硬盘加密后的第四天夜里,叶诤做了个怪梦。
梦里是水,但不是青海湖那种开阔的蓝,是实验室里那种幽绿的培养液,在玻璃罐里慢悠悠地晃。水里泡着东西,像人形,又像没长成的胚胎。梦里没声儿,只有水波一圈圈荡开。
他猛地坐起来,一头冷汗。
凌晨三点。屋里就空调呜呜响。窗外陆家嘴的灯灭得差不多了,只剩东方明珠还亮着个轮廓。叶诤靠着床头喘气,等心跳缓下来。
系统界面就在这时突然弹出来——不是平时那种ar显示,是直接烧在他视网膜上的血红警告:
【检测到恶意入侵】
【攻击目标:暗影艺术基金会官网后台】
【攻击方式:量子纠缠信道传的定向蠕虫病毒】
【病毒特征:核心代码用纳瓦霍语写的,密钥段掺了古西夏文字变体】
【攻击源:南太平洋,坐标南纬23°26′,西经150°00′,皮特凯恩群岛东北120海里废弃气象站】
【防御启动中……】
叶诤翻身下床冲进书房。
电脑屏幕自己亮了,上头不是桌面,是瀑布似的代码流。系统正实时显示攻防——左边是蠕虫病毒结构图,那些纳瓦霍语字符像活物一样扭,里头夹着西夏文偏旁;右边是系统建的防火墙,一层层剥病毒伪装。
“能反追踪吗?”叶诤低声问。
【试了……对方用量子纠缠信道,传统ip追不了】
【正在解析病毒核心逻辑……发现异常:这蠕虫不光偷数据,还嵌了“记忆触发协议”】
记忆触发协议。
叶诤想起硬盘里那三百多人的“记忆备份”。还有青海湖那33个受害者被删掉的23秒。
“触发条件是啥?”
【扫描中……病毒侵入后第13分钟激活,往服务器注一段特定频率音频脉冲。这脉冲和青海湖受害者被删记忆时检测到的音频波形相似度:97.3%】
同样的技术。同一伙人。
不,不对——这回是直接冲着暗影基金会服务器来的。叶诤之前只是查案的,现在他触发了什么,让对方主动打过来了。
“截住它。”他说,“不能让它触发。”
【正在构建反制代码……要耗当前道德电量的20%】
【确认?】
“确认。”
电脑屏幕上代码流突然加速。系统开始用叶诤看不懂的语言写防御程序——那些字符不像英文也不像中文,倒像几何图形和象形文字凑一块儿。防御程序像张网,朝蠕虫病毒扑过去。
但病毒的反击更邪门。
就在防御程序快合围的瞬间,病毒代码突然自己重组,变成一串完全不同的字符。系统立刻标注:
【检测到代码变体:这段字符是公元前1500年左右古印度河流域哈拉帕印章上的图案序列】
【破译中……意思:“门已开”】
叶诤愣住了。
哈拉帕印章?那是四千多年前的文明,字儿到现在都没完全破译。怎么跑21世纪网络攻击里来了?
没等他细想,系统警告又升级:
【攻击者启动第二波:三台量子计算机同时饱和攻击】
【检测到攻击代码里有特殊数列结构……比对中……】
【发现关联:这数列和第379章“器官暗码诈骗案”用的加密数列存在斐波那契关联(黄金分割点吻合度99.7%)】
器官暗码案,半年前的事了。那会儿诈骗团伙用人贩子当幌子,实际在搞基因数据收集。当时系统破的加密方式,就是一套基于斐波那契数列的变异算法。
现在,同样的数学结构出现在这次攻击里。
这不是巧合。这是张早就铺开的网,他以前碰的那些案子,可能都是这网上的不同结点。
“系统,”叶诤盯着屏幕上疯跳的数据,“能不能用万倍补偿机制反溯?他们既然用钱运作,就用钱砸回去。”
【可行。但要确定攻击造成的“损失金额”】
【正在估算……暗影基金会服务器如果被攻破,可能导致:】
【1.1995-2005年所有项目数据泄露,估价值:8.7亿美元】
【2.关联的cx项目实验体信息泄露,估价值:没法估】
【3.基金会全球声誉损失,估价值:12亿美元】
【总损失估值:约21亿美元】
【启动万倍补偿计算:21亿x=210万亿】
【正在锁定攻击者资产……】
屏幕上展开一张全球资产地图。三个高亮的光点分别在:瑞士苏黎世、开曼群岛乔治城、新加坡。每个光点代表一个加密账户,余额加起来正好二十一亿。
但系统没直接转账。
【检测到异常:这三个账户的资金流动模式,和量子攻击的波函数坍缩存在数学同构性】
【结论:账户资金本身被用作量子计算的“观测锚点”,强制转账可能触发未知后果】
用钱当量子计算的锚点?叶诤头回听说这种操作。
“什么后果?”
