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黎世的阳光斜斜地切进酒店房间，在地毯上投出几道亮得晃眼的光带。


    叶诤坐在书桌前，三份文件摊在眼前。左手边是暗影艺术基金会的报告——这几年他们往全球“反诈骗艺术项目”扔了两千多万欧元。中间是母亲林晚1995年的医疗记录，那句“轻度不良反应，已恢复”被他用红笔圈得死死的。右手边是张老照片，父亲穿着制药厂工装，笑得憨厚，照片角上印着日期：1994年秋。


    三样东西摆在那儿，像拼图缺了几块，怎么都拼不拢。


    手机震了一下，系统界面自己跳出来，不是警报，是条新闻推送：《“国家级情感咨询师”培训火了，三天上万人报名！业内人士提醒小心有坑》。


    叶诤点开看。报道里说，有人做了个山寨的“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官网”，发什么“情感咨询师国家职业资格认证”的报考通知。网页做得跟真的一样，有国徽，有红头文件格式，还有段“人社部官员”讲话视频，说这认证“全国通用，国家承认”。


    视频里那人，长得端正，说话一套一套的。


    但系统界面盖在视频上边，闪出一行字：【ai合成的脸，克隆的声音，原视频是2021年人社部新闻发布会录像。合成误差0.7%，肉眼根本看不出来】


    “下功夫了啊。”叶诤低声说。


    他接着往下翻。骗局流程整得挺像那么回事：报名费三千八，培训费九千八，考试费两千，想快点拿证再加三千“绿色通道费”。骗子打包票说“包过包就业”，吹嘘跟各大婚恋平台、心理咨询机构都有合作，拿了证月入过万轻轻松松。


    报道最后提了一句，已经有正规心理咨询师上当了——他们本来就有证，想再弄个“国家认证”充充门面，结果掉坑里了。


    系统界面刷新出数据：


    【诈骗案代号：“心灵捕手”资格证骗局】


    【已确认受害者：2876人（里头有132个持证心理咨询师）】


    【涉案金额：差不多2.3亿人民币】


    【钱去哪儿了：经过四层空壳公司洗一道，最后进了巴拿马一个叫“环球职业教育基金”的账户】


    【主犯：陈永哲，41岁，以前干it的，懂网络也会玩ai。因为非法经营判过缓刑，2020年开始拉团伙搞诈骗】


    【特殊发现：这伙人最近老用一个加密元宇宙平台“深空之境”开会】


    元宇宙开会？


    叶诤往后一靠，手指在桌沿上敲了敲。窗外，苏黎世湖面闪着碎金似的光，游船慢悠悠地晃过去，一切都安静得像幅画。可网络世界里，另一场围猎正热闹——猎人披着官方的皮，猎物是那些想被认可、想帮别人的人。


    “情感咨询……”叶诤念着这个词，突然想起陈蔓前几天发的朋友圈。那姑娘以前被骗去过缅北，现在正埋头考心理咨询师证书，照片里她熬夜看书，咖啡杯旁边贴了张便签：“想帮更多迷路的人”。


    要是她看见这个“国家认证”，会不会也动心？


    “系统，”叶诤说，“我要进那个元宇宙会议。”


    【需要接入全息投影矩阵（已适配）】


    【破解加密层要12分钟】


    【警告：对方每次登录要指纹+虹膜+声纹三重验证】


    叶诤打开黑色手提箱。十二个悬浮投影球升起来，在半空拼出一个虚拟操作界面——正是“深空之境”的登录入口。系统代码像瀑布似的往下滚，正在暴力破解那三层加密。


    等着的工夫，叶诤调出了受害者名单。随手点开几个：


    · 张晓雯，29岁，小学老师，刚离了婚，想转行做情感咨询帮帮跟她一样的女性。被骗一万五千六，其中八千是跟同事借的。


    · 李国华，52岁，国企工会干部，想退休后找点事做。被骗两万三，这里头有给儿子攒的考研辅导班钱。


    · 周悦，35岁，有证的心理咨询师，工作室刚起步想提升下资质。被骗一万八，交完钱觉得不对，但退不回来了。


    每个名字后头都跟着一串数字：借了多少钱，攒了多久，因为这事儿耽搁了什么计划。2.3亿不是冷冰冰的数字，是两万多个刚燃起来又被一脚踩灭的希望。


    十二分钟到了。


    【加密破解完成】


    【正在模拟陈永哲的生物特征：指纹（从2019年健身房储物柜提取的残留）、虹膜（2020年眼镜店验光录像里截的）、声纹（2021年线上分享会的录音）】


    【登录成功】


    眼前景象一下子变了。


    叶诤“站”在一个纯白色的虚拟空间里，脚底是镜子似的地面，映着天花板上流动的数据流。前边有张环形会议桌，七把椅子——六把空着，最中间那把坐着个虚拟形象：穿西装打领带，脸修得挺帅，但眉眼间那股精明的劲儿藏不住。


