轻轻吹走了——或者说，像是被什么人悄悄请去做客了。”


    她将最后那句话说得极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向芽衣暗示什么。


    但她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只是抬起那双粉色的眼眸，唇角重新挂起那抹惯常的狡黠微笑，将目光落在芽衣脸上。


    “不过说到这个，我倒是更好奇另一件事——芽衣，你刚才是不是欺负我们小爱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