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顶风大，吹得李砚的西装外套哗哗作响。他站在新天地园区最高的楼边上，手里三块黑色碎片跟活了似的蠕动着，跟叶诤怀里那块青铜碎片较劲，发出那种让人牙酸的摩擦声，像两把有仇的刀在互相刮。


    “难选吧？”李砚的声音从扩音器里传出来，在晨雾里飘，“一边是让你爹失踪的系统，一边是冒充你爹的信息。信谁啊？”


    叶诤没吭声。系统界面上那两条信息还悬着，光标在【接受守门人使命？】和【启动关门程序？】之间跳。


    但他注意力被第三条突然蹦出来的信息抓住了——系统深层扫描的预警：


    【追踪信号检测】


    【信号源：昆明西山区别墅b7栋】


    【载体：红宝石耳钉（左耳）】


    【植入物：微型gps芯片（加密）】


    【佩戴者：苏晚晴】


    苏晚晴。


    叶诤心里咯噔一下。


    三天前在昆明，那个穿米白色针织衫、笑起来温温柔柔的女人，还帮他整理过顾明远留下的资料。她说自己是顾明远的学生，在云大研究民俗学。


    “老师失踪前交代过，如果有人拿着青铜碎片来找，就把这些给他。”苏晚晴递过来个牛皮纸袋，手指无意间擦过他手背。


    叶诤记得她左耳上那枚红宝石耳钉，下午阳光里泛着暗红的光，像干了的血。


    现在系统告诉他：那是追踪器。


    “看着挺意外啊。”李砚在楼顶笑了，“真当顾明远给你留了帮手？他留的每个人、每条线索，都是陷阱的一部分。包括那‘系统’本身。”


    叶诤强迫自己冷静。系统正快速分析数据，新界面弹开：


    【gps信号分析完】


    【加密方式：tr3专用频段】


    【实时位置已上传三个点】


    【坐标1：缅北新天地园区（这儿）】


    【坐标2：佤邦某武装据点】


    【坐标3：未知（信号跳了48次）】


    李砚不但知道他来了，还把他位置分享给了至少两股武装。


    “狩猎开始喽。”李砚张开胳膊，像要拥抱晨光，“三股武装，五百多号人，全副武装往这儿赶。你觉得能撑多久？”


    话音刚落，园区外围响起第一声枪响。


    接着是密集的交火声，从不同方向传来——不止一股武装到了，而且照面就直接干上了。


    系统界面疯了一样刷新：


    【武装冲突检测：果敢杨部 vs 佤邦武装】


    【冲突起因：双方gps显示对方进了己方‘伏击区’】


    【系统提示：已接管缅北山区民用gps频段，坐标数据已改】


    叶诤明白了。系统在他不知道的情况下，已经开始反击——改了整个缅北的gps信号，让这些武装以为对方闯了自己地盘。


    但这还不够。


    第三股武装还没露面，那个接收了苏晚晴信号、跳了48次的未知坐标。


    “王警官，”叶诤头也不回，“帮个忙。”


    王警官已经从越野车里出来，手里拿着战术平板：“说。”


    “联系昆明，派人去西山区别墅b7栋，找苏晚晴。她左耳的红宝石耳钉是追踪器，取下来，但别伤她——她可能也是被利用的。”


    “明白。”王警官开始操作通讯设备。


    楼顶，李砚脸色变了变。他显然监听了这段对话。


    “挺冷静啊。”李砚声音冷下来，“可惜没用。苏晚晴的任务已经完成了，你现在的位置，已经传到‘门’那边了。”


    他举起手里的黑色碎片，碎片开始发光——不是反射晨光，是从里头透出来的、脏兮兮的暗红色光。


    【警告：高维能量注入】


    【黑色碎片正与‘门’建立连接】


    【连接进度：29%...34%...41%...】


    叶诤知道不能等了。


    他闭上眼睛，在系统界面上选了——不是接受守门人使命，也不是启动关门程序，是第三个选项，系统刚因为他完成万倍补偿而解锁的新功能：


    【成就解锁：万倍清算者】


    【奖励：一次‘因果干涉’权限】


    【效果：指定一个已发生的诈骗事件，追溯所有因果链，强制‘现实矫正’】


    【注意：矫正过程不可逆】


    叶诤选了系统数据库里的一个旧案——三天前偶然看到的：


    【案件编号：mns2018-077】


    【诈骗类型：虚拟货币杀猪盘】


    【主谋：李砚（化名张天佑）】


    【受害者：217人】


    【涉案金额：3.2亿】


    【特殊备注：一名受害者自杀前抵押了祖传血钻，该血钻现镶嵌在苏晚晴佩戴的红宝石耳钉中】


    原来是这样。


    苏晚晴戴的不只是追踪器，还是李砚诈骗史的罪证——那颗血钻，是用一条命换来的。


    “启动因果干涉。”叶诤在心里说，“目标：mns2018-077案件。”


