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晓坐后座，一路没吭声。


    车颠着离开那片废墟，警笛越来越远。叶诤从后视镜看她——缩在角落，盯着窗外，手指揪着衣角，揪得发白。


    齐锋开着车，隔一会儿骂一句。闪电趴后备箱，喉咙里呜咽。


    物流园的灯亮着。林薇站门口等，车一停就迎上来。她看了郑晓两眼，没问，冲叶诤点点头：“进去说。”


    那面记忆金属墙还亮着，四个悬念躺屏幕上。叶诤盯着看了会儿，突然觉得累。不是身上累，是脑子里那根弦绷太久了。


    郑晓站门口，没往里走。


    “进来坐。”叶诤说。


    她犹豫一下，进来坐角落椅子上。闪电跟过去，脑袋搁她膝盖上，喉咙里呜了一声。


    林薇瞥一眼，压低声音问叶诤：“她怎么回事？”


    叶诤摇摇头。他也想知道。


    手机震了。


    【检测到新诈骗】


    【类型：元宇宙拍卖会·假数字产权证】


    【手法：用区块链漏洞生成假nft，以“限量数字文物”骗钱】


    【地点：云栖艺术中心】


    【时间：明晚19:30】


    【关键人物：策展人吴丽莎】


    【诈骗金额：预计1.2亿】


    【任务：阻止诈骗，救受害者】


    叶诤盯着屏幕，空间感知自动勾勒云栖艺术中心——三层，一楼展厅，二楼vip，三楼办公。展厅中央圆形穹顶，下面是展台。


    “又有活儿了。”他把手机递过去。


    林薇看完皱眉：“元宇宙拍卖会？数字藏品那套？”她调出新闻，“你看，最近案子多，有人用ai批量生图，包装成‘数字文物’卖高价，成本三毛，卖六万八。”


    她划几下屏幕：“还有更狠的，整个平台都是假的，几百人群里193个是机器人。”


    叶诤看着那些新闻——湖北那个，五千多人被骗一千两百万；上海那个，卷钱跑路前还承诺“双倍回购”。他想起周总的花瓶，想起那个密室，想起爆炸前的电话。


    “明晚几点？”


    “七点半。”林薇放大屏幕，“云栖艺术中心，主办方‘元界文脉’，策展人吴丽莎。宣传说有故宫授权数字文物，还跟欧洲博物馆合作。”


    故宫授权？


    叶诤想起那四个悬念里有一条——拍卖会保险库温度异常。红外扫描显示恒温零下五度，但三天前曾升温到三十七度，持续六小时。


    “活物运输。”齐锋凑过来，“零下五度是冷藏，升温到三十七度只能是活物——要么动物，要么人。”


    “人？”林薇愣了。


    齐锋点头：“人贩子运活口，有的用冷链车伪装，到地方得提前升温缓过来。”


    叶诤心里一紧。拍卖会、活物、数字文物——这些词凑一起，怎么都不对劲。


    “明天我去。”


    林薇看他：“你刚从那楼里爬出来，不歇一天？”


    叶诤摇头。他想起那四个悬念里还有一条——训练场量子计算机被北非军阀访问，读取了反物质数据。那个军阀的标志，跟明晚这场拍卖会有没有关系？不知道，但他得去看看。


    郑晓突然开口：“我也去。”


    所有人都看她。


    她站起来，眼睛还有点红，但声音稳了：“周总那事，我欠你的。让我去。”


    叶诤盯着她看了两秒，点头。


    ---


    第二天晚上七点，云栖艺术中心门口排长队。


    穿西装的，戴名表的，挽女伴的，看着都是有钱人。叶诤穿着林薇准备的休闲西装，混在人群里往里走。郑晓跟旁边，换了黑连衣裙，头发盘起来，像换了个人。


    耳麦里传来林薇声音：“信号测试，能听见吗？”


    “能。”


    “反侦察设备开着，会场里三个隐藏脑波采集器，已经干扰了。”


    脑波采集器？叶诤脚步顿了顿。这玩意儿能采脑电波分析情绪，用在拍卖会上，买家一看展品，数据就传出去，拍卖师能实时调价。


    “齐锋呢？”


