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德勒临时基地的休息室，叶诤刚躺下不到二十分钟。


    眼睛一闭上，全是母亲躺在手术台上抽搐的画面。还有程枭那张年轻的脸——犹豫了一秒，还是把金属头罩狠狠按了下去。叶诤在黑暗里骂了句脏话，翻了个身，床板嘎吱响。


    床头柜上的卫星电话嗡嗡震起来。


    他一把抓起来，是汉克。那边声音压得很低，能听见引擎轰鸣和风声：“叶诤，有尾巴。刚过河，三辆摩托，保持八百米。不是普通土匪，装备太专业了。”


    叶诤立刻坐起来：“位置？”


    “北纬22.17，东经96.36。离曼德勒还有四十七公里。”


    叶诤光着脚冲到指挥中心。哨兵正在值班，看见他赶紧调卫星图。屏幕上，代表汉克小队的三辆车在土路上挪，后面确实跟着三个红点。


    “能认出来吗？”叶诤问。


    哨兵放大图像，画面糊，但能看见摩托骑手都穿黑色战术背心，戴全盔，后座的人抱着长条玩意儿——像是拆了枪托的步枪。


    “不是地方武装，装备太好了。”哨兵皱眉，“可能是吃这碗饭的。”


    叶诤盯着屏幕，脑子转得飞快。吴山温的军营刚端掉，假车队刚收拾，这就来第三波了？这些人怎么知道汉克往哪撤？


    除非……有人一直盯着。


    “系统，”他默念，“扫周围五十公里，所有可疑信号，无人机、监控、卫星电话。”


    系统马上开始扫。三秒后，结果蹦出来：


    【检测到异常信号集群】


    【来源：曼德勒市区某五星酒店顶层套房】


    【信号特征：高频加密传输，直连暗网赌博平台“黄金轮盘”服务器】


    【关联情报：这套房长期被军阀吴吞敏老婆玛丹包着】


    吴吞敏的老婆？那军阀不是破产了吗？


    叶诤马上让系统深度扫描那套房。热成像显示里头有五个人，一个坐电脑前，四个围着站。电脑屏幕上显示着——


    一个赌博网站页面，但代码层里藏着另一套东西。


    “系统，破它代码层。”


    【破解中……】


    【发现隐藏信息：暗网悬赏令】


    【悬赏目标：叶诤（照片、身份证号、已知活动轨迹）】


    【悬赏金额：500万美元（死活不论）】


    【悬赏发布者：代号“孔雀夫人”】


    【支付方式：通过赌博平台洗钱，中奖号码对应叶诤身份证尾数】


    用赌博平台洗钱发悬赏，真会玩。


    “这‘孔雀夫人’，是玛丹吗？”


    【人脸比对中……】


    【玛丹，37岁，缅甸掸族，吴吞敏第三任老婆】


    【脖子上有孔雀纹身，所以叫这代号】


    【关联犯罪记录：涉嫌跨国洗钱、卖人、勒索】


    果然是这女人。丈夫刚破产，她就急着报仇了。


    叶诤冷笑。正要让系统锁玛丹账户，屏幕上突然弹出一个新窗口——是个直播画面。


    画面里是个装修奢华的房间，东南亚风格雕花木椅，墙上挂张虎皮。一个穿金色传统筒裙的女人背对镜头坐着，脖子露出一角华丽的孔雀纹身。


    她面前摆着个简陋布娃娃，娃娃身上贴着张打印的照片——是叶诤的证件照。


    “叶诤，”女人开口了，声音挺柔，但透着冷，“你毁了我丈夫的一切。现在，该你还了。”


    她拿起打火机，“咔哒”一声点着火。火苗凑近布娃娃。


    “我在暗网悬赏五百万美元要你的命。”她慢悠悠地说，“但我觉得不够解恨。所以……”她把娃娃扔进一个铜盆里，火焰“呼”地窜起来，“我要亲眼看着你的‘替身’烧成灰。”


    布娃娃在火里扭曲、变黑，叶诤的照片蜷缩焦糊。


    直播画面左下角，观看人数疯涨：1万、3万、8万……大多是东南亚ip，但也有欧美和中东的。评论刷得飞快：


    “夫人牛！”


    “烧死那中国人！”


    “五百万悬赏我接了！”


    “有人知道他这会儿在哪儿吗？”


