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芷看下方哭的稀里哗啦的龙钬，顿时指着龙煜，咬牙恨恨道：“你死定了。”
长老花式打龙煜，她绝不会求情一个字。
龙煜也想哭。
他才成年十五年啊，按照龙族的寿命来算，他也还是一条幼龙好不好？能不能轻点打？
“满了满了，你别哭的这么快，眼睛瞪大点，含着啊！别眨眼。”红烨那小螺壳装不了几滴龙泪，收好后，顿时在沙滩上刨刨刨，刨出一只大点的螺壳，松了口气。
红烨将螺壳上的沙子弄干净，放到龙钬的眼睛下方，“行了，你继续哭吧！”
龙钬听话的瘪着嘴，一直憋着一泡泪。听到可以继续哭，眼睛一眨，大颗大颗的眼泪就往下掉，这个人族好过分，连他的眼泪都不放过。
这么一想，他哭得更伤心了。
龙芷很快了解了前因后果，顿时吩咐道：“去准备船。”
“姐~”龙煜不乐意了，小声道：“你都来了，还真放他们走啊，这、都被威胁上了，我们龙族的面子往哪里搁？”
龙芷一个眼刀横过去，没理会这个笨蛋，对着沙滩上的红烨继续说道：“我龙族说话算话，只要愿意给龙主贺寿的人族，活至最后一人，她的部族乃至所在的部落，都会受到龙族的庇护。”
“选择吧！是留下，还是离开。”
人群骚动，空气一点点变得躁动不安。
有人犹豫，有人观望，但没有一个人当即选择离开。
那可是龙族的庇护啊。
四海之内最强的妖族之一的庇护。有了这份庇护，他们的家人、他们的族人、他们的后代，就再也不用活在妖族的阴影下了。不用再担心半夜被破门而入，不用再担心孩子出门就再也回不来。
这份庇护，值得用命去换。
看着底下人族蠢蠢欲动的样子，龙芷满意地勾了勾嘴角。她抬手一挥，一道流光从她袖中飞出，落在沙滩上——顿时，七七八八的兵器落了一堆，刀枪剑戟斧钺钩叉，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寒光。
沙滩上安静了一瞬。
突然有人冲出去，那是一个瘦小的男人，穿着一身打满补丁的粗布短褐，面黄肌瘦，看上去像是饿了很久的样子。他扑到那堆兵器前，一把抓起一柄长刀，奋力朝着人群中一掷——长刀在空中划过一道银白色的弧线，准确地飞向人群中的一个方向。
一个瘦削的少年下意识地伸手接住了刀柄。两人目光交汇的一刹那，有什么东西在他们之间无声地达成了共识。
少年便立马给了身边的女子人一刀。
女人惨叫过后，她倒在了地上，鲜血很快渗进了沙里，氤氲出出暗红色的血迹。
厮杀，就这么毫无预兆地开始了。
红烨和少云挟持龙族少年，全做了无用之功。
因为，这是人族自己的选择！
那个最开始说话的中年汉子，紧握着手里砍柴的斧头，咬着牙对靠背的年轻人说：“阿虎，若我死了，你出去了，记得照顾我家老娘。”
那年轻人眼眶红了，却也攥紧了手里的柴刀：“李叔，彼此彼此。我娘也拜托您了。”
两人暂时结盟，对着不认识的人一起杀过去。
少云脸色阴沉，听着人族自相残杀，仰头望向上空。
龙芷正居高临下地俯瞰着这一切，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好阴险的龙芷。”小陶在识海中愤愤不平地说道，“她哪里是给了人族选择？人族根本就是毫无选择。她说‘可以离开’，可离开的人能去哪里？回到原来的生活里，继续被妖族欺凌、掳掠、屠戮？还是躲进深山老林里，过着朝不保夕的日子？她嘴上说着选择，实际上人族根本毫无选择。。”
红烨低语：“人族处境艰难，只要龙族说话算话，这还是难得的好事。”
“血腥的好事吗？”
红烨收好龙泪，“是。”
是的。这就是人族的现实。
“那你还不放了我！”龙钬见此，胆子也大了起来，抽抽噎噎地嚷嚷道。
“放了吧，红烨。”少云道：“他们不需要我们来救。”
“好。”红烨二话不说，桃花剑抽出，放了龙钬。
龙钬 一个踉跄，狠狠看了眼红烨，便朝着龙芷飞去。
“龙芷姐姐！”他飞到龙芷身边，像是找到了靠山一样，委屈巴巴地喊了一声。
龙芷正待应声，龙钬却忽然回头看向下方的少云与红烨，带着报复的快意喊道：“我们龙族要的是一百人，现在少了你们两个，到时候凑不齐数，可不能说我们龙族说话不算话！”
