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烨难过地看着怀中父亲逐渐冰凉的身体，闭上泪眼，伸出手，轻轻合上了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


    一丝微不可察的银光从红启的眼中散溢，丝丝缕缕落入了红烨闭着的泪眼之中。


    毫无察觉的红烨，指尖微微颤抖。


    即便是回到了五千年前，他还是没能救下父皇的命。


    他不知道这中间发生了什么，但他的父皇对着玉醴泉生出觊觎之心是肯定的，为此父亲不惜以身入局，逼迫他拿出玉醴泉。


    可他没有玉醴泉。


    即便是有，也不能就这样拿出来。


    一旦这个口子开了，就会有源源不断的妖族和人族前赴后继，为此坑蒙拐骗，不择手段，小钰从此将会永无宁日。


    红叶缓缓看向龙芷，眼底一片死寂：“你没本事在半个时辰内杀死所有的人族，而进来的妖族，全部都要死在这个阵法之下。”


    空气中的灵力开始躁动不安,地面上的妖族，他们的妖力在不受控制地流逝。


    而人族这边，却恰恰相反。


    那些普通的百姓，此刻只觉得浑身充满了力量，双目赤红，激发了心底最深处的凶性。他们嘶吼着，挥舞着武器，朝身边的妖族猛扑过去。


    “杀了他们！杀了这些妖怪！”


    “为了人族！为了王城！”


    人族和妖族混战在一起，喊杀声震天。


    刀光剑影交错，鲜血四溅，断肢横飞。惨叫声、怒吼声、兵器碰撞声交织在一起，王城成了人间炼狱。


    到处都是杀戮，到处都是死亡。


    逍遥心痛的看着这一幕，却无法阻止。


    高空有着倒扣的透明结界，她也触摸到了。


    她是龙族，是这片天地间最强大的存在之一。她如今也无法出去，像一个被关在笼子里的困兽。


    她可以杀，却不能以杀止杀，这与她的宏愿背道而驰。


    她尝试摧毁王城大阵，更多的，则是在她的攻击之下，人族被大阵反噬，一批批的死去。


    大阵与人族同在，任何对大阵的攻击都会被转移到他们身上。


    死了太多的人。


    如果要破阵，王城中的人族，无一人能幸免。


    她做不到。


    她不能为了救妖族的命，就去屠杀整整一座城的人族。那不是她的道。


    偏偏龙钬的重伤和王城有关，龙钬倘若不能恢复如初，逍遥也无法阻止龙族对人族的复仇。


    不破阵，龙煜带来的妖族包括逍遥自己在内，都将死在这个大阵之下。


    不过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逍遥期望找到小钰，如今，只有小钰现身救治好龙钬才能解决剩下的问题。


    否则，人族也好，妖族也罢，没有一个能够活着走出这座王城。


    此时地牢废墟。


    “即便你们得到了玉醴泉，还是逃不过一个死。”


    “小钰不会给你们玉醴泉，”红烨继续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嘲，“我本也想骗小钰的泉水，可之前我就和她翻脸……”


    “省省吧！”龙芷打断：“你和小钰根本就没拆伙，尤其是你，小钰曾立下天道誓言，要保你寿终正寝，入土为安，你以为你们的小把戏，我会信？！”


    红烨面色一僵，什么天道誓言？


    “看来你是不知道了。”龙芷捕捉到了他那一闪而过的错愕，她一步步走近红烨，脚下的碎石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每一步都踩在红烨紧绷的神经上。


    “只要你死了，小钰便会遭遇死劫——天杀她，地杀她，阳光风雨，人人都可杀她。”


    “玉醴泉重要，还是自己的小命重要？小钰不会不知道怎么选择？！”


    红烨错愕不已，这到底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事？


    可惜，龙芷没有给红烨解释的欲望。


    这一次，她的攻势比之前更加凌厉，她不再给红烨任何喘息的机会，一掌接着一掌，一拳接着一拳，招招不离要害。


    红烨被迫迎战，两人的身影在废墟中快速交错。


    龙芷的攻势如同狂风暴雨，而红烨却像是在暴风雨中飘摇的一叶扁舟，只能勉力支撑。


    “你以为你能撑多久？”龙芷一边进攻一边冷笑，“等你力竭之时，我倒要看看，小钰会不会眼睁睁看着你去死！”


    红烨咬紧牙关。


    他虽有几千年的战斗经验，可如今灵力确实不够和龙芷打持久战。再加上他为了做戏更真，他的伤势都是真的，这可真是要命的时候。


    还有一个龙煜没有加入战局，如今之计，他只能让自己不落入龙芷手中。


    红烨要逃，打算远离龙芷和龙煜。


    这个念头在脑海中一闪而过，他便立刻做出了决断。


    不管龙芷说的是真还是假，他都绝不能让小钰陷入绝境。


    他虚晃一招，骗过龙芷的视线，身形急转，朝着相反的方向猛冲出去


    玉醴泉，她无论如何都一定不能拿出来，她要炼化它，从堕仙，重新飞升回到天界去。


    否则，他为何要将小钰从蓬莱荒岛骗出来？


    从一开始，他的目的就只是想要帮小钰炼化玉醴泉而已。


    他从来就没有觊觎过那泉水。他见过小钰因为玉醴泉遭受了多少苦难，他只想帮她摆脱这一切，让她重回天界，做回那个高高在上、不染纤尘的仙人。


    逃走的红烨才跑出三步，突然脚下一绊，跌入一个极速驶来的船中。


    少云一把拽住红烨的衣领，船只原地腾空而起，眨眼间就拔高了数十丈。


    “徒弟，我......”少云嘿嘿一笑，正要说什么。


    一顿，低头就看见自己胸口上多出来的一截匕首。


    她防备任何人，唯独没有防备红烨。


    红烨面目狰狞，眼中一会儿泛着银光，一会儿目光清明。


    他的左手死死抓着刺向少云的右手，艰难道：“挖去......我的眼睛。”


    “我......中招了。”


    红烨的脑子在打架，一半拼命控制自己不要做出伤害小钰的事情，另一半就想给小钰的胸口再来上一刀。


    那种感觉太可怕了，像是有什么东西顺着他的眼珠钻进了他的识海，像一条冰冷的毒蛇，缠绕着他的神魂，操控着他的身体。


    少云很果决，先不管胸口了，立马伸手就抠出了红烨的眼珠子。


    一声闷哼，红烨的身体剧烈颤抖了一下，鲜血从空洞的眼眶中涌出流淌。


    眼珠子被抠出来的那一刹，一丝颤颤巍巍的银色雾气似乎就要消散在空气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