    【因果干涉启动】


    【追溯时间：2018年9月】


    【定位目标：张天佑（李砚）虚拟货币诈骗平台】


    系统界面开始疯狂滚动数据。叶诤眼前出现重影——他同时看到现在的新天地园区，也看到四年前的某个网络聊天室。


    ---


    2018年9月15日，晚上十一点。


    网名“星辰大海”的中年男人坐在电脑前，眼睛通红。屏幕上是他投了八百万的虚拟货币平台，数字已经变成天文——如果让提现的话。


    聊天窗口弹出“张天佑”的消息：“陈哥，再投三百万，今晚大行情，能翻五倍。你抵押的那颗血钻，我这边有路子先赎回来。”


    男人叫陈建国，瑞丽的珠宝商。祖传的血钻是父亲临终前给的，说“再难也不能卖”。但三天前，在“张天佑”忽悠下，他还是抵押给了地下钱庄，换两百万追加投资。


    现在“张天佑”说能赎回来。


    “真能赎？”陈建国手抖着打字。


    “骗你干嘛？咱们合作这么久，我亏待过兄弟吗？”张天佑回，“平台零点开放提现，你现在追加，十二点就能连本带利全拿出来。血钻我让人明天就还你。”


    陈建国看着账户里那串数字——要真能提现，不光血钻能回来，还能赚两千多万。


    他咬咬牙，把最后的积蓄、给老婆攒的看病钱，一共五十万，全转了过去。


    零点钟声响起时，平台页面变成了404。


    “张天佑”的账号永远灰了。


    三天后，陈建国在瑞丽江边被人发现。尸体口袋里有张皱巴巴的纸：“我对不起爸的血钻，对不起老婆的救命钱。”


    那颗血钻，在地下钱庄转了三手，最后被李砚镶进耳钉，送给了苏晚晴——当“合作”信物。


    ---


    现实时间，新天地园区。


    叶诤睁开眼睛，眼眶发红。


    他看到了完整的因果链：血钻怎么从陈建国父亲手里传下来，怎么在绝望中被抵押，怎么在诈骗得逞后成了李砚的收藏品，又怎么被做成追踪器戴在苏晚晴身上。


    “矫正内容。”叶诤声音沙哑，“让那颗血钻，回它该在的地方。”


    【因果矫正执行】


    【时间节点：2018年9月18日（陈建国自杀当天）】


    【修改事件：地下钱庄交易失败】


    【修改结果：血钻未被转手，保留在抵押凭证中】


    【连锁反应启动】


    现实开始扭曲。


    不是视觉上的，是某种更本质的东西在重组。叶诤看到胸口口袋里的青铜碎片爆出强青光，跟李砚手里的黑色碎片对抗。


    楼顶上，李砚突然闷哼一声，手里黑色碎片中镶着暗红宝石的那块——开始裂了。


    “你干了什么？！”李砚声音第一次慌了。


    那颗暗红宝石，就是血钻的一部分。


    “物归原主。”叶诤说。


    因果链被矫正的瞬间，现实产生连锁反应。血钻从“已制成耳钉”的状态，被强行拽回“仍在抵押”的因果节点。


    但现实没法完全倒流，于是产生了矛盾叠加——耳钉还在苏晚晴耳朵上，但血钻的“所有权”已经回到了陈建国的遗产里。


    这种矛盾引发了现实撕裂。


    系统界面疯狂报警：


    【现实悖论检测】


    【同一物体存在于两个因果状态】


    【系统启动应急协议：物质重组】


    下一秒，苏晚晴左耳上的红宝石耳钉突然滚烫。


    远在昆明西山区别墅的她惊叫一声，下意识摸耳朵——耳钉掉了，但掉下来的不是完整耳钉，是一颗暗红钻石，和一摊融化的金属渣。


    血钻从耳钉里“剥”了出来，恢复原貌。


    而此刻，新天地园区楼顶，李砚手里那块黑色碎片上的暗红宝石，“噗”一声成了粉末。


    “不——！”李砚惨叫划破晨空。


    那块碎片是“门”的七分之一钥匙，现在缺了一角。


    【门连接进度：41%...37%...29%...】


    连接在倒退。


    就在这时，园区外围交火声突然停了。


    不是打完，是第三方来了——第三股武装终于到了。


    但不是来打园区的。


    十二辆重型装甲车从森林里开出来，车身上涂着少见标志：剑穿天平。国际刑警和缅北地方武装的联合执法部队，按理不该在这儿。


    因为他们接到的命令是：追踪一个加密gps信号，这信号关联三起跨国诈骗案、五起绑架案，信号源最后出现在新天地园区。


    那信号就是苏晚晴耳钉发的——但因果矫正后，信号源性质被系统改了，从“李砚设的追踪信号”变成了“诈骗罪证定位信号”。


    李砚搬石头砸了自己脚。


    “你算计我？”李砚盯着叶诤，眼通红。


    “是你算计自己。”叶诤平静道，“每场诈骗，都在因果链上留道裂痕。我只是轻轻推了一把，让裂缝在你脚下张开。”


    装甲车开始往园区推进，高音喇叭用中缅双语喊话：“里面的人听着，你们已被包围，放下武器……”


