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加巴城陷落的第二天，朱雄英站在城墙上，望着北边的天际。
晨雾从尼日尔河方向漫过来，把整片稀树草原笼在一片灰白中。
远处隐约能看见几棵猴面包树，树干粗壮，树冠光秃秃的，像倒插在地上的萝卜。
非洲内陆的景色跟北非完全不一样。
没有沙丘，没有荒漠，一望无际的草原，偶尔有几片树林，零零散散地分布在地平线上。
“大哥，斥候回来了。”朱高炽从城墙下走上来，手里拿着一份刚整理好的情报。
朱雄英接过，展开。
马里帝国的主力正在尼日尔河畔集结，曼萨·穆萨亲自领兵，号称十万，实际能打的估计六七万。
骑兵装备不错，铁质盔甲，长矛弯刀，步兵装备一般，棉甲木盾，还有大量的弓箭手。
他们的优势是熟悉地形，草原上跑得快，补给线也不长。
“六七万，加上阿布·哈桑从北非带过去的残兵，凑个八万不成问题。”朱雄英把情报递给朱高炽。
朱高炽看了一遍，皱眉道：“八万，跟咱们差不多，但他们在本土作战，补给线短，咱们的补给线从几内亚湾一路拉过来，快五百里了，沿途要经过雨林和草原，不好维持。”
“所以不能拖，要快打。”朱雄英转过身，看着城里的街道。
康加巴城的街道上，龙骧军的士兵正在组织俘虏清理垃圾。
几个当地黑人蹲在墙角，看着那些穿铁甲的士兵从面前走过，眼神里有恐惧也有好奇。
“传令，全军休整一天，明天一早往北走，目标尼日尔河。”
“是...”
朱高炽应了一声，转身去安排。
朱雄英走下城墙，来到城中的临时指挥所。
朱尚炳正站在地图前，手里拿着一根树枝，在地图上比划着什么。
朱济熺蹲在门口擦刀，李景隆坐在门槛上看书，朱高煦趴在桌上画地图，朱琼炯靠在柱子上闭目养神。
“都到齐了，开会。”朱雄英走进来，在地图前站定。
几个人围过来。
“马里帝国的主力在尼日尔河畔集结，曼萨·穆萨亲自领兵，咱们的目标是抢在他们在尼日尔河对岸站稳脚跟之前，渡河，然后跟他们决战。”
“尼日尔河有多宽？”朱尚炳问。
“斥候回报，康加巴以北两百里处的河面大约三百丈宽，水流不急，可以渡河。”
朱雄英指着地图上的一个位置，那里叫库利科罗，是尼日尔河畔的一个小镇。
“船队可以从几内亚湾沿着科莫埃河北上，进入尼日尔河，一直开到库利科罗。”
朱高炽眼睛一亮。
“水路比陆路快得多，而且运量大，粮草、弹药、重炮都能用船运。”
“对，船队已经在科莫埃河口等着了，朱济熺，你带五千人回海边，把船队接进来。”
朱济熺站起身，抱拳道：“是！”
“尚炳，你带一万人往北推进，清理沿途的小股敌军，主力随后跟上。”
朱尚炳抱拳道：“是！”
“琼炯，你带先锋营跟着船队走，到了库利科罗立刻登陆，抢占渡口。”
朱琼炯把狼牙棒往肩上一扛，咧嘴笑道：“大哥放心。”
朱高煦在旁边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道：“大哥，我呢？”
“你跟着我。”
朱高煦咧嘴笑了，继续画地图。
李景隆坐在门槛上翻了一页书，没说话。
他这个人，打仗的时候从不争抢，但上了战场从不后退。
朱雄英又看向朱高炽。
“炽儿，粮草的事你盯着，船队到了之后，先卸粮草和弹药，再卸火炮。”
朱高炽点头道：“大哥放心。”
第二天一早，大军分头行动。
朱济熺带着五千人往南走，去接船队。
朱尚炳带着一万人往北走，清理沿途的马里帝国前哨。
朱雄英带着主力五万人，沿着尼日尔河谷往北推进。
朱琼炯带着先锋营跟着船队走，从水路往北。
船队从科莫埃河口出发，沿着科莫埃河北上，进入尼日尔河。
三百艘内燃机船排成一列纵队，烟囱冒着黑烟，柴油机的轰鸣声在河谷里回荡。
河面宽阔，水流不急，船队走得很快。
朱琼炯站在船头，望着两岸的景色。
左边是稀树草原，右边也是稀树草原。
偶尔有几只羚羊在岸边喝水，看见这片黑压压的船队，吓得调头就跑。
走了两天，前方出现了一个小镇。
镇子不大，百来户人家，房屋是土坯砌的，灰黄色，跟周围的草地融为一体。
镇口立着一根木杆，杆顶飘着马里帝国的旗帜，绿底金狮。
“将军，那就是库利科罗。”副将策马上来。
朱琼炯眯着眼看了一会儿。
镇子里有人在跑动，有的往屋里躲，有的往北边跑，乱成一锅粥。
“传令，靠岸，登陆。”
前锋船加速冲向岸边。
朱琼炯第一个跳下船，两脚踩在松软的草地上。
空气里有青草味，有河水的气息，还有一股说不上来的野性味道。
“列阵...”
五千先锋营在岸边列阵，燧发枪齐刷刷指向内陆。
镇子里的百姓跑得差不多了，只剩下几个走不动的老弱，躲在屋里瑟瑟发抖。
朱琼炯没有进镇子，在镇外的空地上扎营。
“派人去河边守着，等船队到了，引导他们靠岸。”
亲兵应了一声，带着人去了。
第三天，船队全部抵达库利科罗。
三百艘船把河面挤得满满当当，柴油机的轰鸣声震得河水都在发颤。
朱高炽指挥着士兵卸货，粮草、弹药、药品、火炮，一箱箱从船上搬下来，码放在岸边的空地上，整整齐齐。
朱雄英带着主力从陆路赶到，五万大军在库利科罗扎下连营。
帐篷连绵数里，炊烟袅袅升起。
傍晚时分，朱尚炳从北边回来。
“大哥，北边清理干净了，几个小据点，加起来不到两千人，打散了。”
“伤亡...”