【量子计算机超导状态失控,可能导致:】
【1.计算错误,生成随机代码污染全球网络】
【2.能量过载,物理爆炸(当量约等于500吨tnt)】
【3.时空结构局部扰动(概率0.3%,后果不可预测)】
叶诤沉默了五秒。
“那就让它炸。”他说,“但控制范围。把爆炸能量导向……南太平洋那个废弃气象站。”
既然对方在那儿设了攻击结点,就让那儿挨炸。
【执行中……正在建立反向量子纠缠信道……】
【注入超载指令……】
【三台量子计算机反应堆温度异常上升:-273c→-200c→-100c……】
【警告:超导状态即将崩溃】
屏幕上出现三个监控画面——系统黑进量子计算机实验室的内部摄像头拍的。
第一个画面:瑞士阿尔卑斯山深处地下实验室。穿防护服的技术员突然盯着控制台,脸都白了。转身想跑,下一秒,整个实验室被刺眼蓝光吞了。画面变雪花。
第二个画面:开曼群岛某海岛地下设施。同样情况,蓝光炸开。
第三个画面:新加坡滨海湾地下超算中心。这回不一样——蓝光亮起的瞬间,叶诤看见控制台前站着个人影。那人回过头,朝摄像头看了一眼。
就一眼。
叶诤看清了他的脸:五十多岁,亚洲面孔,左脸颊有道很深的疤,从眼角一直拉到下巴。疤很旧,但缝合痕迹粗糙,像战场上的紧急处理。
然后蓝光吞了一切。
三个画面全黑。
系统提示:
【三台量子计算机已超导失控,物理销毁完成】
【攻击源信号中断】
【万倍补偿执行:210万亿已转入神豪基金(来源:三个加密账户的平行维度等价资产)】
【道德电量+55】
【当前电量:256/100(持续溢出,正转化新能力)】
【防御成功,正在生成奖励……】
叶诤还盯着黑掉的第三个画面。
那道疤。在哪儿见过?
记忆深处有东西被触发了。是梦?还是被盖过的记忆碎片?
“系统,”他声音有点哑,“回放新加坡那个画面,慢放,最后一帧。”
画面重播,在蓝光亮起前0.3秒定格。那道疤清清楚楚。系统开始自动扫描比对:
【面部特征比对中……】
【发现匹配:和1995年华东生物制药厂第三分厂保安队长刘振国(那会儿32岁)面部特征相似度:91%】
【刘振国档案:退伍兵,1994年进制药厂,1995年6月(疫苗事故后一个月)离职。离职原因:工伤(面部严重划伤)。】
【后续记录:1996年移民新加坡,改名刘建国。1998年注册“星洲生物科技咨询公司”,2002年注销。】
【最新发现:刘建国(刘振国)2006年被报失踪,至今没找着。】
1995年。又是1995年。
这个保安队长,疫苗事故后受伤离职,改名移民,开公司,然后失踪。现在,他的脸出现在新加坡量子计算中心,爆炸前回头看了一眼摄像头。
像在确认什么。像在说:我知道你在看。
叶诤觉得后背发凉。
手机突然响了,吓他一跳。苏静。
“叶诤,”她声音听着累,“林建军查到了。1995年离开制药厂后,他去了云南边境,开了家小药店。2008年女儿失踪后,他变卖家产,去了缅甸。然后就……没信儿了。”
“缅甸哪儿?”
“佤邦。靠近金三角那块。当地华人商会说,他好像在找什么人,打听一个‘脸上有疤的男人’。”
脸上有疤。
叶诤看着屏幕上定格的画面。刘振国脸上那道疤,从眼角到下巴。
“还有,”苏静接着说,“那个硬盘……我让技术组做了深度恢复。在‘疫苗关联者’文件夹里,你爸妈的记忆备份,有访问记录。”
“什么时候的访问记录?”