    公开挑衅。公开悬赏。公开煽动。


    叶诤盯着屏幕，脸上没表情，拳头攥紧了。他能感觉到，这女人不只想报仇，她是在立威——吴吞敏倒了，她要让所有人知道，吴家的势力还没垮，她玛丹说了算。


    “系统，”叶诤声音平静，“锁死这直播间所有打赏账户。另外，查玛丹除了吴吞敏给的，还有什么私房钱。”


    【正在追……】


    【直播间打赏账户一共127个，关联好几个地下钱庄】


    【里头最大一笔打赏来自一个瑞士银行匿名账户：单笔10万美元】


    【这账户实际持有人：玛丹本人（通过离岸公司控股）】


    自己给自己打赏，造人气。真会玩。


    【深度扫描玛丹资产……】


    【发现隐藏金库：在瑞士苏黎世某私人银行地下三层】


    【金库里藏着：现金约1200万美元、金条约300公斤、珠宝首饰一堆（估摸值800万美元）】


    【金库安保等级：最高级（要虹膜扫描+动态密码+物理钥匙）】


    一千二百万现金，三百公斤黄金，八百万珠宝。这女人藏得够深。


    “系统，她那金库，能远程开吗？”


    【得同时满足三项：玛丹本人虹膜扫描、动态密码（每分钟变一次）、物理钥匙（分三片，存不同地方）】


    三重要素，有点麻烦。但不是没辙。


    叶诤调出玛丹直播间的实时画面。这女人还在对着镜头叨叨，炫耀她怎么调动“资源”追杀叶诤，怎么让“那不知天高地厚的中国人付出代价”。


    她说话时，手老不自觉地摸脖子上项链——一条镶满钻石的孔雀造型项链，眼睛是两颗挺大的红宝石。


    “系统，放大项链。”


    画面放大。孔雀项链做工精细，但在孔雀尾巴的羽毛缝里，有个很小的金属片，看着像钥匙齿。


    “那是金库钥匙的一部分？”


    【比对金库锁具设计图……匹配上了：这金属片是物理钥匙的齿模部分，得和另外两片拼起来才能用】


    三片钥匙，分开放。够谨慎。


    但玛丹犯了个错——她戴着其中一片上直播，还给了高清特写。


    “系统，记下钥匙齿模的精确尺寸和形状。然后……”叶诤顿了顿，“查另外两片钥匙在哪儿。”


    【扫描玛丹近期通讯记录……】


    【发现加密邮件：玛丹让两个亲信分别保管另外两片钥匙】


    【亲信a：现在泰国曼谷，钥匙藏他公寓保险箱里】


    【亲信b：在缅甸仰光，钥匙随身带着】


    都在东南亚，好办。


    “系统，把这俩人的详细资料和实时位置弄出来。”


    资料马上弹出来。亲信a是个中年男人，泰国华人，表面做珠宝生意，实际是玛丹的洗钱手。亲信b年轻点，缅甸人，以前是吴吞敏的贴身保镖，现在跟了玛丹。


    叶诤看了眼时间——凌晨五点二十三分。离天亮还有一个多钟头。


    他接通汉克的频道：“汉克，尾巴甩掉了？”


    “甩掉了，用了点小手段——岔路口扔了烟雾弹，他们追错方向了。”汉克喘着气，“但我觉着不对劲。那三辆摩托太专业了，不像临时雇的。更像是……早就备好的。”


    “确实是早就备好的。”叶诤说，“有人发了暗网悬赏，五百万美元要我命。那三辆摩托应该是接了悬赏的雇佣兵。”


    汉克骂了句脏话：“你仇家真多。现在咋办？”


    “你们按原计划撤回曼德勒。到了之后，我得让你派两支小队，分头去曼谷和仰光办点事。”叶诤把两个亲信的资料发过去，“要快，要干净。拿到东西就撤，别惊动当地条子。”


    汉克看完资料，吹了声口哨：“这是要去偷钥匙啊。行，我安排最擅长这活的兄弟去。但叶诤……”他顿了顿，“你真要动那个玛丹？她在掸邦势力大得很，动了她，等于捅马蜂窝。”


    “马蜂窝早捅了。”叶诤看着直播画面里还在叨叨的女人，“现在问题是，她背后可能还有人。”


    “啥人？”


    “不知道。但一个军阀的老婆，不该有瑞士的私人金库，也不该懂用暗网悬赏和赌博平台洗钱。她背后肯定有‘军师’。”


