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黎世的雨没完没了地敲着窗户。


    叶诤在书桌前坐了整整两个小时，盯着屏幕上的调查报告。那些字像针一样扎进眼里——父亲叶建国当年不仅知道疫苗有问题，还试图阻止过。文件编号qc-，市档案馆封存卷宗里躺着一张薄纸，记录着一个质检科副主任无力的质疑。


    “事故发生后三天……提交书面质询……”


    然后呢？


    然后他被调去了后勤科。闲职。母亲林晚同年拿到了医院的“优秀职工”称号和特殊津贴。三个月后，父亲辞职，全家搬走。六十三户受害者家庭收到了匿名补偿款，总计一百二十万，按九十年代的物价，够在县城买十几套房了。


    太干净了。干净得像一场交易。


    叶诤闭上眼，捏了捏眉心。窗外的雨声更密了，苏黎世老城的屋顶在雨里泛着冷光。这座以保密闻名的城市，底下埋了多少秘密？


    手机震了一下。


    他瞥了一眼，是条社会新闻推送——《横店惊现“国家级”影视诈骗，数百群演押金打水漂》。正要划掉，标题下的小图让他手指顿住了：一张伪造的“国家电影局红头文件”，标题是《关于支持＜反诈风云＞重点影视项目的通知》。


    反诈风云。


    叶诤点开新闻。诈骗团伙冒充张艺谋团队，在横店设假选角办公室，每人收五千到两万的“押金”。八十多个受害者，超百万涉案金额，钱流进了开曼群岛的“海外电影投资基金”。


    系统界面在眼前弹开：


    【检测到关联诈骗行为：冒牌影视投资诈骗】


    【主犯：王启明，56岁，潜逃16年……左眉骨有陈旧刀伤……】


    【当前定位：横店万盛南街‘星梦选角中心’二楼】


    叶诤看着那些信息，突然想起陈蔓画的那套诈骗手势图。这些骗子永远在找“信息孤岛”——这次是那些怀揣明星梦、对行业一知半解的年轻人。


    他得做点什么。不能一直陷在父亲过去的泥潭里。


    “系统，”他转身坐回桌前，“如果我以投资方身份介入这个项目，需要多少资金？”


    【分析中……建议匿名注资成为联合制片人，实际组建合法剧组，将计就计完成拍摄。预估启动资金：3000万元。】


    三千万。对现在的叶诤来说，只是零头。


    “那就做。”他说，“但我要加条件。”


    三天后，横店。


    “星梦选角中心”二楼，王启明——现在化名“王导”——正对着镜子整理山羊胡。左眉骨那道疤被粉盖着，不凑近看不出来。十六年了，他从街头骗子混到有实体办公室、有伪造红头文件的地步。门外那些等着试镜的年轻人，眼睛里的光他太熟悉了——那是渴望，是轻易就能被利用的弱点。


    助理小刘探头：“王导，有位叶先生来了，想谈投资。”


    王启明眼睛一亮：“快请！”


    会客室里，叶诤扫过墙上那些“合作证书”——“国家电影局战略合作单位”“张艺谋导演工作室授权”，ps得挺像那么回事。系统提示这些全是假的，但普通人未必看得出来。


    王启明满面春风地推门进来，握手时手心有点潮。紧张？还是兴奋？


    “王导，”叶诤坐下，开门见山，“《反诈风云》这题材不错，现在反诈是热点。”


    “可不是嘛！”王启明搓着手，开始滔滔不绝，“我们这项目已经拿到电影局备案号了，张导担任艺术顾问。现在就差资金，到位就能开机！”


    叶诤装作认真听。系统界面实时分析着：【瞳孔放大（说谎兴奋）】【右手摸左眉骨疤痕（紧张习惯）】【语速加快（试图用信息量压制质疑）】。


    “需要多少？”叶诤问。


    “这个……原本计划五千万，但已经有好几家在谈了。”王启明故作沉吟，“您如果诚意足，三千万，给您联合制片人头衔，分红权10%。”


    叶诤笑了：“三千万，可以。”


    王启明差点没绷住。这么爽快？


    “但我有条件。”叶诤继续说，“第一，我要看所有合作协议原件。第二，我要参与选角。第三，开机仪式要办大，媒体越多越好。”


    王启明心里快速盘算。原件？拖一拖就说在总部。选角？走个过场而已。开机仪式？正合他意，还能再骗一波宣传。


    “没问题！”他一拍大腿，“叶先生爽快！那咱们签合同？”


    叶诤从公文包里拿出早就备好的投资协议：“三千万，分三期。第一期五百万，签约后三天内到账。”