    “外面，盯着后门。”林薇顿了顿，“闪电也在，但那狗一直冲一个方向低吼，我不知道它在看什么。”


    叶诤下意识回头。人群里没异常。


    进展厅，灯光暗下来，只有展台射灯亮着。墙上挂巨幅屏幕，播着各种“数字文物”三维影像——青铜器、瓷器、字画，看着跟真的一样。每个影像下标着编号和价格，最低十八万，最高三百六十万。


    人群里有人惊叹。


    叶诤没看屏幕。他盯着展台中央那几件实物——说实物，其实也是屏幕，嵌玻璃柜里，显示立体三维模型。其中一个青花瓷瓶，跟周总那个有点像。


    【ar扫描启动】


    【展品：《元青花缠枝莲纹瓶》（数字孪生版）】


    【三维建模痕迹：像素级复制故宫藏品“故00000001”建模框架】


    【异常：建模框架编号与故宫数字文物库记录重复】


    【重复编号：gug--3d】


    叶诤眯眼。


    套故宫建模框架，改个纹理颜色，就敢说“故宫授权”？他想起网上那些案子——花三百买一千张ai绘图，包装成限量数字藏品，一张卖六万八。


    “林薇。”


    “听见了。”那边键盘声，“我在查这个gug编号，确实是故宫公开数据，开放给学术研究用，禁止商业使用。他们直接拿来改改就卖？”


    叶诤没说话。他继续走，一幅一幅看。系统提示不断弹——


    【展品2：ai生成痕迹80%】


    【展品3：数字签名与某免费素材网站图片哈希值一致】


    【展品4：三维模型像素级复制某高校数字考古实验室数据】


    全是假的。


    走到最后一幅展品前，叶诤停住。


    是个观音像的三维投影，看着眼熟。他想了想，想起昨晚看的资料——故宫那个“故00000001”，就是铜嵌银丝观音菩萨立像。眼前这个，轮廓、姿态、衣纹走势，都跟那个一样。


    但不是这个让他停住。


    让他停住的是那行系统提示——


    【检测到异常数字签名】


    【签名源：展品元数据中量子印章】


    【量子纠缠特征：与系统数据库中“叶诤外婆指纹纹样”产生量子共振】


    【匹配度：97.3%】


    叶诤脑子里嗡一声。


    外婆走了八年了。他记得小时候外婆教他写毛笔字，那只手布满老茧，指纹磨得模糊。后来外婆生病，他去医院陪床，握着那只手，感觉它越来越瘦，越来越凉。


    现在那个指纹，出现在诈骗拍卖会的展品里？


    “叶诤？”耳麦里林薇喊。


    他没回答。他盯着那个观音像，盯着那行字，脑子里一片空白。


    “叶诤！”郑晓拽他一下。


    他回过神。


    一个女人走过来。四十来岁，暗红旗袍，头发一丝不苟，左手戴枚银戒指，嵌着宝石，闪着幽蓝的光。


    “两位是新面孔呢。”她笑吟吟站定，“我是策展人，吴丽莎。”


    叶诤看她。空间感知自动聚焦她左手戒指——不是普通首饰，嵌着微型电路，正往外发射信号。


    【神经电流戒指】


    【功能：发射电磁波刺激买家情绪中枢】


    【作用：降低理性判断，增强购买冲动】


    【覆盖范围：15米】


    【状态：激活中】


    叶诤退后半步。怪不得刚才看展品总觉得有点冲动想买——不是心动，是那种说不清的“想要”。是这东西作怪。


    “吴老师好。”他扯出笑，“朋友介绍来的，说您这儿东西靠谱。”


    吴丽莎笑得意味深长：“靠谱不靠谱，得看您信不信缘分。”她看郑晓，“这位女士眼熟，是不是在周总那儿见过？”


    郑晓脸色微变。


    叶诤心里一紧。周总——炸死在密室里的周总。吴丽莎认识他？


    “周总？”叶诤装糊涂，“哪个周总？”