    通话结束。叶诤重新看玛丹的直播。这女人已经烧完了布娃娃，正端着杯红酒慢慢品。评论区还在疯刷，有人问悬赏怎么接，有人问提供线索有没有钱拿。


    突然，玛丹放下酒杯，从旁边拿起个老式相框。她对着镜头晃了晃：“好多人问我，为啥这么恨叶诤。不只是因为他毁了我丈夫。”


    她翻开相框，里头是张泛黄的照片。照片上一对年轻男女，站在某个大学校门口。男的瘦高，戴眼镜，正是年轻的程枭。女的二十出头，穿着八十年代的连衣裙，脖子上隐约能看见孔雀纹身的雏形——是玛丹。


    叶诤瞳孔一缩。


    程枭和玛丹认识？而且看着关系不一般？


    “这男人，”玛丹指着照片里的程枭，“是我大学学长，也是我初恋。后来他去了苏联，参加了那个该死的‘镜面计划’。”她声音冷下来，“叶诤的妈，就是被那计划害死的。现在，叶诤又在坏我们的‘基因匹配工程’。”


    她盯着镜头，眼睛像毒蛇：“叶诤，你以为你在替你妈报仇？你不过是在重复历史的错。程枭当年没干成的事，现在我来干。而你……只会像你妈一样，变成实验的耗材。”


    直播到这儿突然掐了。


    屏幕黑了。


    叶诤坐在椅子上，后背发凉。程枭和玛丹是旧情人？玛丹知道“镜面计划”？她还说“程枭当年没干成的事”——啥事？基因工程？


    所有线索像乱麻缠一块儿。


    “系统，”叶诤说，“查程枭和玛丹的关系史。还有，玛丹说的‘基因匹配工程’，到底是啥？”


    【检索中……】


    【程枭和玛丹关系确认：1985-1987年，俩人都读仰光大学理工学院，程枭学电子工程，玛丹学生物化学】


    【1987年程枭去苏联参加“镜面计划”，俩人断了】


    【玛丹毕业嫁进军阀家，但一直和程枭秘密联系】


    【基因匹配工程：全名“人类基因优化与匹配计划”，表面是慈善医疗项目，实际搞非法基因编辑实验】


    【项目钱主要来自：诈骗洗钱、器官买卖利润、还有程枭个人投的2亿美元】


    所以程枭和玛丹一直没断。玛丹在缅北搞诈骗和器官买卖，不只是为赚钱，更是给“基因匹配工程”供资金和……实验体？


    那些被骗的绝症病人，那些被绑的“稀有血型”孩子，可能都是实验材料。


    “系统，”叶诤声音发沉，“李岩那数据库，破解多少了？”


    【密码已破：李雪生日+】


    【数据库正在下……下好了】


    【正在解内容……】


    屏幕上弹出数据库的目录树。文件按年份分，从1987年到2023年。叶诤直接点开1987年的文件夹。


    里头有份“镜面计划参与者名单”。他快速翻，找到母亲的名字：


    林晚秋，编号07，意识上传状态：成功


    备注：意识体已转移到备用载体（编号：蝰蛇-07）


    载体状态：低温封着，坐标：缅北采石场地下50米


    封存日期：1987年10月31日


    计划复苏日期：2023年10月31日


    复苏日期……2023年10月31日？就是今年？就是母亲“失踪”整整三十六年后？


    叶诤感觉喉咙发干。他继续往下看，还有更吓人的：


    后续计划：意识体复苏后，会接入“基因匹配工程”核心数据库，做人类意识和优化基因的融合实验


    实验目的：造新一代“完美人类”


    项目负责人：程枭（技术）、玛丹（资源）


    所以地底下那个“蝰蛇”，不只是克格勃特工——那是母亲的意识载体。程枭和玛丹计划在三十六年后把母亲“叫醒”，然后用来做更可怕的实验。


    “疯子……”叶诤喃喃道，“这群疯子……”


    就在这时，系统突然弹出红色警报：


    【检测到针对宿主的极端恶意行为】


    【行为方：玛丹（孔雀夫人）】


    【行为内容：通过暗网悬赏煽动暴力，已造成实际威胁】


    【是否启动反制程序？】


    “启动。”叶诤说，“锁死玛丹所有资产，包括瑞士金库。按‘非法悬赏侵害生命权’算诈骗金额——五百万美元悬赏，万倍补偿。”


