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租车在高架上跑着，叶诤靠在座椅上闭着眼。


    脑子里一直闪着陈曼卿最后那个表情——手抬到耳朵边上，停住了，没敢摸下去。


    那几秒钟的犹豫，比之前打生打死都让人难受。


    手机震了。


    他睁开一只眼看屏幕，然后笑出声来。


    没完了是吧。


    【紧急反诈任务·二次收割】


    【类型：人体冷冻vip续费骗局（针对“意识永生”项目受害者的二次诈骗）】


    【受害群体：约300名已支付“人体冷冻”费用的家属，涉案金额78亿】


    【诈骗窝点：西郊某生物科技园区地下三层“生命延续仓储中心”】


    【核心手段：1.谎称冷冻舱需“年度维护费”，不缴费则解冻销毁；2.利用受害者对亲人的愧疚感实施情感绑架】


    【当前危机：陈曼卿逃脱后潜入该团伙，启动紧急撤离预案】


    【任务奖励：1.万倍补偿78万亿；2.技能“拓扑学视觉”；3.黑科技“时空轨迹预演”】


    叶诤把手机屏幕划拉了几下，眉头拧起来。


    又是陈曼卿。


    这女人到底什么构造？刚从墓园跑出来，转头就钻进了另一个贼窝？


    他点了点详情往下看。


    【骗局原理】


    【表面：为已故亲属提供“人体冷冻保存”服务，承诺未来科技复活】


    【实际：冷冻舱为空，仅注入液氮维持低温，尸体早被火化】


    【二次收割：谎称需缴纳“年度维护费”，每人80万-500万不等，不缴费则“解冻销毁”】


    叶诤盯着屏幕，半天没动。


    这些人死了亲人还不够，还得被扒一层皮。


    那些家属每年交着钱，以为爸妈或者孩子躺在零下196度的罐子里等着复活。其实里头就剩点液氮在冒泡。


    【陈曼卿行踪】


    【逃脱时间：20分钟前】


    【方式：混在救护车担架中离开墓园】


    【当前状态：已潜入地下三层，可能销毁证据】


    叶诤看了眼时间：凌晨0点15分。


    从这去西郊那个园区，不堵车的话半小时。


    他抬起头，从后视镜里看司机。


    司机师傅已经懒得说话了，就等着他开口。


    “师傅，”叶诤说，“西郊。”


