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
安洁莉娜扶住膝盖,缓缓从地上站起来。
她抬眸望向小巷之外。
马路上稀疏的车流尾灯,在瓢泼雨幕中被晕染得影影绰绰。
像漂浮在水面的模糊光斑。
头顶吱哇作响的声势持续不断,似乎是铁皮在发出不堪重负的悲鸣。
仿佛下一秒,就会被大雨硬生生压塌半边。
“我认栽了。”
“这大雨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停,眼下当务之急,果然还是得先回宿舍里才是。”
安洁莉娜一脸认真地自顾自说着。
一转头。
陈楠依然蹲在地上。
不过这回是背对着她,面朝台阶最里面那扇斑驳的铁门。
她正兴致阑珊地用指头尖抠着门板。
发出刺啦刺啦的轻响。
“......可恶,看着我哎!”
安洁莉娜气鼓鼓地一跺脚,立刻大步走到陈楠身旁,弯下腰。
“啊。”
陈楠刚一茫然地抬起脑袋,就被安洁莉娜用双手捧住脸,往两边一扯——
“回家回家回家回家!现在! !”
“呃噢噢噢......!”
?? ??? ?? ? ?? ??? ?? ? ?? ??? ?
陈楠不停揉着脸,脸上还是那副既来之则安之的从容表情。
仿佛睡在宿舍温暖柔软的大床上,和蹲在这阴冷潮湿的小巷里过夜,
对她而言......
都行。
“......那这也不是说说的事嘛。”陈楠无奈地耸了耸肩,一脸理直气壮:
“市区和基地中间还隔着一座城市的距离,总不能顶着大雨走回去吧。”
“如果有办法,咱们就不用在这干等雨停了。”
她的话听起来很有道理。
“所以才更需要主动找办法!”
安洁莉娜没好气道。
随后弯腰,从墙角捞起一把被雨水冲刷得干干净净的旧扫帚。
接着,她抬起扫帚挥了挥,向陈楠示意。
“我可以用源石技艺!”
“我们骑着它飞回去!”
“......”
陈楠无助地看着这柄远古扫帚,肩膀顿时微微一垮。
她轻声嘀咕:
“会感冒的吧......”
“可是一直呆在这里,感冒的概率才更大吧!”
安洁莉娜低头看了眼手里的扫帚,心里其实也有点发虚。
更多的还是心有不甘。
不过陈楠说的也是事实。
两个人大雨天骑着扫帚飞五六十公里,等飞回罗德岛基地,恐怕陈楠人都丢了。
说到底,她之所以执着于“骑扫帚飞回去”这件事,一方面确实是不想继续待在这种让人心烦意乱的小地方;
另一方面……
她只是偷偷想着——
如果两个人真骑着扫帚回罗德岛的话,陈楠大概会因为害怕掉下去,而从背后紧紧抱住自己。
光是想象一下那个画面,就莫名让人心跳慌乱。
当然。
反正肯定不是想在天上当魔法少女。
“船到桥头自然直嘛。”
陈楠倒是一点不着急,甚至还伸了个懒腰,顺势把肩膀靠在了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上。
完全没有半点危机意识:
“说不定再待一会,就有个什么神秘渔夫划船过来,接咱们回营地去......”
“怎么可能会有渔夫啊!!”
“或者神秘海嗣......反正只要是能在水里游的就好了嘛。”
“别再开玩笑了哎!!”
安洁莉娜终于幽幽地叹了口气。
她忽然有种错觉。
自己像是在跟一块年糕认真商量人生大事。
偏偏那块年糕还软乎乎地摊在那里,一副“总会有办法的”模样。
不到火烧裙子的状况,陈楠永远是那副能用微笑接纳一切的表情。
某种意义上来说。
她真的有点太随遇而安了。
“嗯?”
“陈楠?你有在听我说话吗?”
安洁莉娜微微一怔。
她忽然察觉到,身后好像已经安静很久了。
雨声依旧很大。
大到甚至能盖过人的呼吸。
她下意识转过头。
“......”
雨水疯狂拍打着铁皮顶棚,发出沉闷而密集的轰响。
也正因如此,她甚至都没有发现——
那扇一直被陈楠倚靠着的铁门,竟不知何时,已经缓缓敞开了一条漆黑的缝隙。
“......陈楠?”
“陈楠!你在里面吗?”
......
?? ??? ?? ? ?? ??? ?? ? ?? ??? ?
如果不是陈楠脚一滑撞开了铁门,两人恐怕永远都不会知道,
这扇铁门背后,竟然还藏着一条幽深漆黑的通道。
通道通往哪里?
谁知道呢。
“有种小说里神秘洞府那种味道诶。”
安洁莉娜明显来了兴趣,举着终端微弱的照明,在附近慢悠悠地打量。
她时不时伸手戳戳堆积在墙边的受潮纸箱,一副颇有探险精神的模样。
相较于她的大胆,陈楠却全然没了刚才的从容淡定。
“......我只闻到一股很潮的味道。”
她抱着胳膊不停摩挲,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黑漆漆的环境。
整个人几乎要贴在安洁莉娜背上。
“可能只是某家工厂废弃的旧仓库吧......没什么新鲜的嘛。”
她咽口水的声音,在狭窄通道里异常清晰。
“要不咱们还是出去吧......”
“嗯哼?”
安洁莉娜忽然停下脚步。
她缓缓转过身,用一种意味深长的目光打量起陈楠。
漆黑中,陈楠的身影显得格外娇小。
那副惊慌失措的模样,让安洁莉娜有种仿佛第一次接触她的新鲜感。
她忍不住嘴角微微上扬:
“原来陈楠怕黑?”
“......怎么可能。”陈楠立刻嘴硬地咳嗽一声,还特意挺直腰板。
“只是有点不习惯这股湿湿的味道。”
“那为什么一直拉着我的袖子呢?”
“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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