    王启明接过合同，手有点抖。三千万！这是他诈骗生涯里最大的一单！


    一周后，《反诈风云》开机仪式在横店明清宫苑举行。


    王启明穿着导演马甲，戴墨镜，站在台上对着媒体和来宾夸夸其谈：“我们这影片，旨在揭露诈骗手段，提高全民反诈意识！得到了国家电影局的大力支持……”


    台下前排，叶诤安静地坐着。系统界面显示着实时数据：【王启明账户余额：287万】【开曼群岛账户余额：1120万美元】【已确认受害者：137人】【累计诈骗金额：约680万】。


    骗子还在表演：“我们邀请了多位老戏骨加盟，名单暂时保密，但绝对让观众眼前一亮！”


    叶诤看了看时间，差不多了。


    他轻点手机屏幕。


    台上，王启明身后巨大的led屏突然画面一变——左边是他现在的样子，右边是十六年前通缉令照片，左眉骨的疤清晰可见。


    台下哗然。


    王启明还没反应过来，继续说着：“我们的主演阵容……”


    “王导，”叶诤站起身，手里的麦克风声音传遍全场，“不如先解释一下，您左眉骨那道疤，是2005年在广州火车站斗殴留下的吧？”


    王启明僵住了。


    led屏再次切换：2007年奥运会纪念品诈骗案报案回执、2012年庞氏骗局法院公告、伪造的红头文件扫描件、开曼群岛账户流水……


    一张接一张，铁证如山。


    “还有，”叶诤声音冷得可怕，“您所谓的‘张艺谋艺术顾问’是伪造的，‘国家电影局备案号’是盗用的，‘中影集团合作’是ps的。”


    媒体席炸了，闪光灯狂闪。


    王启明脸色惨白，想跑，但舞台两侧已经站了四名便衣警察——叶诤提前一天就把所有证据打包给了警方。


    “哦对了，”叶诤最后说，“您藏在办公室保险柜里那一百三十七份‘合约’，还有准备今晚转移的二百八十七万赃款，警方应该已经找到了。”


    王启明被戴上手铐时，回头死死瞪着叶诤，眼神怨毒。


    叶诤没躲，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知道诈骗最可恶的是什么吗？是毁掉别人的希望。那些年轻人攒钱攒了多久？他们以为那是通往梦想的门票。”


    回到酒店，系统提示音响起：


    【成功阻止影视投资诈骗案，挽回损失680万元，避免潜在受害者超300人】


    【启动万倍补偿：680亿元】


    【道德电量补充：+28，当前86/100】


    【任务奖励：全息投影矩阵（便携式）】


    叶诤看着手中出现的黑色手提箱，打开，里面是一套精密设备和十二个悬浮投影球。他启动试试，投影球在空中还原出开机仪式的舞台，王启明站在上面，每个细节都逼真。手一挥，场景就能切换角度，甚至能“走”到后台看见王启明数钱。


    这东西，有用。


    三个月后，真正的《反诈风云》上映。


    叶诤接手后聘请正规团队，实打实拍了部反诈片。影片结尾鸣谢了公安干警和“匿名反诈人士”。


    票房不错，社会效应开始显现：


    上映第一周，全国诈骗举报线索同比增47%，三十七名在逃犯因被熟人认出落网。


    第二周，教育部联合发行方在高校开展反诈教育，用上了叶诤提供的全息投影设备。


    一个月后，相关类型诈骗案发率下降了63%。


    叶诤坐在电影院里看片尾字幕。当看到“特别感谢：暗影艺术基金会”时，他皱了皱眉。


    暗影艺术基金会？他没听说过，也没同意过这个鸣谢。


    系统，检索。


    【检索中……暗影艺术基金会，注册于瑞士苏黎世，成立时间：1995年6月。创始人不详，资助方向：艺术疗愈、创伤后心理重建、特殊人群艺术教育。近年新增：反诈骗艺术项目。】


    1995年6月。


    和父亲离开制药厂的时间吻合。和问题疫苗事件处理时间吻合。


    手机震了，苏静发来消息：“林晚女士1995年4月疫苗接种记录找到了。批号：cx-。接种后休假两周，记录显示‘轻度不良反应，已恢复’。”


    母亲也打了那批疫苗。


    叶诤盯着屏幕。影院的光在他脸上明暗交替，观众开始离场，他坐着没动。


    暗影艺术基金会。问题疫苗。父亲的沉默。母亲的“完美基因”。程枭的选中。


    cx-，像一根线，把所有珠子串了起来。


    他关掉手机，走出影院。夜晚的街道灯火通明，城市依旧喧嚣，但叶诤知道，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真相的轮廓正在雾中慢慢浮现。


    雾的那一头，可能站着父亲、母亲，也可能站着程枭——或者，是更庞大的存在。


    手提箱里的全息投影矩阵微微发烫。


    工具准备好了。


    接下来，该用它照亮黑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