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临川把苏婉柠送到枫叶大学宿舍楼下时，夜风里卷着一丝初冬的湿冷。


    迈巴赫停在远处的林荫道外。他撑着那把普通黑伞，脚步精准地停在距离她三米的位置。没有像从前那样不动声色地靠近，没有借机索要一个告别拥抱，甚至连那句刚说出口的道歉，都没再提一个字。


    他只是把手里的黑伞递了过去。


    “明天可能还会下雨。”江临川嗓音温润，“你留着。”


    苏婉柠垂眸，看着面前那把伞。黑色尼龙布，伞骨甚至有一点生涩。她伸手接过来，指尖不经意擦过伞柄，上面还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以及一缕极淡的檀木冷香。


    江临川看着她握住伞柄，眼底浮出一层很轻的满足。冷白的路灯光落在他肩头，将那股属于上位者的压迫感彻底融化。


    “今天我很开心。”他低声说，语气比夜风还要轻，“谢谢你，柠柠。”


    苏婉柠握着伞柄的手指微微收紧。她抬眼，视线撞进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那你觉得，你今天学会了什么？”


    江临川安静了两秒。


    没有说学会了普通，也没有说学会了浪漫。他看着她，认真回答：“我学会了一点，怎么让你不累。”


    心口像是被一片羽毛轻轻扫过，有些发酥。苏婉柠没躲开他的视线，主动回了一句：“江临川，今天我很放松。”


    只是轻飘飘的三个字，却比任何亲吻都更让他失控。


    江临川垂在身侧的修长手指不受控制地蜷起，指节泛出隐忍的冷白。他克制着向前迈步的本能，温声道：“那我今天就很值得。”


    回到宿舍，门刚推开，陆薇薇就抱着柴犬抱枕像仓鼠一样窜了过来。


    “快快快！老实交代！江临川那只老狐狸带你去哪了？”陆薇薇两眼放光，上下打量着她。


    苏婉柠换下鞋子，随口打断她的八卦之魂：“今天只有热可可和摔跤。”


    “骗人！”陆薇薇视线一转，精准钉在她手里那把黑伞上。她凑过去闻了闻，瞬间嫌弃地皱起眉：“九块九包邮的质量？江临川这只狐狸，终于学会送不贵的东西了？”


    苏婉柠没理她，径直走到书桌前，把伞放下。


    桌角上，静静躺着顾惜朝买的那只九块九的珍珠发夹。旁边花瓶里，插着那朵七块钱的粉玫瑰。现在，又多了一把几十块钱的普通黑伞。


    这些曾经入不了顶级财阀眼底的“便宜货”，此刻却齐齐整整地摆在她的生活里。它们一点都不昂贵，却莫名让她记得很清楚。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好像真的正在被这种笨拙的“普通”一点点打动。


    凌晨十二点。


    脑海中响起熟悉的电流声。


    【叮——随机加点成功。生命值+1。当前生命值：93。】


    苏婉柠刚闭上眼，苟系统的声音就幽幽飘了出来：【苟系统：柠柠，你们这个财阀恋综越来越刺激了。明天沈墨言那集我绝对不跳过，我已经搬好小板凳了。】


    “你能不能有点系统职业道德？”苏婉柠在脑海里无语反问，“你之前不是在看电视剧吗？”


    【看完了。】系统长叹一口气，背景音里甚至配上了凄凉的二胡，【男主死了，女主出家了。我突然失去了人生意义。】


    “……”


    苏婉柠翻了个身，彻底切断了和这只戏精系统的连接。


    第二天上午，市第一私立医院，特护病房。


    阳光透过百叶窗，在洁白的床单上切出细碎的光斑。陆景行靠坐在升降床上，病号服领口微敞，露出锁骨处还没完全愈合的擦伤。


    苏婉柠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把今天雏凤计划的文件翻开。


    “所以昨天，他教你滑冰？”陆景行嗓音还有些虚弱。


    “嗯。”苏婉柠头也没抬，“他还摔破了手。”


    陆景行指尖在床单上轻轻划过。他垂下狐狸眼，古龙水味被消毒水冲得很淡，莫名透出一股惹人怜惜的病态美。


    “这种运动不适合现在的我。”他轻声说，眼底的酸意几乎要溢出来。


    苏婉柠签好最后一份文件，合上笔盖，终于抬头看他。她敏锐地捕捉到了陆景行眼底那点没藏好的情绪，主动把椅子往病床边挪了半寸。


    “吃醋了？”


    陆景行没有像从前那样戴上无懈可击的完美面具，也没有装出大方懂事的模样。他看着她的眼睛，极其诚实地点了点头。


    “嗯。”他声音低哑，“很酸。”


    以前那个算无遗策、永远要把一切掌控在手里的天宇总裁，此刻就这么赤裸裸地把自己的软肋摊开给她看。


    苏婉柠反而笑了出来，眉眼间带着几分狡黠：“谁让你们一个个都不隐藏心思？一群人一起追一个人，毫不掩饰的，我也是第一次见。”


    她倾身，替他把滑落的薄毯往上拉了拉：“吃醋也是活该。”


    陆景行看着她近在咫尺的侧脸，没有被纵容，却也没有被冷落。她只是用一种最清醒又最自然的方式，在照顾他的情绪。


    他唇角极轻地弯了一下：“你说得对。我活该。”


    下午三点。


    医院大楼外，初冬的太阳被云层遮住，冷风卷起地上的枯叶。


    沈墨言准时出现在台阶下。


    他今天穿了一件纯黑色的极简大衣，宽肩窄腰，身姿笔挺得像一把刚开刃的冷兵器。身后没有一排黑色的防弹车队，也没有戴着墨镜的保镖清场。


    可他只要站在那里，那张常年没有表情的冰山脸，就硬生生把医院大楼的门口站出了军工级武器发布会的肃杀压迫感。


    苏婉柠走出大厅，一眼就看到了他。


    她脚步微顿，视线缓缓下移。


    沈墨言那只冷白修长的手，此刻正僵硬地攥着一个发黄的……粗布帆布袋。


    袋子容量极大，最上面露出一角纸质的京城地铁图、两张崭新的公交卡、一把折叠黑伞、几盒创可贴，还有一个粉色的便携保温水杯。


    最离谱的是，边缘处还露出一本封面极度鲜艳的书——《如何进行正常约会：男士必读100条》。


    苏婉柠沉默了足足三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