    李砚突然笑了，笑得发疯。


    “这就赢了？”他举起剩下两块黑色碎片，“还有两块，加上你手里那块青铜的，还能勉强开门。只是……开的不是完整门，是扭曲的裂缝。”


    他把碎片狠狠撞在一起。


    没光，没巨响，只有种让人牙酸的、像空间本身被撕裂的声音。


    李砚面前，空气像玻璃一样裂开了。裂缝后面不是另一个世界，是某种……混乱景象：一会儿星空，一会儿深海，一会儿又是无数扭曲人脸。


    【警告：不完整开门程序启动】


    【空间稳定性：47%】


    【预计后果：半径500米内现实结构崩坏】


    系统给出最可怕的预测：要让这裂缝持续扩大，整个园区会变成现实和幻觉交织的噩梦地，里头的人可能永远困在时间循环里，或者在多重现实中裂成碎片。


    “一起死吧。”李砚咳着血说，“门后的东西告诉我，计划失败就开这个。这不是通他们世界的门，是通混沌的门——谁也别活。”


    叶诤快速调出系统奖励库。三天前完成上个任务时，他得了个一直没用的黑科技道具：


    【道具：纳米级声波干扰器】


    【效果：发射特定频率声波，让200米内所有枪械撞针失效】


    【持续时间：30秒】


    【备注：对能量武器无效】


    这玩意儿现在有用——但不是对枪。


    叶诤看到系统新提示：【黑色碎片能量共振频率17.3hz-22.7hz，声波干扰器可调至18.5hz对冲】


    可以试试。


    他取出那个打火机大小的装置，对准楼顶的李砚。


    “没用的。”李砚咧嘴笑，“这是高维能量，你那小玩意儿——”


    叶诤按下开关。


    没声音——至少人听不见。但在场所有人都感到一阵强烈恶心，像坐过山车冲到顶的失重感。


    楼顶上，李砚手里的黑色碎片突然剧烈震动，然后……碎了。


    不是裂开，是成了黑色粉尘，被晨风吹散。


    空间裂缝开始不稳地闪，然后像坏灯泡一样，“啪”一声没了。


    李砚呆呆看着空荡荡的手，又看向叶诤，表情从疯狂变茫然，最后变死灰。


    “怎么可能……”他喃喃，“门后的东西说……这不可逆的……”


    “他们骗你的。”叶诤说，语气带讽刺，“就像你骗了那么多人一样。诈骗犯最终也会被骗，挺公平。”


    装甲车已开进园区，全副武装的特战队员开始控制现场。王警官在对讲机里快速沟通，然后对叶诤说：“国际刑警那边说，他们收到匿名举报，提供了李砚全部犯罪证据，还有这园区的详细地图。你干的？”


    叶诤摇头。系统界面上刚弹出条新信息：


    【匿名举报者：苏晚晴】


    【动机：赎罪】


    【附言：血钻烫伤了我耳朵，也烫醒了我良心。顾明远老师不是失踪，是被李砚关在园区地下。救他。】


    叶诤猛地抬头看园区主建筑——那儿已被特战队控制，但地下呢？


    系统重新扫描：


    【地下结构检测完】


    【深度：32米】


    【生命信号：1个】


    【状态：虚弱但活着】


    【身份匹配：顾明远（概率97%）】


    李砚被特战队员按地上时，还在嘶吼：“抓我没用！门已经开了裂缝，哪怕一秒，那边的存在也看到这世界了！他们会找其他方式进来的！”


    叶诤没理他，径直走向主建筑。


    王警官跟上：“去哪儿？”


    “救人。”叶诤说，“救那个设计系统的人，问他最后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叶诤停下脚，回头看被晨光照亮的园区——那些被救出来的“猪仔”正茫然站空地上，有人还在哭，有人已经哭不出来了。


    “问他，”叶诤轻声说，“为什么选我来做这些。还有，我到底是谁。”


    系统界面这时弹出新奖励提示，因为刚成功阻止了“不完整开门”事件：


    【任务完成：破晓行动】


    【奖励发放...】


    【1.神经反应速度提升300%（已生效）】


    【2.技能‘数据实境重构’：电子数据转全息投影，持续30秒】


    【3.因果律模块解锁：初级】


    【新增功能：可看任意事件的‘因果线’，预测短期发展（准78%）】


    【新任务触发】


    【任务名称：门的真相】


    【目标：救顾明远，获取‘门’的完整信息】


    【奖励：身体全面强化（第二阶段）、系统解锁‘时间锚点’功能、？？？（未知）】


    叶诤深吸口气，晨风里还有血腥味，但多了点别的——也许是希望的味道。


    他走向那栋建筑的地下入口，青铜碎片在口袋里微微发烫，像在指方向。


    而他系统日志最深处，有条刚自动生成的记录：


    【因果干涉副作用检测：使用者叶诤，基因序列出现异常波动】


    【波动特征：与‘门’的能量频率匹配度升至41%】


    【建议：尽快查清身世来源】


    这行字是红的，像血。


    叶诤没看到。


    他正踏进地下通道的黑暗，走向那个可能知道所有答案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