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点四十飞成都的航班。叶诤窝在贵宾候机室的沙发里，膝盖上摊着笔记本电脑，眼睛盯着屏幕上的地图，眉头越拧越紧。


    这已经是系统第六回弹一模一样的警告了。


    打下午跟king通完那通要命的电话起，系统界面每隔俩钟头就蹦出个红框子，内容分毫不差：


    【检测到异常空间布局】


    【识别到五个可疑安全屋】


    【分布模式：正五角星】


    【中心点坐标：北纬31.2304，东经121.4737】


    【威胁等级：高】


    【建议：立即调查】


    前五次叶诤都没太往心里去。king这种人在全球有几个安全屋不稀奇，五个屋子凑成个几何图案，兴许就是巧合，或者这人有点什么仪式感。


    可这回，他把那五个坐标点输进地图软件，拿线一连——一个工工整整的五角星。而中间那个中心点坐标，他熟得不能再熟了。


    那是去年他被骗的地方。准确说，是他激活系统那家咖啡馆的精确位置。


    这绝不可能是巧合。


    “陈秘书，”叶诤对着蓝牙耳机开口，声音压得有点低，“帮我查查这五个地址的产权信息，要最近三年的变动记录。”


    耳机那头传来陈语噼里啪啦敲键盘的动静：“正在查……叶先生，这五个地址分别在东京、新加坡、迪拜、苏黎世和开普敦。全是高端区的顶层公寓或者独栋别墅，产权都挂在不同离岸公司名下。等等……”


    “怎么？”


    “这些公司的注册时间……全在同一天。2023年6月18日。”


    叶诤心猛地一沉。


    那是他被骗前一个礼拜的日期。


    “继续，看看这些房子都是什么时候买的。”


    “稍等……东京那套是2023年7月3日买的，新加坡7月10日，迪拜7月17日，苏黎世7月24日，开普敦7月31日。”陈语的声音开始发紧，“正好每周一套，连买五周。而且买的日子全是星期三。”


    叶诤往后一靠，闭上眼。


    king在布一个很大的局。五角星，中心点是他激活系统的地方，五套房子在他被骗前后一周接一周地买下……这像个仪式，一个标记，或者说，一个陷阱。


    可图啥呢？


    “叶先生，还有个发现。”陈语接着道，“我调了这些房子的水电记录。过去三个月，它们都有稳定的用量，可看监控，压根没人住过的迹象。就像……有人在远程维持这些房子的‘生活痕迹’。”


    “保着电，偶尔开关灯，用水量模拟正常过日子。”叶诤睁开眼，“king在造假象，让人觉着这些安全屋还在用。实际上，他可能早撤了。”


    “那为啥还要维持假象？”


    “为了吸眼球。”叶诤说，“要是国际刑警或者我在查他，这些明晃晃的安全屋就是首要目标。我们砸资源去盯、去守的时候，他真正猫着的地方反而安全了。”


    系统界面这时又弹个新警告，这回不是红的，是深紫色的——叶诤从没见过的颜色。


    【检测到异常资金流动】


    【目标：匿名账户群组（共32个）】


    【交易特征：区块链粉尘攻击变体】


    【单笔交易拆分：个utxo碎片】


    【追踪难度：极高】


    【威胁等级：极高】


    “粉尘攻击……”叶诤喃喃道。


    这是加密货币圈里一种高阶洗钱手法。说白了，就是把一笔大钱拆成成千上万份儿，每份儿走不同路子，最后在某个点再聚起来。就像抓把面粉撒天上，等风把粉末吹散了，再重新收——可收的人知道每一粒粉的轨迹。


    能单笔交易拆成一万四千多份儿，这得顶级的算法和巨大的算力撑着。


    “系统，分析这些账户的钱从哪儿来，最后到哪儿去。”


