掩体入口像道溃烂的伤口,黑黢黢地张着,往外渗着铁锈和消毒水混浊的气味。
叶诤在十米外停住脚。夜视仪幽绿的视野里,刚爬出来的二十来个人质正被一群戴头灯、穿“鹰眼国际安保”制服的人围着。那些人动作麻利,解镣铐、披毯子、递水递吃的,看着挺像回事。
“什么人?”叶诤低声问。
【扫描中……鹰眼国际安保公司,注册地开曼群岛,实际控制方:镜面计划应急响应部。性质:北约历史档案部外围单位。】
北约的人。
叶诤心一沉。不是援手,是来擦屁股的。
果然,一个高个子白人队长走过来,把防毒面具推到头顶,露出张棱角分明的脸:“叶诤先生?代号‘哨兵’。奉命接管现场并提供医疗支援。”中文有点板正,“您已初步解救人质,后续工作由我方专业团队执行。请随我们撤离到安全区。”
话说得客气,可叶诤瞥见他身后几个队员,手指都有意无意搭在枪套上。
“下面还有十六个人,”叶诤没动,“一个叫陈卫国的老人,胸口敞着,肝被切了一半。你们‘专业团队’打算怎么救?”
哨兵皱眉:“地下情况不明,可能有未引爆装置或生化污染。根据国际准则,必须先完成风险评估,制定详细方案……”
“风险评估?”叶诤打断他,声音不高,每个字却像砸在地上,“陈卫国,七十三岁,退伍老兵。等你们评估完,他坟头草都长了。”
哨兵脸色僵了僵:“我们有流程。”
“那是你们的。”叶诤从后腰摸出个小黑匣子——系统以前给的【微型储具】,里头装着第366章奖励的外骨骼装甲。“我按我的来。”
他按下开关。
黑匣子“咔哒”弹开,银灰色纳米单元像活了的潮水,瞬间涌遍全身。金属和复合材料层层包裹、咬合、锁紧。不到五秒,一具线条凌厉的银灰色外骨骼装甲已严丝合缝罩在他身上。
面罩内侧ar界面亮起。
【“猎隼-iii”战术外骨骼激活】
【全系统在线】
【警告:剩余16名人质中,9人生命体征持续衰弱】
装甲面罩弹出九个红色小框,每个框里标着名字和跳动的倒计时。最短的那个属于陈卫国——00:18:23。
哨兵和手下下意识退了半步,手指扣紧枪。这套装甲的技术,高出他们见过的任何单兵装备一截。
“让开,”叶诤的声音透过装甲扬声器传出,带着金属嗡鸣,“或者我帮你让开。”
哨兵盯着装甲胸口发亮的动力核心,喉结动了动。耳机里传来指令,他犹豫两秒,侧身让路,补了一句:“三十分钟。如果三十分钟内您没返回,我们将视地下情况为‘失控’,启动b方案。”
叶诤没搭理。装甲背后微型推进器轻响,他整个人像离弦的箭,射进黑暗入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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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二层,手术室外走廊。
emp余威还在。几盏应急灯投下惨白的光,照着满地狼藉——丢弃的防化服、踩扁的托盘、发黑的血迹。
装甲脚步声在死寂中撞出回音。
陈卫国的生命倒计时:00:15:47。
时间紧。
就在他拐过弯,手术室防爆门进入视野时,旁边杂物间“哐当”一声,跌跌撞撞冲出个人影。
是个穿囚服的女人,瘦,脸上带伤,眼神还没散——林雪。
她看见金属装甲本能后退,可紧接着,她瞧见了面罩下那双眼睛。
“叶……叶先生?”嗓子哑得厉害。
“是我。”面罩向上滑开一条缝,露出下半张脸,“你怎么样?”