    吴丽莎摆手：“没什么，认错人。”她看表，“拍卖会马上开始，两位随意看。”说完转身走了。


    她走得很稳，旗袍开叉处露着小腿。但叶诤盯着她背影，心里那根弦绷更紧。


    【策展人异常行为】


    【左手戒指：持续发射信号】


    【右手手机：正发信息】


    【信息内容：“那两人有问题，查一下”】


    【接收方：未知】


    “她知道我们。”叶诤压低声音。


    郑晓没说话，手微微发抖。


    展台灯光暗下来，只剩一束聚光灯打在中央——那件观音像。吴丽莎上台，笑容满面。


    “各位晚上好。今天十二件数字文物，每件都有独立量子印章认证，确保唯一性和不可篡改性。”她抬左手，戒指在灯光下闪，“量子印章比传统区块链更先进，每枚印章跟买家身份绑定，保证您买到的是全球独一份数字资产。”


    台下有人鼓掌。


    叶诤盯着那观音像，盯着那行系统提示——


    【量子印章检测完毕】


    【实际技术：伪量子加密，只用量子随机数生成器生成序列号，没实现真正量子纠缠】


    【诈骗手法：以“量子”为噱头，实为传统nft包装升级】


    【指纹来源：追踪中……】


    “第一件，《宋式观音数字本》，起拍价八十八万。”吴丽莎声音温柔，配合戒指信号，台下好几个买家眼神直了，盯着展品。


    “九十万。”有人举牌。


    “九十五万。”


    “一百万。”


    叶诤看着那些人，心里发凉。他们不知道观音像是假的，不知道量子印章是忽悠，不知道自己正被脑波采集器和神经电流戒指操控着。他们只知道“想买”，疯狂地想买。


    【剩余时间：15分钟】


    【预计拍卖结束：21:00】


    【跑路窗口：拍卖结束后30分钟内】


    叶诤看手机。八点四十五。


    十五分钟。


    他看郑晓。郑晓也看他，眼眶有点红。


    “那个指纹……”她小声说。


    叶诤摇头，没让她说下去。现在不是时候。


    台上价格飙到一百八十万。吴丽莎笑容越来越灿烂，戒指闪得越来越勤。她身后站着两个黑衣男人，眼神在人群里扫来扫去。


    【系统提示】


    【诈骗金额累计：已成交4件，总额670万】


    【万倍补偿待触发：670万x=670亿】


    【附加条件：阻止剩余8件成交，救受害者】


    叶诤深吸一口气。


    往前迈一步。


    “两百万。”他举牌。


    全场安静一秒。


    吴丽莎看他，笑容里多一丝警惕：“这位先生出两百万，还有加价的吗？”


    没人说话。


    叶诤盯着那观音像，盯着那指纹，心里不知道什么滋味。两百万，买一个假数字文物，买一个藏着外婆指纹的骗子展品。但他得买——得拖住这场拍卖会，拖到林薇查清指纹来源，拖到齐锋找到那个运活物的保险库。


    “两百万一次。”吴丽莎声音有点紧。


    “两百万两次。”


    “两百万——”


    “两百三十万。”角落有人举牌。


    叶诤看过去。一个戴眼镜中年男人，面无表情，号牌举得很稳。


    吴丽莎脸上闪过一丝慌乱。


    【检测到异常竞拍者】


    【身份：北非某军阀驻华代理人】


    【与量子计算机访问记录代码签名关联度：92%】


    叶诤心里咯噔一下。


    北非军阀。


    那个读取反物质数据的家伙。


    “两百五十万。”叶诤加价。


    “两百八十万。”中年男人面无表情。


    “三百万。”


    “三百三十万。”


    全场鸦雀无声。刚才还疯狂举牌的买家全傻了。三百三十万，买数字观音像？


    叶诤看吴丽莎。她脸上笑容快绷不住，戒指闪得跟警灯似的，但那中年男人眼神清明，一点不受影响。


    【神经电流戒指失效】


    【目标：北非代理人】


    【原因：佩戴反神经干扰装置】


    硬茬子。


    “三百五十万。”叶诤咬牙。


    中年男人看他一眼，嘴角扯出奇怪的笑，放下号牌，不跟了。


    吴丽莎松口气：“三百五十万一次，两次，三次——成交！”