    几秒后，结果出来了：


    【资金来源：分散在247个不同交易所账户】


    【中间流转路径：经18层混币器】


    【最终聚合节点：5个新生成的匿名钱包】


    【聚合时间：2024年9月15日00：00（预计）】


    【总金额：约8.7亿美元】


    9月15日。又是这日子。


    五角星的五个安全屋，粉尘攻击后的五个聚合钱包……都是五。中心点，是他激活系统的坐标。


    叶诤觉着脑子里有什么东西正在连起来，可还差最要紧的一环。


    “叶先生，您的航班开始登机了。”陈语提醒道。


    叶诤合上笔记本，拎起背包往登机口走。可就在他刷登机牌的瞬间，系统界面突然疯了似的闪起来！


    不是警告，不是提示，是他从没见过的紧急状态——整个界面变成刺眼的血红，边儿上像被腐蚀了似的不断烂掉，中间蹦出串扭曲的字：


    【系统核心遭入侵尝试】


    【入侵来源：未识别】


    【入侵方式：量子级权限渗透】


    【防御状态：97%……96%……95%……】


    百分比数字在往下掉！


    叶诤钉在登机口，整个人僵了。系统……会被入侵？可能吗？


    【防御状态：92%……91%……】


    数字还在跌。叶诤强迫自己定下神，飞快操作界面：“启动全隔离协议！切断所有外部连接！启用最高级加密屏障！”


    【指令执行中……】


    【全隔离协议已启动】


    【外部连接已切断】


    【加密屏障强度：100%】


    【入侵尝试已阻断】


    【防御状态稳定：89%】


    数字停在了89%。系统界面慢慢变回正常颜色，可边儿上还能瞅见细微的颤，像个人刚经历完生死搏斗。


    叶诤额头全是冷汗。他快步钻进机舱，找到自己位子坐下，手指头还在微微哆嗦。


    系统刚才差点被攻破。被谁？king吗？还是别的什么玩意儿？


    【入侵分析报告生成中……】


    【入侵特征：与king关联账户资金流动模式高度相似（相似度87%）】


    【入侵目标：系统底层权限】


    【入侵失败原因：目标量子签名验证失败】


    【警告：对方已获取系统部分表层架构信息】


    【建议：立即升级防御体系】


    叶诤闭上眼。king不但在布局，他还在尝试破解系统本身。那些安全屋，那些粉尘攻击，可能都只是幌子——真正的靶子，是系统。


    那问题来了：king咋知道系统的？他咋知道系统存在？他哪来的技术能耐搞量子级渗透？


    除非……


    一个吓人的念头在叶诤脑子里冒出来。


    除非king以前接触过类似的系统。或者更糟——他曾经有过系统的一部分。


    “先生，请问需要什么饮料吗？”空乘的声音把叶诤拽回现实。


    “矿泉水，谢谢。”


    叶诤接过水，拧开灌了一大口。冰凉的水让他稍微定了定神。他重新打开笔记本，调出刚才系统分析的资金流向图。


    五角星的安全屋。粉尘攻击后的五个钱包。都是五。中心点是他激活系统的坐标。


    要这不是巧合，要这是个更大图案的一部分……


    “系统，在地图上标这五个钱包预计的最后位置。”