林雪摇头又点头,眼泪涌出来,却死死咬着嘴唇没哭出声。她把手伸过来,手指抖得厉害,把个小小皱皱的东西塞进叶诤装甲手掌的缝隙。
是张香烟盒里的锡箔纸。
“断电前……我在三层档案库外打扫,”她语速很快,带着慌乱,“那个戴骷髅面罩的头儿……撕了份文件,揉成团扔了。我偷偷捡了这个……上头好像有字有图……我看不懂,但觉着……可能有用。”
叶诤接过。装甲传感器自动扫描。
【检测到微米级压痕】
【图案重建中……】
【重建完成:建筑平面图折痕印记】
【图形比对成功:中国西南某市,已拆迁纺织厂家属院,7栋2单元302室户型图】
【关联信息:该住址为程枭(king)童年住所(1978-1989年)】
程枭的老家?
北约档案部的人,撕这个干什么?
叶诤脑子里闪过无数问号,但现在没空细想。他把锡箔纸收进装甲内衬:“你先跟外面的人出去,他们会安顿你。”
“我不走!”林雪突然抓住他装甲手臂,力气大得不像刚受过刑的人,“手术室……里头除了陈大爷,好像还有别人。我听见……有小孩哭声,很轻……”
小孩?
系统深度扫描。
【发现微弱信号源,位于手术室下层夹层】
【信号特征:年龄约8-12岁,生命体征极弱,疑似深度麻醉】
【数量:3】
还有三个孩子。
叶诤呼吸粗重起来。他把林雪往后轻轻推了推:“离门远点。”
转身,面对那扇标注“生物隔离-气密防爆”的合金门。
“系统,算最快破门的法子。”
【方案a:定向爆破。45秒,可能引发坍塌】
【方案b:高温切割。2分30秒,产生毒气】
【方案c:物理撞击。需3-5次,可能对穿戴者造成震荡伤害】
“c方案。”
装甲动力核心嗡鸣声陡然拔高。液压系统全力加压。
【警告:过载冲撞可能导致关节永久损伤】
【建议降低功率至80%】
“不降。”
叶诤弓身,蓄力。
“砰——!!!”
第一下,整个走廊都在颤。门上多了个浅坑。
陈卫国倒计时:00:12:11。
“砰!!!!”
第二下,坑更深,墙皮簌簌掉。
倒计时:00:11:49。
“砰!!!!!!!”
第三下,合金门发出呻吟,门框密封胶条崩开。
倒计时:00:11:22。
第四下,叶诤胸腔震得发麻,装甲面罩视野花了一下。
“轰——喀啦啦!”
门向内爆开,扭曲的门板摔在地上,扬起一片灰。
叶诤踉跄一步,稳住身子,冲进去。
手术室里只有应急灯惨淡的光。
陈卫国躺在中间手术台上,胸口敞着,呼吸机和输血泵还在微弱工作。旁边三个更小的身影躺在移动担架床上,都戴呼吸面罩,昏迷不醒。最大的十来岁,最小的可能七八岁。
一个穿手术服、戴口罩的男人缩在墙角——主刀医生。emp毁了电子锁,他跑不掉。
看见金属怪物冲进来,医生腿一软,差点跪下。
叶诤没理他,两步跨到手术台前:“系统,医疗辅助!”
装甲手臂侧面弹出微型医疗扫描探头,绿光扫过陈卫国胸腔。
【伤势评估:肝脏左叶部分切除,大血管已临时封闭,仍有缓慢渗血】
【生命倒计时:00:09:58】
【建议:立即执行纳米缝合及凝血剂注入】
“执行!”
装甲指尖探出比头发丝还细的纳米缝合针和给药管,在ar引导下精准缝合、注射。整个过程快得吓人。
同时,叶诤看向医生,声音冷得像冰:“那三个孩子,准备用来干什么?”
医生浑身哆嗦:“我……我不知道……老板只说‘特殊货源’……配型稀有,买家付了定钱……”
“买家是谁?”