    锤子落下。


    叶诤没觉得爽。他盯着那观音像，盯着那枚量子印章，盯着那行“指纹匹配度97.3%”，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


    外婆指纹，怎么会在北非军阀手里？


    台下稀稀拉拉掌声。吴丽莎走过来，笑容恢复完美：“先生，恭喜。请随我去vip室办交接。”


    叶诤点头，跟她往二楼走。郑晓想跟，被他眼神制止——让她待人群里，安全。


    楼梯拐角，他回头。


    那北非代理人站角落，正打电话。嘴唇动得慢，像某种暗号。闪电在外面，齐锋在外面，林薇在耳麦那头。但他一个人跟着吴丽莎往上走，走进那间vip室。


    门关上。


    吴丽莎背对他，倒茶。茶水落入杯中的声音很轻。


    “叶先生，”她转身把茶递过来，“这杯敬您，三百五十万的缘分。”


    叶诤没接。


    他看她左手——那戒指还在闪，但节奏变了，从急促变平稳，像某种信号。


    “吴老师，”他说，“那量子印章，我能看原件吗？”


    吴丽莎笑容凝固半秒。


    “原件？”她放下茶杯，“数字藏品没原件，只有数字签名。”


    “那指纹呢？”叶诤盯着她，“那观音像数字签名里，有一个指纹。谁的？”


    吴丽莎看他，笑容慢慢消失。


    “你问太多了。”


    她退一步，左手按墙上某处。墙无声滑开一道门——又是密室。


    叶诤心里一紧。想起周总会所，那堵墙，那扇再也打不开的门。


    “吴老师，跑解决不了问题。”


    吴丽莎已退到门口，戒指闪得刺眼。她最后看他一眼，眼神复杂——警惕，遗憾，还有一点点说不清的……愧疚？


    “那指纹，”她突然开口，“不是我的。”


    门关上。


    叶诤冲过去，来不及。墙面恢复如初，什么痕迹没有。


    【检测到密室】


    【位置：vip室北墙后方】


    【出口：通地下停车场】


    【吴丽莎坐标：移动中】


    他转身冲出vip室。楼下人群没散，还盯着假展品。郑晓站角落，看他下来，迎上。


    “跑了？”


    叶诤点头。


    他看那北非代理人站过的角落——空的。


    【北非代理人撤离】


    【撤离方向：与吴丽莎相同】


    【两人地下停车场会合概率：87%】


    齐锋声音在耳麦里炸开：“后门！两人上黑色商务车，车牌——”


    他报一串数字。


    林薇那边立刻查：“车牌查无，套牌。”


    叶诤站展厅中央，周围人群还在讨论假展品，有人还在举牌加价。那观音像还在展台上，三百五十万，他的了。他盯着它，盯着那枚量子印章，盯着那行系统提示——


    【指纹来源追踪中……】


    【追踪结果：该指纹数据于三个月前从某殡仪馆数据库外泄】


    【外泄方式：黑客入侵】


    【买家：北非某军阀组织】


    【用途：未知】


    殡仪馆。


    外婆遗体火化前，在殡仪馆留过指纹——办理手续需要的。


    三个月前，被人偷了。


    叶诤站在原地，周围声音越来越远。他想起小时候外婆教他写毛笔字，那只手布满老茧，指纹磨得模糊。现在那些模糊的纹路，被人偷走，塞进假数字文物里，拿到拍卖会上卖三百五十万。


    郑晓走过来，轻轻握住他手腕。


    他没动。


    耳麦里林薇声音：“叶诤，那车消失了，追踪信号断了。”


    齐锋骂一句脏话。


    闪电在后备箱低吼，声音闷闷的，像在警告什么。


    【系统奖励发放】


    1. 获得【团队次声波阵列】（定向干扰300米内任何电子设备，持续30秒）


    2. 团队技能点数+5（当前可分配总数：13点）


    3. 解锁新能力：【量子纠缠追溯】（可追溯任何数字签名与生物特征的原始关联）


    那枚偷走的外婆指纹，究竟被用在了什么地方？


    北非军阀、反物质数据、数字藏品——这些线索背后藏着什么？


    闪电一直在低吼的方向，到底有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