龙芷眉头一皱，但看龙钬的狼狈模样，也没出声反对。
少云和红烨不肯入局，那这些人，死了也白死。
就在这时，人群里突然有人提着刀，朝着红烨砍过来。
红烨侧身避开了朝着他砍过来的一刀，手腕一转，顺势卸了对方的力，那人重心不稳摔在地上。
他挣扎着爬起来，抬头看向红烨，像是一头被激怒的困兽：“你为什么不杀我？！强者生，弱者死！你不是强者吗？你杀了我啊！”
这个满身漆黑的人是好人，也是一位强者，他不杀人，这些人就没资格搏一个龙族庇护。
“我和你无冤无仇，为什么要杀你？”
“那你就等着被别人杀吧！”那人爬起来，知道红烨不愿意杀他，便红着眼又扑向了旁边一个手无寸铁的老人。惨叫声此起彼伏，
太阳越来越高，沙地也越来越红。
一百个人，只留下一个，留下的那个人，就能为了全族得到龙族的庇护，所有人都疯了。
厮杀中，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弯着腰，贴着混乱的人群边缘，以一种与其年龄完全不符的灵活走位，左一闪右一避，竟从层层厮杀的缝隙中钻了过去。
捡起一把长刀，偷偷直奔看上去毫无杀伤力的少云而来。
老人的脚步很轻，握刀的手很稳。他的目标很明确——先干掉一个看起来最弱的。
可等他近了，近了，更近了——当他挥刀而下的那一刻，终于看清那个人影的轮廓和眉眼时，他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样。
“小钰恩人——！快躲开！！”
红烨一把拉过小钰，赤手空拳接住刀刃，将长刀夺了过来。
他定睛一看，猛然瞪大双眼：“赵村长——！！你怎么会在这儿？”
赵村长闭眼，正准备引咎就戮，哪知听到红烨的声音立马睁开双眼，不可置信道，“你是......红烨皇子？！”
“哎呀，您咋弄成这样儿了！”赵村长跳脚。一段时间不见，堂堂皇子咋弄的比之前更加狼狈，这都快没个人形了！
龙芷一顿。
黑漆漆的人影是红烨？
那个花脸猫一样的，难道就是老妖小钰？
龙芷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她气不打一处来，抬手就给了龙煜后脑勺一巴掌，打得龙煜整个人往前一栽：“抓谁不好，你抓这两个人？！”
红烨是小钰的死穴，谁碰了，只怕是会和小钰不死不休。龙主都看不透的妖怪，龙煜居然把人给抓了？
龙芷一阵后怕，幸好红烨没出什么事。
龙煜被打得眼冒金星，捂着后脑勺委屈得不行：“不是我啊！是龙钬抓的！”
龙芷又是一巴掌过去：“那也是你没带好头，你不抓人，能有这回事？”
龙钬正被按着上药，疼得龇牙咧嘴，听到龙芷打龙煜的话，害怕地缩了缩脖子，小声嘟囔道：“我抓错人了？”
沙滩上，红烨扶着赵村长的胳膊，急切地问道：“赵村长，龙族抓人，您怎么会被抓？村里其他人呢？”
赵村长叹气，“您给我的妖皮，我分了一点给路过的村落，后来又在路上遇见几个躲避妖物的人族，都是好孩子......”
七八岁的年纪，瘦骨嶙峋，也不知道在外面躲避妖物躲了多久，赵村长和村中的老人一商量，便将自己手腕上的取了下来，给孩子们系上。
原本想着，他们几个老家伙混在人群中，不会被妖物发现，一开始确实如此，十几日下来，那些路过的妖都当他们是旁妖的食物。
哪知如此不巧，就遇见了龙族抓人。
龙族霸道，管你是什么妖物的食物，抢就抢了，还怕区区的蛤蟆妖报复不成？
赵村长几个没了妖皮的可不就是这样倒霉被抓了吗？
红烨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声轻响，回头就看到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腿被砍了一刀，伤口很深，皮肉翻卷着，正咬着牙往他这边爬，血拖了长长的一道印记。
她一声不吭，死死盯着红烨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