“真不知道!加密网络接单,只知道代号……这三个买家代号‘收藏家’,出价……一个孩子两百万美元……”
收藏家。
叶诤记住了。他处理完陈卫国,转身扫描三个孩子状况。
也就在这时,系统弹出那个几乎快忘了的核心功能提示:
【检测到诈骗关联行为】
【行为方:代号“收藏家”】
【诈骗性质:以非法手段获取人体器官及生命体,支付赃款交易,构成对受害者生命权的欺诈性侵占】
【被骗金额(量化评估):每个儿童生命权价值,核定单价200万美元/人】
【总计:600万美元】
【是否启动万倍补偿程序?】
万倍补偿。
以前是抽干骗钱人渣的账户。现在,系统判定,用钱买孩子的命,也是对生命本身的诈骗。
“启动。”叶诤声音很轻,却斩钉截铁,“锁定‘收藏家’所有关联账户。优先抽赃款,不够的,用他一切合法资产抵。”
【指令确认】
【全球追踪中……】
【已锁定127个关联账户】
【账户总资产:约8.7亿美元】
【执行万倍补偿:600万美元x=60亿美元】
【补偿金额超出账户总额,启动资产转化……】
【转化完成:所有账户清零,部分不动产及股权强制拍卖】
【60亿美元补偿金已转入神豪基金】
几乎同一时刻。
迪拜某奢华别墅,一个正品红酒的中东男人,手机狂震。几十条银行通知弹出:“账户已清零”“股权强制平仓”“房产冻结进入法拍”。
水晶杯“啪”地掉在地毯上。他愣了几秒,猛地跳起,脸色惨白。
瑞士苏黎世私人银行金库,经理看着突然变零的客户账户,手抖得端不住咖啡。
新加坡洗钱操盘手,看着十几个账户十秒内被抽干,交易系统弹出红色警报。
黑市器官交易定价体系开始诡异动荡。几个“订单”被单方取消,中间人疯狂打电话,价格跳水,恐慌在暗网蔓延。
叶诤只是看着面罩上“补偿完成”,轻轻呼出口气。
他继续处理孩子。还好,只是麻醉。
做完初步稳定,他对着通讯器说:“哨兵,派两组医疗兵下来。地下二层手术室。一个重伤老人,三个麻醉儿童,需立刻转运。”
很快,上头传来回应和脚步声。
叶诤走向瘫在墙角的医生。
医生语无伦次:“别杀我……我也是被逼的……”
叶诤忽然问:“系统,【人格镜像】能反过来用吗?”
【可执行逆向操作:【虚假记忆植入】】
【原理:向目标神经网络投射强情绪关联虚假记忆片段,使其产生认知混淆】
【持续时间:数小时至数天】
“给他植入一段记忆。”叶诤盯着医生,“让他以为,手术台上陈卫国,是他失散多年的亲爹。而刚才,他亲手切开了爹的胸膛,准备摘掉他的肝。”
医生眼睛瞪圆,疯狂摇头:“不!你不能……”
系统没给他说完机会。
无形神经脉冲发出。医生表情凝固,眼神涣散,身体剧烈颤抖。几秒后,他再看向陈卫国时,目光彻底变了——混杂恐惧、悔恨、崩溃和疯狂痛苦。
“爸……爸爸?”他喉咙里发出嗬嗬声,连滚带爬扑到手术台边,看着敞开的胸腔,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我……我干了什么……我干了什么啊!!!”
他瘫在地上嚎啕大哭,用头撞地,额头鲜血直流,念叨听不清的忏悔。
叶诤不再看他,转身走向手术室深处。那里还有扇小门,通向杂物间和夹层。
踏入里间瞬间,强烈危机感袭来!
头顶!
“砰!”
沉闷枪响,子弹打在装甲肩部,溅起火星!冲击力让他侧移半步。
狙击手!藏在通风管!
叶诤翻滚躲避,第二枪打在他刚才站的位置,水泥地爆出深坑。
“系统,标枪手位置!”