    系统很快给出结果。五个坐标点出现在世界地图上：一个在北极圈里头，一个在撒哈拉沙漠深处，一个在太平洋无人岛，一个在亚马逊雨林，一个在……南极冰盖。


    这五个点，要是连线的话……


    叶诤屏住呼吸，操作地图软件把这五个点连起来。


    又是个五角星。可这回的五角星更大，几乎盖了整个北半球。而中心点……


    他输入坐标：北纬39.9042，东经116.4074。


    北京。


    “北京……”叶诤喃喃道。不对，这太笼统了。他放大地图，一直放大，直到能看见具体的街巷。


    中心点精确位置：北京市东城区正义路2号。


    那是市长办公室的地址。


    叶诤手一抖，笔记本差点掉地上。市长办公室？这怎么可能？


    系统界面突然又变红，可这回不是入侵警告，是个让他浑身冰凉的画面——


    监控画面。


    市长的办公室。时间是深夜，办公室里没人，可灯还亮着。画面就持续了0.5秒，然后没了。


    就像系统出了毛病，不小心放了段不该放的视频。


    可那0.5秒，足够叶诤看清办公室墙上挂的画——一幅他曾在某拍卖图录上见过、值三千万的徐悲鸿真迹。


    也足够他看清办公桌上那个不起眼的摆件：一个青铜神树的微缩模型，和king发来照片里那棵一模一样。


    画面消失后，系统界面恢复正常，像啥都没发生过。


    但叶诤知道，他看见了不该看见的东西。


    【检测到宿主情绪剧烈波动】


    【心率：142次/分钟】


    【建议启动镇静程序】


    【是否启动？】


    “不用。”叶诤咬着牙道，“系统，刚才那画面咋回事？”


    【查询中……】


    【无相关记录】


    【警告：系统日志出现0.5秒空白】


    【可能原因：临时性系统故障】


    临时性故障？正好放了市长办公室的监控画面？


    叶诤不信。一个字都不信。


    飞机开始滑行，引擎轰鸣声越来越响。叶诤靠进椅背，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灯光，脑子里一团乱。


    king的五个安全屋。粉尘攻击的五个钱包。两个五角星，中心点一个是他激活系统的地方，一个是市长办公室。


    还有系统刚才那0.5秒的“故障”……


    这一切，到底在指什么？


    飞机冲上夜空。叶诤打开系统界面，看着刚蹦出来的任务完成提示——他成功识别了粉尘攻击，拦了king一次大规模洗钱操作。


    【成功识别并阻断区块链粉尘攻击】


    【阻止洗钱金额：8.7亿美元】


    【万倍补偿计算中……】


    【补偿金来源：king用于粉尘攻击的原始资金池（已通过系统技术手段截留）】


    【补偿金额：870,000,000美元x10,000=8,700,000,000,000美元（八万七千亿美元）】


    【补偿金已发放至神豪基金（已启用多重隐匿协议）】


    这数字已经大到没意义了。叶诤甚至没多看一眼。


    他更在意的是下个奖励：


    【任务完成奖励发放】


    【奖励名称：空间拓扑分析（永久技能）】


    【效果：可透视建筑物内人类活动残留的量子轨迹。激活后，视野中建筑物内部将浮现淡蓝色轨迹线，显示过去72小时内人员的移动路径、停留时长、接触物品。轨迹亮度与时间成反比（越新越亮）】


    【附加功能：时空回溯模拟（可输入特定时间点，重建当时场景的三维模型，精度±15分钟）】


    【冷却时间：12小时】


    【备注：空间会记住一切——现在你能读取它的记忆】


    这能力来得正是时候。要是king真在那五个安全屋里留过痕迹，现在应该还能瞅见。


    可叶诤现在更想用这能力看另一个地方。


    他调出刚才系统“故障”时播放的画面截图，定位那办公室的位置。


    等飞机落地，他就要去验证一件事——市长办公室里的那青铜神树模型，和king的照片是不是完全一样。


    要真是的话……


    那就意味着，king的触手，已经伸到了他想不到的高度。


    飞机在云层里平稳飞着。叶诤闭上眼，可压根睡不着。


    他脑子里来回放着刚才那0.5秒的画面。办公室的布局，墙上的画，桌上的模型……


    还有系统日志里那0.5秒的空白。


    那不是故障。叶诤几乎能肯定。


    那是有人在试着告诉他什么。或者……在试着警告他什么。


    “系统，”叶诤在心里问，“你到底是什么？”


    这回，系统没答。


    只有一行小字在界面底下一闪，然后没了：


    【终极权限验证待完成：1/7】


    叶诤猛地睁眼。


    终极权限验证？七分之一？


    他从没见过这提示。系统还有他不知道的权限层级？而且已经完成了七分之一？


    啥时候完成的？他咋不知道？


    飞机突然遇着气流，剧烈颠簸起来。安全带指示灯亮了，空乘提醒乘客系好安全带。


    叶诤紧紧抓住扶手，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


    他觉着自己正飞往的，可能不是个简单的调查任务。


    而是个他从没想过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