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关上的声音很轻。


    但在这个安静得过分的茶楼前厅里，那声音像根针，扎在叶诤后背上。


    柜台后面的女人还在笑。那笑容太标准了，标准得像用尺子量过——嘴角上扬的弧度、露出几颗牙、眼睛弯下来的角度，全都刚刚好。


    “先生几位？”她又问了一遍。


    叶诤没回答。他在看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他见过——在假牙芯片的第二段视频里，那个对着镜头说“告诉他”的女人，就是这双眼睛。但视频里那人看着三十多岁，眼前这个最多三十。


    不对。


    不是差了二十年。


    是那个女人，二十年后，还是这张脸。


    叶诤后背发凉。


    “一位。”他说，“找人。”


    女人笑了一下：“二楼左转，第三间。”


    叶诤抬脚往里走。闪电跟在后面，走了两步突然停下来，回头盯着那女人，喉咙里发出很低的一声呜咽。


    叶诤低头看它。


    闪电从来不这样。


    他想起那张纸条上的话——“别信任何人”。


    包括这条狗吗？


    他蹲下来摸了摸闪电的头。闪电舔他的手，但眼睛还盯着那女人。


    “走。”


    楼梯是老木头做的，踩上去吱呀响。每响一声，楼下的灯就暗一点。等他走到二楼拐角，一楼已经全黑了。


    二楼走廊很长，左右各有一排包厢门。左转第三间，木牌上写着“听禅”。


    门关着。


    叶诤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


    十分钟后他会推开这扇门。门里面，一个人背对他坐在窗边。那人转过头来，脸和他一模一样。


    这是“未来片段预览”告诉他的。


    但那个预览是真的吗？还是又一个陷阱？


    他推开门。


    包厢里没人。


    窗户开着，白色窗帘被风吹起来。窗边放着一张茶桌，两把椅子，桌上有两杯茶，还在冒热气。


    刚泡的。


    叶诤走到窗边往外看。楼下是一条小巷子，空荡荡的。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整个包厢。墙上挂着一幅字，角落里放着博古架，上面摆着几件瓷器。没有人。


    那个“和他一模一样”的人呢？


    【检测到异常能量波动】


    【来源：博古架第三层——青花瓷碗】


    【能量类型：量子纠缠态残留】


    【分析：该物体曾被用作量子通信终端，通话结束时间：3分钟前】


    叶诤拿起那个碗，翻过来看。碗里刻着一行小字：


    “替身协议已启动。下一站：聚宝斋古董店。找齐三爷。”


    叶诤盯着那行字，手指攥紧碗沿。


    替身协议。


    又是这个词。


    他放下碗往外走。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那两杯茶。对面那杯，杯沿有一个浅浅的唇印。


    女人坐过。


    和他一模一样的女人？还是和他一模一样的……另一个人？


    九点整。


    聚宝斋古董店开门了。


    叶诤站在街对面，看着那扇半开的门。店面不大，门口摆着两尊石狮子，橱窗里放着几件青铜器和一堆铜钱。招牌是木头的，黑底金字，边角有点旧。


    闪电蹲在他脚边，耳朵竖着。


    “走吧。”


    他推开门。


    店里一股陈年木头和樟脑丸混合的味道。光线很暗，柜台后面坐着一个老头，六十来岁，穿着灰色对襟衫，戴着老花镜，正在看一只瓷碗。


    听见门响，老头抬起头，从老花镜上方看过来：“来了？”


    叶诤愣了一下：“您认识我？”


    “不认识。”老头放下放大镜，“但有人让我等你。”


    “谁？”


    老头没回答，从柜台下面拿出一个紫砂壶，倒了两杯茶，推一杯到叶诤面前：“坐。”


    叶诤没坐。


    老头也不在意，自己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你来找什么我知道。但这店里东西多，你得自己找。”


    “找什么？”


    “线索。”老头说，“关于你父亲的线索。”


    叶诤盯着他：“你知道我父亲？”


    “我不知道。”老头放下茶杯，“但有人知道。那人留了东西在我这儿，说有一天会有人来取。那人描述的样貌，跟你一样。”


    叶诤心跳加快：“什么东西？”