【标记完成:上方通风管道,距离15米】
【威胁等级:高。使用穿甲弹头】
叶诤抬手,装甲前臂内置微型电磁导轨“滋”地轻响,一枚特制非致命震荡弹射出,精准穿过通风管栅栏爆炸。
“呃啊!”短促惨叫,重物落地声。
威胁解除。
叶诤打量里屋。堆满废弃设备和档案箱。墙角,有个被铁皮柜半掩的向下楼梯口。
夹层入口。
他走下去。空间不大,摆着些备用设备箱,以及一个老式磁晶体阵列读取机。
机器还亮着微弱电源灯,屏幕上一行字:
“镜面计划 · 林晚秋 · 访问记录终止于:1987.10.31 03:42”
又是3:42。
母亲失踪的精确时刻。
叶诤触碰冰冷屏幕。
【读取中……】
【碎片信息1:林晚秋,自愿参与“镜面计划”,成为第7号意识上传体】
【碎片信息2:计划目标——在冷战核战最坏情况下,保存人类文明精英意识,于近地轨道空间站“方舟”中延续】
【碎片信息3:1987年10月31日,计划因不可控伦理风险及技术故障被终止,所有意识上传体进入休眠(状态存疑)】
【碎片信息4:项目主导方:北约情报协调中心、苏联科学院异常项目局联合发起】
母亲……是自愿的?为了保存文明?
为什么“休眠”?状态存疑?苏联也参与了?
叶诤脑子乱成一团。就在这时,脚下地面传来极其微弱、但有规律的震动。
像心跳。
他猛地低头。
【检测到地下深层异常生物信号】
【深度:约50米】
【信号特征:与“活体封存”描述高度吻合】
【信号强度:极微弱,但稳定】
母亲……真在下面?还是别的“活体样本”?
他需要下去。但现在不行。陈卫国和孩子们急需送医,哨兵只给三十分钟,时间快到了。
他必须选。
深吸口气,叶诤强迫自己转身离开。回到手术室时,鹰眼医疗兵已到,正小心翼翼转移伤者。
那医生还瘫在原地,又哭又笑,完全疯了。
叶诤跟着队伍回地面。月光惨白。被救出人质增到三十四个,还差三个。
哨兵走过来,脸色复杂:“叶先生,三十分钟到。我们必须撤。缅北地方武装正朝这边来。”
叶诤望向地下入口。那里,还有三个孩子的信号,在更深地方。还有母亲的秘密。
但他知道,现在不能硬闯。
“撤吧。”他说。
直升机开始降落,旋风卷起尘土。叶诤站在原地,看最后一批人质被送上飞机。最后一架直升机起飞时,系统提示响起:
【主要救援任务完成】
【成功拯救/保障34名人质生存】
【获得道德电量:34/37】
【触发隐藏终极奖励:【人性火种】】
【能力说明:被动技。当宿主遭遇致死攻击时,此能力自动激活,随机唤醒一名曾被宿主拯救的受助者的绝对守护意志,化作一次违背常理的干涉,为宿主争取一线生机。激活次数:不限。冷却时间:未知】
人性火种。
以曾经播下的善,换未来的光。
叶诤默默记下。他最后看了眼黑暗入口,转身登机。
飞机升空,“采石场”越来越小。就在飞离这片区域的前一刻,叶诤似乎看见,在emp肆虐后焦黑的土地边缘,有一小片淡紫色野花,在月光下悄悄绽放。
【检测到区域性“文明熵减”生效】
【象征性显化:土壤中长出千年未见的野生蓟花,此花于本地史志记载中,最后一次出现于和平繁荣的唐朝年间】
罪恶的余烬里,开出了千年未见的花。
飞机消失于夜空。
叶诤手里,紧攥着那张锡箔纸。程枭的童年之家,母亲的“镜面计划”,北约与苏联的合作,3:42的谜题……所有线索像团乱麻,隐隐指向某个惊人真相。
他得找到程枭。
那个在肯尼亚,用“3:42”为基金会命名的男人。
他一定知道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