“最近一次是……三天前。访问ip用了多层跳板,最终溯源到……”苏静顿了一下,“新加坡。”
量子计算中心在新加坡。访问记录也在新加坡。
“知道了。”叶诤说,“硬盘内容备份到绝对安全的地方。原件……销毁吧。”
“销毁?可那是——”
“是诱饵。”叶诤打断她,“对方知道我们拿到了硬盘。他们在等我们读里面的内容,等我们触发里面的……某种东西。”
电话那头沉默了。
“叶诤,”苏静轻声问,“你到底在查什么?从疫苗到基金会,到记忆删除,到现在……这已经不是普通诈骗案了。”
“我知道。”叶诤看着窗外渐亮的天色,“所以才必须查到底。”
挂了电话,系统的奖励提示终于完整弹出:
【成功防御量子级网络攻击,保护关键数据】
【任务奖励:量子密匙生成器(永久绑定)】
【描述:每小时自动生成一组256位动态密码,基于量子不确定性原理,理论不可破解】
【应用场景:加密通信、数字资产保护、物理门禁解锁】
【附带能力:可生成一次性“黑洞密匙”,用后彻底销毁指定数据,不留痕】
【特殊发现:防御日志里检测到攻击代码内嵌的哈拉帕印章图案,和系统数据库里的“古代文明密码库”比对后,发现这图案序列对应的现代意思是:“第三道门在记忆深处”】
第三道门。
第一道门是啥?第二道门呢?
叶诤突然想起青海湖那个数据中心的服务器自毁程序。倒计时停在“23”。那会不会是……第二十三道门?还是说,23这个数本身就是钥匙的一部分?
脑波测谎仪这时突然激活了——不是检测到别人说谎,是检测到他自己意识的异常波动。系统提示:
【检测到宿主记忆区存在非自主性神经活动】
【活动特征:和“记忆触发协议”的预期反应模式吻合度:34%】
【正在尝试抑制……】
叶诤感到一阵轻微眩晕,像有人在他脑子里轻轻敲了一下。眼前闪过几个碎片画面:
· 父亲叶建国坐在书桌前,背对着他,肩膀在抖。
·母亲林晚在厨房切菜,刀突然掉地上,她盯着自己的手看了很久。
·一个陌生房间,墙上有地图,地图上用红笔画了个圈,圈里写着俩字:“佤邦”。
画面没了。
眩晕感还在。
叶诤扶着桌子站稳。系统提示:
【抑制成功。但检测到更深层的记忆屏障——这屏障用了和哈拉帕印章图案同源的加密方式】
【破译可能需要接触实体文物或原始密码本】
实体文物。哈拉帕印章真品大多在印度和巴基斯坦的博物馆里。但如果是四千年前的加密方式,怎么会用在1995年的疫苗事故上?用在现在的网络攻击里?
窗外的天全亮了。陆家嘴的高楼在晨光里像一片金属森林。
叶诤打开电脑搜哈拉帕文明最新考古发现。一个词条跳出来:
“1924年,英国考古学家在马歇尔爵士资助下,在印度河流域挖出2000多枚哈拉帕印章。其中37枚‘特殊印章’运输途中丢了,至今没找着。这批印章特征:刻着非标准图案序列,疑似某种密码系统。”
37枚。
叶诤想起人格数据黑市里的37个“cx项目实验体”文件夹。
也是37。
不是巧合。从来都不是。
他关掉网页,拿手机订了张去新德里的机票。印度国家博物馆藏着最多的哈拉帕印章真品。
但在这之前,他得先做件事。
“系统,”叶诤说,“生成一组‘黑洞密匙’。目标:我爸妈记忆备份文件的所有副本,包括云端缓存、本地临时文件、一切可能留的数据痕迹。”
【确认执行?用后数据永久不可恢复。】
“确认。”
有些门不能开。有些记忆不能碰——至少在他准备好之前。
密匙生成,执行,完成。
叶诤看着删除确认的提示,心里没波动。他知道自己在干啥——抹掉诱饵,断了对方的念想,也斩断自己可能被影响的通道。
但更深层的那些记忆呢?那些被加密的、藏在屏障后面的真相呢?
他走到窗边,晨光照脸上。
第三道门在记忆深处。
那他就要潜到最深的地方,把门打开看看。
无论门后是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