    陈永哲。他的虚拟形象正在说话，声音处理过，可语气里的得意是真的：


    “……这个月流水破四千万了。那些心理咨询师最好骗，他们自己有证，反而更迷信‘国家认证’。”


    另一把空椅子传来声音，是变声器的电子音：“人社局那边没动静？”


    “山寨网站做了反向屏蔽，正规搜索引擎搜不着。就算有人去举报，一层层转下来至少也得一个月。”陈永哲笑了，“一个月后，钱早洗干净了。对了，立法游说那笔钱备好了没？”


    “六千万，已经打到瑞士那个账户了。下周听证会，只要《网络情感服务从业规范》不进刑法修正案，咱们这个‘认证’就能再安全跑两年。”


    “两年？够再捞十个亿了。”


    叶诤静静听着，系统界面在视野一角记下每句话。但光录音不够——在元宇宙里，虚拟形象说删就删，服务器可能搁在哪个法律管不着的地方。


    得要实打实的证据。


    他的目光落在那些会议椅上。系统标出材质：【记忆纤维材料，能记录72小时内的压力形状】。


    “系统，”叶诤心里默念，“能提取座椅的压力数据吗？还原坐姿、体重分布、甚至习惯性动作？”


    【正在扫描……七把椅子都有近期使用痕迹】


    【提取压力数据中……3d建模还原……】


    【完成。数据显示：】


    【1号椅（陈永哲）：习惯往右边歪，左胳膊肘老抵着扶手，像是长期用鼠标落下的毛病】


    【2号椅：坐得笔直，压力分得匀，可能当过兵或警察】


    【3号椅：老轻微晃悠，压力点变得快，估计这人容易焦虑或多动】


    【……】


    【七个人的坐姿特征都建好生物行为档案了】


    够了。这些数据配上录音，够锁定真身了。


    叶诤退出元宇宙。眼前又变回苏黎世酒店房间，阳光有点刺眼。


    他拿起手机开始操作。


    第一步，把2.3亿诈骗金额输进系统，启动万倍补偿。


    【计算中：2.3亿元x=2.3万亿元】


    【诈骗团伙全部家当不够赔，正在找关联账户……】


    【发现隐藏账户：瑞士联合银行ubs-，里头有6000万美元，备注写着：“立法游说专项资金”】


    【锁定这个账户】


    【开始转移：6000万美元x=6000亿美元】


    【警告：数额太大，会触发全球金融监控】


    【调整方案：把这账户的6000万美元全抽空，剩下的从团伙其他账户补足2.3万亿元】


    【执行中……】


    【完成。2.3万亿元已存入神豪基金】


    【诈骗团伙所有账户清零，包括瑞士那个游说资金账户】


    叶诤看着那一长串零，心里没什么波澜。钱现在对他来说就是个工具，真正要紧的是——


    【成功阻止“心灵捕手”特大诈骗案，避免潜在受害者超5万人】


    【道德电量补充：+35】


    【当前电量：121/100（多出来的转成临时强化）】


    【任务奖励：舆论共振器（概念装备）】


    【装备说明：可以选个法律条款或政策议题，增加它在公众讨论中的音量、传播深度和情感共鸣】


    【作用范围：全国】


    【持续时间：一个议题最多30天】


    【冷却时间：90天】


    【附带效果：引导理性讨论的概率提高40%，极端对立观点软化的概率提高25%】


    一件概念装备。不是实物，是种影响力放大器。


    叶诤几乎立刻知道该用它干什么。


    三天后，北京。


    《网络情感服务从业规范》立法听证会在人民大会堂开。叶诤以“民间反诈研究人士”的身份坐在后排旁听。


    台上吵得正凶。


    “情感咨询是新兴行业，太早用刑法管会掐死创新！”一个戴金丝眼镜的学者说得慷慨激昂，“应该先让市场自己调节……”