    老头站起来，走到角落里一个保险柜前，蹲下来转密码锁。咔哒几声，他从里面拿出一个木盒子，走回来放在柜台上。


    木盒子很旧，边角包着铜皮，上面刻着一朵云。


    蜃楼的云。


    叶诤伸手去拿，老头按住盒子：“等等。东西可以给你，但你得帮我一个忙。”


    他从柜台下面拿出一个东西放在盒子上。


    一副麻将。每一张牌都泛着淡淡的青色，摸起来像玉，但比玉凉。牌面上的花纹细得像用头发丝刻的。


    “明代青花瓷麻将。”老头说，“一套一百四十四张，完整的。值多少钱你知道不？”


    叶诤不知道。但他知道明代的东西只要是真的，都贵得离谱。


    “你要我帮你卖？”


    “不是卖。”老头说，“是打。”


    叶诤愣了一下：“打麻将？”


    老头点头：“下午三点，有人来跟我打牌。三局两胜。我赢了，东西拿走。我输了，这副麻将归他。”


    “那你找错人了。”叶诤转身要走，“我不会打麻将。”


    “不用你会。”老头在身后说，“你只要坐那儿就行。”


    叶诤停下，回头看他。


    老头从柜台下面又拿出一样东西——一台麻将桌。但和普通麻将桌不太一样，桌面是透明的，下面能看到密密麻麻的线路板。


    “智能麻将桌。德国进口的，能通过桌面振动感应每张牌的位置。”老头说，“洗牌的时候，桌面底下有二十四个传感器，记录每一张牌落进哪个槽里。这是我专门买来防对面那个人的。”


    “对面是谁？”


    “齐三爷。”老头说，“这条街上的人都这么叫他。表面上是个古董商，实际上是做老千的。他打牌从来没输过，不是因为他手气好，是因为他手里有东西。”


    老头指了指麻将桌：“他有设备能干扰这台机器的传感器，让洗牌轨迹出现偏差。偏差是多少我不知道，但我观察过——他每次掷骰子，点数都有规律。”


    叶诤走近那台麻将桌。


    【检测到智能麻将桌】


    【型号：德国gewinn-7系】


    【功能：通过24组压电传感器分析牌型】


    【异常检测：洗牌轨迹存在π/4弧度的规律性偏差】


    【偏差来源：外部磁场干扰】


    π/4弧度。四十五度角。


    【检测到现场存在第三方干扰源】


    【来源：柜台左侧——穿旗袍的女人】


    【干扰类型：高定首饰内置磁控装置，可影响骰子滚动轨迹】


    叶诤转过头。


    柜台左边站着一个女人，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的。二十七八岁，穿着墨绿色旗袍，胸口别着翡翠胸针，耳朵上戴着同款耳环。长得很好看，好看得像从杂志封面上走下来的。


    她正冲他笑。


    “宋玥儿。”老头低声说，“齐三爷的人。”


    叶诤看着她，她也看着他。


    【目标信息】


    【姓名：宋玥儿】


    【身份：齐三爷合伙人，负责“技术支援”】


    【技能：珠宝设计出身，擅长将微型电磁干扰装置嵌入高端首饰】


    【当前首饰磁场强度：可影响半径3米内所有电子设备及磁性物体】


    叶诤低头看了一眼那副麻将。


    明代青花瓷。如果输给齐三爷，老头可能要把整间店赔进去。


    “几点开始？”


    “两点五十。还有四个小时。”


