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字路口的绿灯亮了。


    叶诤站在斑马线中间，犹豫了两秒，没往家拐，反而转身折回了古玩街。


    他也说不清为什么非要现在回去。


    量子典当行那事，表面上是完了。那个唐装男人瘫在地上的怂样，这会儿想起来还想笑。可系统弹出来的那条提示，像根刺似的扎在他脑子里——“该团伙与之前北宋交子印版残片来源盗墓团伙存在资金往来”。


    他不太懂什么叫资金往来，但明白这不是巧合。


    交子印版那事儿过去快俩月了，他以为早就翻篇了。没想到在这儿等着他呢。


    兜里那枚硬币被他捏出来，在指间翻了个个儿。


    古玩街47号摊主，就是前几天被抓又取保那个。叶诤跟过他一次，知道那货在城郊有个仓库——说是仓库，其实就是个自建房的杂物间。


    他当时远远瞄了一眼，记下了位置。


    这会儿正好用上。


    半小时后，叶诤站在那栋自建房门口。


    三层小楼，外头贴着白瓷砖，灰扑扑的，窗户全拉着帘子。门口停着那辆灰色面包车，就是之前在废弃厂房看见的那辆——车牌号他记得，尾号793。


    他绕到后面，二楼窗户开着一条缝，里头亮着灯。


    【系统扫描中……】


    【建筑内人员：3人】


    【状态：正在清点物品，准备转移】


    【检测到人体骨骼损伤痕迹：其中两人有陈旧性脊椎损伤，符合长期盗墓特征】


    【建议：立即报警】


    叶诤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掏出手机。


    110按下去，听筒里传来嘟的一声——然后是一串自动转接提示：“您正在联系省公安厅刑侦总队文物犯罪侦查大队，请稍候……”


    他愣了一下。


    这转接速度，快得不正常。


    电话那头很快接起来，低沉的男声，听着四十来岁：“你好，文物侦查大队。”


    叶诤压低声音，报了地址：“古玩街后街128号，有人在转移盗墓文物。三个人，现在就在屋里。”


    对方没问他是谁，也没问消息来源，直接说：“收到。请保持安全距离，我们十五分钟内到。”


    电话挂了。


    叶诤把手机揣回兜里，绕回前门，在斜对面找了个墙角蹲下来。


    十五分钟，够他们收拾好几趟了。


    他盯着那栋楼，闲着也是闲着，启动了系统的ar重构功能。


    【ar刑侦模式已激活】


    【可重构目标人体骨骼损伤痕迹】


    【正在扫描……】


    【扫描完成：楼内三人】


    【目标1：男性，约45岁，腰椎l4-l5陈旧性骨折，常见于长期弯腰作业】


    【目标2：男性，约50岁，右肩关节习惯性脱臼，符合频繁扛重物特征】


    【目标3：男性，约38岁，双膝半月板磨损严重，典型下井作业损伤】


    屏幕上跳出三维动画，三个人体骨骼模型在转，每个损伤部位标着红点，旁边还附着损伤形成过程的模拟——弯腰、扛东西、爬井，一遍一遍，经年累月。


    叶诤眯着眼睛看了会儿。


    这些痕迹，要是给警察看，直接就坐实了“长期盗墓”的嫌疑。比什么口供都好使。


    他忽然想到一个问题——系统扫描出来的这些，算证据吗？


    好像不算。


    但他可以“看出来”，然后告诉警察。只要他说得准，警察自然会信。


    他正琢磨着，楼里传来动静。


    门开了，三个人抬着两个大木箱子出来，往面包车后头装。


    领头那个光头，叶诤认识——就是之前在废弃厂房里想买铜板的那个，后来被叶诤拦下了。当时那人还瞪了他一眼，眼神挺凶。


    原来是这伙的。


    光头左右看看，压低声音催：“快点快点，天亮前要送到码头，船不等人的。”


    另两个人呼哧呼哧喘着，把箱子往上摞。


    叶诤看了眼手机，过去七分钟了。


    他站起来，往那边走了几步。


    光头一抬头，看见他，脸色刷地变了。


    叶诤摆摆手，语气随意：“别紧张，我就路过。”


    光头往后退了一步，手往腰间摸。


    【检测到武器：匕首】


    【危险等级：中】


    叶诤没动。


    他只是看着那人，眼神挺平静。


    光头的动作僵在那儿。


    他想起前两天的事了——这人力气邪性，一个人撂倒两个壮汉，脸不红气不喘的。当时他就觉得这人不对劲，没想到在这儿碰上了。


    他的手停在腰间，没敢动。


    远处传来警笛声。


    光头脸色煞白，转身就跑。


    另两个人愣了一秒，扔下箱子也跟着跑。


    叶诤站在原地没动。他看见那三个人往巷子深处跑，跑得贼快，跟兔子似的。


    三辆警车从街口拐进来，直接堵住巷子。


    七八个警察冲下来，不到两分钟，三个人全按在地上，脸贴着水泥地，嘴里喊着“冤枉”。


    一个穿便装的中年男人走过来，先看了眼地上的箱子，又看了眼叶诤：“你报的警？”