    “可诈骗案已经出了！”一位女人大代表拍桌子站起来，“2.3亿！两万多人受害！里头还有正规心理咨询师！这说明乱象已经严重到必须用法律来管了！”


    叶诤的目光落在反对派那边。一个五十多岁的男议员一直没吭声，但每次支持立法的代表发言，他都会微微皱眉，手指无意识地摸着胸前挂的翡翠吊坠。


    那吊坠……叶诤眼睛眯了眯。


    系统界面自动放大图像：【翡翠材质：缅甸密支那矿区，a级帝王绿】


    【纹路比对：和第385章玛丹带的翡翠原石切片相似度92%】


    【矿区特点：1995年到2005年出产的翡翠，多流向东南亚灰色市场】


    又是1995年。


    又扯上关系了。


    台上吵到白热化。反对派占着上风，那位戴翡翠吊坠的议员终于开口，话说得平和，但立场硬得很：“我觉得，咱们可以学国外的分级管理，先定行业标准，三年后再评估要不要入刑……”


    时候到了。


    叶诤在心里默念：“系统，启动舆论共振器。选议题：《网络情感服务从业规范》写入刑法修正案。”


    【舆论共振器启动】


    【议题已锁定】


    【开始增强公众讨论声量……】


    没什么炫光，也没什么声响。但叶诤感觉到某种变化——像往池塘里扔了块石头，涟漪一圈圈散开。


    听证会现场，主持人的手机震了一下。他低头瞥了眼，脸色微变，轻声跟旁边工作人员说了句什么。


    五分钟后，工作人员匆匆进来，递上一份实时舆情报告。


    主持人扫了一眼，清清嗓子：“各位代表，刚接到通知，关于咱们这个议题，过去一小时，微博、知乎、抖音这些平台讨论量猛增300%，相关话题阅读量破五亿了。其中，‘支持情感咨询行业立法规范’的声量占78%，‘要求严惩资格证诈骗’的声量占91%。”


    会场里一阵低语。


    那位戴翡翠吊坠的议员手指顿住，吊坠从他指缝滑下来，在空中微微晃荡。


    “另外，”主持人接着说，“收到三十七个省市级消费者协会联名信，还有一百六十三家正规心理咨询机构的公开支持函。还有……公安部经侦局刚破了个特大情感咨询资格证诈骗案，涉案金额2.3亿，主犯已经供出为阻挠立法搞游说的证据。”


    反对派那边，几个人脸色变了。


    翡翠吊坠议员慢慢往后靠进椅背，闭上了眼睛。


    接下来的表决没什么悬念了。


    《网络情感服务从业规范》正式写进刑法修正案草案，新增条款：“以虚构职业资格、培训资质等手段，非法从事情感咨询服务并骗取财物，数额较大或情节严重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


    散会后，叶诤跟着人流走出会议厅。夕阳把大会堂的柱子染成金色。


    那位戴翡翠吊坠的议员走在前头，突然停住脚，回头看了叶诤一眼。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碰了一瞬——没说话，但叶诤读懂了对方眼里的东西：警惕、打量，还有一丝……了然？


    议员转身走了，翡翠吊坠在夕阳下闪过一道幽绿的光。


    手机震动，苏静发来消息：“查到暗影艺术基金会1995年第一笔捐款记录。捐钱的是家开曼群岛注册的‘生物科技研究基金’，捐了200万瑞士法郎。这家生物科技基金的成立时间：1995年5月。”


    1995年5月。


    疫苗事故是4月。父亲提交质询是4月底。母亲打疫苗是4月。父亲被调岗是5月初。暗影基金会成立是6月。


    而这家“生物科技研究基金”成立于5月——正好在事故之后，基金会成立之前。


    叶诤站在台阶上，晚风吹过脸。下边长安街车流滚滚，城市的脉搏在黄昏里咚咚跳着。


    他突然明白了。


    这不是一个点，是一张网。疫苗、基金会、翡翠矿区、立法游说……每根线都通到深处。


    系统界面闪出新消息：【临时强化生效：下一项诈骗预警提前24小时触发】


    叶诤收起手机，走下台阶。


    网的轮廓已经露出来了，而他手里，握着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