“没有，那帮人看见咱们就跑，追都追不上。”
朱雄英点点头，转身走进中军帐。
地图摊在桌上，尼日尔河的走向清清楚楚。
库利科罗以北，过了尼日尔河，就是马里帝国的核心区域。
曼萨·穆萨的主力就在对岸，等着他们。
“大哥，明天渡河...”朱琼炯走进来，狼牙棒靠在帐门口。
“不急，先让兄弟们歇一天。”
朱琼炯点点头，从桌上拿起一块干粮啃了一口。
“大哥，你说曼萨·穆萨那个人，会不会跑？”
“不会，他是马里帝国的国王，跑了就什么都没了，他肯定会在对岸跟咱们决一死战。”
“那就好，省得追。”朱琼炯咧嘴笑了。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大军就开始列阵。
五万龙骧军在尼日尔河南岸列阵，五百门后装线膛炮一字排开，炮口对准了对岸。
河对岸是一片开阔的平原，平原上扎着连绵的营帐。
马里帝国的主力就在这里，大约七八万人，列阵以待。
绿底金狮的旗帜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开炮。”
五百门后装线膛炮同时开火。
开花弹划破晨雾，拖着长长的尾迹，越过尼日尔河，砸在对岸的马里帝国阵型里。
“轰轰轰……”
爆炸声此起彼伏，残肢断臂飞上半空。
第一轮炮击，马里帝国的骑兵阵型就乱了。
战马受惊，四处乱窜，骑手勒不住，被甩下马背，被马蹄踩踏。
第二轮炮击，步兵阵型也乱了。
士兵们不知道往哪儿跑，军官们找不到自己的队伍。
“渡河...”
朱雄英一夹马腹，战马冲进河里。
河水冰凉，没到马腹。
五万大军紧随其后，燧发枪举过头顶，刺刀在晨光中闪着寒光。
河对岸，马里帝国的弓箭手开始放箭。
箭矢如雨，射向河中的明军。
但射在板甲上叮叮当当弹开，连皮都没破。
燧发枪手一边渡河一边还击，一排排子弹射向对岸，马里帝国的弓箭手倒下一片。
朱琼炯第一个冲上对岸，狼牙棒左右开弓。
几个马里帝国的骑兵冲过来，长矛刺向他的胸口，他一棒砸断矛杆，又一棒砸在马头上。
战马哀鸣倒地，骑兵被甩出去，摔断了脖子。
身后，五万大军跟着他的轨迹冲进马里帝国的阵型，燧发枪齐射，马刀劈砍。
马里帝国的骑兵在近距离根本不是对手，他们的弯刀砍在板甲上连道印子都留不下，燧发枪一枪一个，枪枪毙命。
朱雄英冲在后面，长剑出鞘，左右劈砍。
他的武艺是朱标教的，朱标的武艺是朱栐教的，虽然比不上朱琼炯那个怪物，但放在战场上也是顶尖的。
曼萨·穆萨站在中军帐前，看着那片铁黑色的潮水涌过来，脸色惨白。
他打了一辈子仗，从没见过这样的军队。
箭射不死，刀砍不动，冲锋起来像一座移动的钢铁城墙。
“撤，快撤！”他调转马头，往北跑。
帅旗倒了，中军乱了。
七八万大军，前面的往后跑，后面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跟着跑。
朱琼炯追上去，一棒砸翻了马里帝国的帅旗。
那面绿底金狮的大旗轰然倒下，被马蹄踩进泥里。
曼萨·穆萨跑出不到半里，被一队龙骧军骑兵截住了去路。
他勒住马，看着那些铁甲士兵，手里的弯刀“咣当”一声掉在地上。
“投降，我投降...”
朱琼炯策马过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早这样不就好了。”
身后，马里帝国的士兵跪了一地。
兵器落地的声音响成一片。
傍晚时分，战场打扫完毕。
俘虏三万多人，战马几千匹，粮草辎重堆成小山。
朱雄英站在曼萨·穆萨的中军帐前，看着那些跪在地上的马里帝国贵族。
曼萨·穆萨被五花大绑，跪在地上，脸色灰白，嘴唇哆嗦着，不知道在念叨什么。
“带下去，关起来，回头跟阿布·哈桑关一起。”
曼萨·穆萨被押下去的时候，腿都在抖。
朱雄英转过身，看着尼日尔河的方向。
夕阳西下，把整条河染成一片金黄。
河面上，船队的烟囱还在冒黑烟，柴油机的轰鸣声隐隐约约地传过来。
“大哥，马里帝国完了。”朱琼炯走上来，狼牙棒扛在肩上，棒头还在滴血。
“完了。”
“接下来往哪儿打？”
“往东，打桑海，马里帝国东边是桑海王国，实力不如马里，但也不弱，拿下桑海，整个西非就尽在大明之手了。”
朱琼炯点点头，又问道：“桑海有多少人？”
“斥候探到的消息，他们能凑出两三万兵力，骑兵不多，步兵为主，还有一支水师，控制着尼日尔河中游。”
朱琼炯咧嘴笑道：“两三万，不多。”
“不多也得打，不打，他们迟早会成为祸患。”
朱雄英转过身，看着北边的天际。
那里是撒哈拉沙漠的方向，是桑海王国的方向，也是新的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