    叶诤点头。


    便装男人掏出证件晃了一下：“省文物侦查大队，姓周。”


    叶诤扫了一眼证件上的照片，没说话。


    周警官蹲下，打开箱子。


    里头全是青铜器——鼎、爵、戈，还有几块带铭文的铜片，锈迹斑斑，看着就是老东西。他拿起一块铜片对着路灯看，眉头皱起来。


    “好东西。”他低声说，语气里有点唏嘘，“西周的东西，这品相……得是从大墓里出来的。”


    他抬头看叶诤：“你怎么知道他们在这儿？”


    叶诤指了指地上那三个人：“他们之前在古玩街卖假古董，我见过。”


    周警官盯着他看了几秒，没再问。


    他起身，走到那三人跟前蹲下。


    光头被按在地上，脸贴着水泥，喘着粗气，眼睛往上翻，想看清是谁。


    周警官拍拍他肩膀，语气挺和气：“别紧张，问你几个问题。”


    光头不说话，嘴闭得死紧。


    周警官笑了笑：“你腰是不是不好？l4、l5，老伤了吧？”


    光头愣住，眼睛瞪大了。


    周警官继续说：“干了多少年？十年？十五年？你这腰椎，再干下去就瘫了。”


    光头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说不出话。


    周警官指着另两个人：“那个，右肩习惯性脱臼。那个，双膝半月板磨损。你们仨这身伤，一看就是下井的。还狡辩什么？”


    光头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褪下去。


    叶诤在旁边看着，心里有点惊讶。


    这周警官眼睛够毒的——一眼就看出来了。而且说的跟系统扫出来的分毫不差。


    但更毒的是系统。系统连l4、l5这种具体位置都扫出来了。


    他忽然想到，这周警官要不是有真本事，就是也见过类似的“东西”。


    不过这话他没说出口。


    周警官站起身，挥挥手：“带回去，连夜审。”


    警察把三个人押上车，车门砰地关上。周警官走回叶诤跟前，递了张名片：“有事联系。今天这事，谢了。”


    叶诤接过名片，低头看了一眼——省公安厅刑侦总队，周世铮，下面一行电话。


    他点点头，把名片揣进兜里。


    周警官转身要走，又停下来，回头看他。


    “你那眼神，我见过。”他说。


    叶诤愣了愣。


    周警官笑了笑，眼神有点深：“干这行二十年，见过各种人。线人、卧底、道上混的、便衣……但你这种眼神，太平静了。不像普通人看见这种事的样子。”


    叶诤没接话。


    周警官也没再问，转身上了警车。


    警车消失在夜色里。


    街上安静下来。路灯昏黄，几只飞蛾绕着灯泡转，影子在地上晃来晃去。


    叶诤站在原地，看着那栋楼，看了好一会儿。


    手机震了。


    他掏出来——陌生号码，一条短信：


    “刑侦大队的内线，转接挺快吧？”


    叶诤盯着那行字，嘴角慢慢翘起来。


    还是那个人。


    【检测到异常信息】


    【来源：虚拟号码，已注销】


    【发送时间点：您刚目送警车离开】


    【分析：对方一直在监控，且知道报警电话自动转接的事】


    【备注：能干预电话转接系统的，不是普通人】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抬头看天。


    夜空灰蒙蒙的，看不见星星，也看不见无人机。


    但他知道那双眼睛还在。


    也许一直都在。


    他转身往回走。


    走了几步，系统弹窗。


    【事件处理完成】


    【任务触发：盗墓团伙文物倒卖案】


    【团伙成员：3人（另有上线在逃）】


    【涉案文物：西周青铜器17件，待鉴定】


    【任务完成度：团伙落网，文物追回】


    【任务奖励：罪恶指数+200（当前总指数：1216）】


    【技能升级：刑侦痕迹分析（初级）——可肉眼识别人体陈旧性损伤及职业特征】


    【额外奖励：提取目标记忆中的“元代沉船坐标”】


    【坐标：长江下游某水域，北纬31度xx分，东经118度xx分】


    【备注：该沉船据传载有元代青花瓷，具体位置未公开】


    叶诤脚步顿了顿。


    元代沉船？


    他眯起眼睛，把那串坐标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这个奖励，有点意思。


    他把坐标记下，继续往前走。


    前面是个十字路口，红灯亮了。


    他站定，等着。


    脑子里还想着那个坐标，想着那艘沉船，想着周世铮最后那句话——“你那眼神，我见过”。


    他笑了笑。


    也许吧。


    也许他确实见过这种眼神。在谁脸上见过，他记不清了。也许是自己照镜子的时候。


    绿灯亮了。


    他穿过马路，走进夜色里。


    兜里那枚硬币在他指间转了转，翻了个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