    司机叹了口气，打了把方向盘，下匝道。


    0点45分，西郊。


    叶诤站在园区门口，抬头看那块牌子——“生命延续仓储中心·非请勿入”。园区不大，几栋灰扑扑的低矮建筑，四周拉着生锈的铁丝网，门口有个保安岗亭。


    但岗亭里没人，窗户开着，保温杯还冒着热气。


    人跑哪去了？


    他推门进去。


    【检测到陈曼卿生物信号】


    【位置：地下三层，正在销毁服务器】


    【建议路线：利用保洁机器人制造视觉盲区】


    叶诤愣了一下。


    保洁机器人？这地方这么高级？


    他穿过一栋空荡荡的办公楼，找到通往地下的楼梯。楼梯口亮着昏黄的灯，墙上贴的“闲人免进”四个字都快掉色了。


    往下走了一层，手机震了。


    【拓扑学视觉已临时激活】


    【当前视角：可看到空间中的“路径线”——人员移动的最优轨迹】


    眼前的世界突然变了样。


    楼梯还是那个楼梯，但地面上凭空多出一堆淡蓝色的线条，弯弯曲曲地往前延伸。有的线条亮得晃眼，有的暗得几乎看不见。系统在旁边标了一行小字：【蓝色越亮，路径越安全】


    叶诤眨了眨眼，确定自己没出现幻觉。


    他顺着最亮的那根线往下走。


    地下二层，拐角处突然传来“嗡嗡”声。


    一个圆盘状的机器人正沿着走廊移动，圆滚滚的像个大号扫地机，顶部闪着红灯，底部是旋转的扫帚。


    保洁机器人，活的。


    叶诤侧身贴墙，屏住呼吸。


    机器人从他身边过去，带着一股消毒水味儿，继续往前嗡嗡地走。


    【提示：该机器人每90秒巡逻一次，路径固定】


    【利用其移动制造“视觉盲区”——当机器人经过摄像头时，其红外信号会短暂干扰监控画面】


    【盲区持续时间：3.2秒】


    叶诤盯着那个远去的机器人，懂了。


    他跟在机器人后面，保持三步距离。


    每到一处摄像头底下，他就等着机器人从镜头前经过的那一瞬间，闪身过去。机器人挡住摄像头的那两三秒，监控画面上只能看到一团模糊的红外光，什么都拍不到。


    就这么一路闪，一路躲，到了地下三层。


    安全门。


    铁门关得死死的，旁边挂着一个老式密码锁，带数字按键的那种，看着有年头了。


    【安全门分析】


    【型号：1987年波斯密码锁】


    【漏洞：按键磨损程度可推断常用密码——数字5、7、8、9磨损最严重】


    【建议组合：5978或8759】


    叶诤低头看那些按键。


    数字5、7、8、9确实比其他键光滑，磨得发亮，一看就是经常被按的。


    他先输入5978。


    红灯亮。错误。


    再输入8759。


    “咔哒”一声，绿灯亮了。门锁弹开。


    门缝里透出一股白雾，冷得刺骨，像冰箱冷冻室开门那一下，但强一百倍。


    叶诤推门进去。


    里面是个巨大的冷库，冷得他打了个哆嗦。那件西装虽然能分泌酶液，但防不了冻，零下几十度该哆嗦还是哆嗦。


    四周是一排排金属舱，整整齐齐码着，每个舱上都贴着编号和姓名，连着拇指粗的管道。管道里不知道流着什么，发出“嘶嘶”的声响，像蛇吐信子。


    【环境检测】


    【温度：-52c】


    【气体：高浓度液氮挥发物，暴露超过5分钟可致昏迷】


    叶诤呼出一口气，看着白雾在眼前散开。


    他快步往里走，扫视那些金属舱。


    有的舱盖上贴着照片——老人，中年人，还有小孩。照片下面印着姓名和死亡日期。有的日期已经过去好几年了。


    【系统提示：所有冷冻舱均为空舱，仅注入液氮维持低温】


    叶诤站在一个贴着小孩照片的舱前面，看了几秒。


    照片上是个七八岁的小女孩，扎着两个小辫子，笑得挺开心。


    舱盖上写着：2019-2027。


    他移开视线，继续往前走。


    冷库尽头有个人影。


    陈曼卿蹲在一台服务器前面，手里攥着一支钢笔——和上次一模一样，铂金色，笔帽上有个小按钮。


    【警告：目标正在销毁核心数据】


    叶诤冲了过去。


    脚步声在冷库里回响，陈曼卿猛地回头。


    看见是他，她脸上闪过一丝说不清的表情。惊讶，恐惧，还有一点……松了口气的意思？


    “又是你。”她说。


    声音在冷库里闷闷的。


    叶诤没说话，继续往前走。


    陈曼卿低头看手里的钢笔，手指按在尾端按钮上。


    “你按下去，”叶诤说，“数据就没了。但那些家属永远不知道真相。”


    陈曼卿的手停在半空。


    她看着他，没动。


    “他们已经交了钱，”叶诤继续说，“一年几十万。以为亲人还在。你觉得他们该知道真相吗？”


    冷库里只有液氮流动的“嘶嘶”声。


    过了很久，陈曼卿把钢笔慢慢放在地上，手指从按钮上移开。


    “你赢了。”


    叶诤走过去，拿起那支钢笔。入手冰凉，沉甸甸的，金属质感。


    【服务器入侵中......检测到数据删除程序......已拦截】


    【恢复客户数据：约95%】


    【获取完整名单：328名受害者，涉及金额78亿】


    【获取冷冻舱真相记录：所有舱体均为空舱】


    【任务完成度：98%】


    【万倍补偿：78亿x=78万亿已到账】


    叶诤看了眼账户余额。


    2915.6万亿变成了2993.6万亿。


    三千万亿。


    他眨了眨眼，把手机收起来。


    陈曼卿靠在墙上，盯着他看。冷库里光线很暗，只有服务器上的指示灯一闪一闪的。


    “你到底是谁？”她问。


    叶诤想了想，这次回答了。


    “一个被骗过的人。”


    陈曼卿愣了一下，没说话。


    远处传来警笛声，由远及近。


    她没有跑，只是看着他。


    “那个脑机接口，”她说，“真的摘不下来吗？”


    叶诤看着她。她耳道里那个微型设备，在冷库里闪烁着微弱的红光，像一颗小星星。


    “你试过？”


    她点头。


    “疼吗？”


    她又点头。


    叶诤没再说话。


    他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停了一下。


    “那些家属，”他说，“他们会知道真相的。”


    陈曼卿没回答。


    叶诤推门出去。


    走廊里已经能听到脚步声——警察下来了，不止一个，脚步很重。


    他加快脚步，顺着来时的路线往回走。保洁机器人还在巡逻，“嗡嗡”地转着圈，像个不知疲倦的傻子。他等它从摄像头前面经过，闪身过去。


    一层，二层，地面。


    走出园区大门，警车正从远处开过来，红蓝灯闪着。他往旁边让了让，站在树影底下，看着警察冲进去。


    冷库里那个人，应该还在。


    他伸手拦了辆出租车。


    “师傅，浦东机场。”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他一眼，眼神有点奇怪——大半夜的，从这种偏僻园区出来，去机场？


    但没多问，踩了油门就走。


    车启动的瞬间，手机震了。


    【技能“拓扑学视觉”已激活：可永久看到空间中的最优路径线】


    【黑科技“时空轨迹预演”已发放：可预演未来30秒内的人员移动轨迹】


    叶诤看了眼窗外。


    眼前的世界又变了，地面上多了些淡蓝色的线条，弯弯曲曲地延伸向前。那是回家的最优路线。


    以后走路都知道往哪儿走了。


    挺好。


    他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冒出那些金属舱上的照片。老人，中年人，小孩。还有那个扎辫子的小女孩，笑得挺开心。


    还有陈曼卿最后那句话——“真的摘不下来吗？”


    她问的是那个脑机接口。但叶诤觉得，她问的可能不只是那个。


    【碎片收集倒计时：还剩68小时】


    【第八块碎片坐标：太平洋某岛屿水下87米沉船内部】


    【建议：尽快抵达关岛，寻找当地渔民协助】


    叶诤睁开眼。


    六十八小时。


    从上海飞关岛五小时。关岛找船出海，一天。


    时间够，但不宽裕。


    他看了眼窗外。天快亮了，东边有一点点发白。


    出租车在高架上飞快地跑着，远处能看到浦东的灯光。


    他把手机收起来，闭上眼睛，准备眯一会儿。


    脑子里突然又冒出那个小女孩的照片。


    2019-2027。


    八岁。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座椅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