    【指令确认】


    【诈骗金额核定：500万美元】


    【万倍补偿金额：500亿美元】


    【开始资产清算……】


    【玛丹名下所有账户（包括瑞士金库）余额合计约3200万美元，不够补】


    【启动资产转化程序：她名下房子、车、珠宝、黄金全强制拍卖】


    【转化完成】


    【500亿美元补偿金已进神豪基金】


    几乎同时，直播平台那边炸了。


    玛丹的直播间突然被永久封了，理由是“煽动暴力”。她个人账号下，所有粉丝看见一条系统公告：“该用户因涉嫌违法犯罪，所有资产已被依法冻结清算。”


    而远在瑞士苏黎世，那家私人银行的地下金库里，警报声大作。保安冲进去时，发现金库门大敞着，里头空空如也——一千二百万现金、三百公斤黄金、八百万珠宝，全没了。


    银行经理看着监控画面傻眼了：画面上根本没人进出，那些东西像凭空蒸发了。


    曼德勒酒店套房里，玛丹正对着黑屏的电脑发愣。她手机开始疯震，一条接一条银行短信：


    “您尾号xxxx账户已冻结。”


    “您名下仰光别墅已被查封。”


    “您订的私人飞机订单已取消。”


    “您瑞士金库里的资产已被全转走。”


    “不……不可能……”玛丹脸色煞白，手指抖着拨瑞士银行电话。


    忙音。


    再拨，还是忙音。


    她瘫坐在地毯上，精心打理的头发散下来。三十六年的经营，丈夫的军阀帝国，自己的暗网网络，瑞士的金库……全没了。就因为一个叶诤。


    “叶诤……”她咬牙切齿，眼睛通红，“我要你死……我一定要你死……”


    她爬起来，从抽屉最底层摸出部老式卫星电话，拨了个她很多年没拨的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通。


    “喂？”是个男人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程枭，”玛丹声音在抖，“他动了我们的金库。瑞士的。全没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你公开悬赏他了？”程枭问。


    “我……”


    “我告诉过你，别招惹他。”程枭的声音很冷，“那个系统……我们还没摸透。你现在把他逼急了，他会干啥，谁都不知道。”


    “那咋办？！”玛丹几乎在吼，“我的一切都没了！”


    “你还有命。”程枭说，“现在，马上离开缅甸。去我们在肯尼亚的基地。那儿有‘蝰蛇’的完整控制设备，还有‘镜面计划’的所有备份数据。”


    “那你呢？”


    “我会处理叶诤。”程枭顿了顿，“毕竟……他妈的事，我也有责任。”


    电话挂了。


    玛丹瘫在椅子上，看着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她输了，输得底裤都不剩。但她不甘心。


    她拿起化妆包，开始收拾。动作很慢，很仔细，像在进行某种仪式。最后，她把那张和程枭的合影照片小心包好，塞进内衣暗袋。


    然后，她站起身，拉开衣柜暗格——里头有把枪，一本假护照，还有一沓现金。


    该走了。


    但走之前，她还要做最后一件事。


    她打开电脑，登录暗网，用最后的权限发了条加密信息，就一句话：


    “蝰蛇复苏程序，提前启动。倒计时：24小时。”


    信息发出去的瞬间，采石场地下五十米，那个心跳频率已经到每分钟六十次的信号，突然剧烈波动了一下。


    然后，开始加速。


    叶诤在指挥中心收到了系统提示：


    【成功反制暗网悬赏诈骗】


    【获得道德电量：+10】


    【当前道德电量：49/100】


    【获得新奖励：【仇恨透镜】】


    【技能说明：能被动感知半径五公里内针对宿主的恶意，并转化成可视光斑。光斑越亮，恶意越强，方向指向恶意来源。】


    奖励到账的同时，叶诤眼前的空气里，突然冒出几十个淡红色的光点。有的在远处，很暗；有的在近处，很亮。


    其中一个最亮的，在曼德勒市区方向——是玛丹。


    另一个也很亮，但位置在……非洲？肯尼亚？


    是程枭。


    叶诤盯着那两个光斑，深吸一口气。


    二十四小时后，“蝰蛇”就会完全醒。


    二十四小时后，他必须赶到采石场。


    而现在，他得先拿到那两片钥匙，打开瑞士金库，拿到玛丹藏在里头的所有证据。


    还得订张去肯尼亚的机票。


    时间，从来不够用。


    他站起身，走向装备室。该出发了。


    窗外的天，终于全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