    叶诤在店里坐了一上午。


    老头给他泡了茶，又端了盘点心，然后自己坐到柜台后面继续看那只瓷碗。


    闪电趴在叶诤脚边睡着了。


    叶诤盯着那台麻将桌，脑子里翻来覆去想着那行字：π/4弧度的规律性偏差。


    四十五度。什么意思？


    他站起来走到麻将桌边蹲下来看。透明桌面下面，能看到二十四个圆形的小东西——应该就是老头说的传感器。


    【可消耗资金查看详细作弊原理】


    【费用：10万元】


    叶诤没犹豫：查看。


    眼前的ar界面突然变亮。


    【作弊原理分析完成】


    【1. 智能麻将桌通过洗牌时传感器记录每张牌位置，将牌型数据加密传输至后台】


    【2. 宋玥儿首饰产生定向磁场，干扰传感器数据传输，造成数据偏移π/4弧度】


    【3. 偏移结果：显示在齐三爷手机上的牌型图与实际牌型相差45度方向——他看到的“三万”其实是“七条”，看到的“东风”其实是“南风”】


    【4. 齐三爷通过微型耳机接收真实牌型，同时利用错误数据迷惑老头】


    叶诤看完慢慢站起来。


    好家伙。这不是作弊，是降维打击。


    他回头看宋玥儿。她还站在柜台边上低头看手机，但那对翡翠耳环在射灯下泛着幽幽的绿光。


    【应对方案生成中】


    【1. 信号屏蔽——消耗50万元，阻断磁场干扰】


    【2. 反向利用——消耗100万元，让齐三爷看到“正确的错误数据”】


    【3. 系统级反制——消耗200万元，获取【概率云透视】永久能力，实时显示每个决策的成功率】


    叶诤选了3。


    【支付成功】


    【恭喜获得永久能力：概率云透视】


    【效果：实时显示任何决策的成功率百分比】


    【限制：每日限用10次，每次消耗10万元】


    叶诤看着那行字，嘴角动了动。


    十个亿的麻将？值。


    两点五十五分。


    门开了。


    齐三爷走进来。六十出头，深色唐装，手里捏着两个核桃，油光发亮。身后跟着两个西装革履的年轻人。


    老头迎上去：“三爷来了。”


    齐三爷点点头，目光落在叶诤身上：“这位是？”


    “我外甥，来帮忙看店的。”


    齐三爷盯着叶诤看了两秒，笑了笑：“年轻有为。”


    他走到麻将桌边坐下来，把核桃放在桌上。那两个年轻人站在他身后。宋玥儿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换了一对红宝石耳环，比上午那对更闪。


    【概率云透视启动】


    【当前场景：麻将赌局】


    【叶诤胜率：17%】


    【齐三爷胜率：83%】


    【建议：利用反向干扰，可提升胜率至71%】


    叶诤在齐三爷对面坐下。


    老头把明代青花瓷麻将倒在桌上，哗啦哗啦响。一百四十四张牌在灯光下泛着青光。


    齐三爷眼睛亮了一下：“好东西。”


    “三爷，规矩您知道。”老头说，“三局两胜。您赢了，牌拿走。我赢了，您把那个东西给我。”


    齐三爷点头：“知道。”


    那个东西。叶诤看了老头一眼，老头没解释。


    第一局开始。


    洗牌机嗡嗡响，二十四张牌落进槽里。叶诤看着透明桌面下的传感器，那些小圆点一闪一闪。


    【当前手牌：一筒、三筒、五筒、七筒、九筒、二条、四条、六条、八条、东风、南风、西风、北风、白板】


    【听牌：无】


    【胜率：12%】


    【齐三爷手牌推测：清一色听牌】


    【胜率：88%】


    第一局输了。输了三万。


    齐三爷笑呵呵地把钱收起来：“小伙子，手气不行啊。”


    叶诤没说话。


    第二局开始。


    洗牌时叶诤盯着宋玥儿。她没动，就坐在那里，但耳环在灯光下一闪一闪。


    【检测到磁场干扰强度：78%】


    【当前手牌：一万、三万、五万、七万、九万、一条、三条、五条、七条、九条、红中、发财、白板、北风】


    【听牌：北风】


    【胜率：23%】


    【齐三爷手牌推测：混一色听牌】


    【胜率：77%】


    【是否启动反向干扰？消耗100万元，让齐三爷看到错误牌型】


    启动。


    齐三爷低头看手机——手机放在桌下，只有他能看见。屏幕上显示着牌型图，是智能麻将桌传给他的数据。


    但他不知道，那数据被系统改过了。


    他看到的“三万”，其实是“五条”。看到的“东风”，其实是“西风”。


    第三圈，齐三爷打出一张牌。


    叶诤推倒手里的牌：“胡了。”


    齐三爷愣住了。他看着手机，又看看叶诤的牌，眼睛瞪大了一圈：“这……不可能。”


    老头在旁边笑：“三爷，牌桌上有牌桌上的规矩。”


    第二局，叶诤赢了三万。加上第一局输的，刚好持平。


    第三局开始。


    洗牌时叶诤盯着宋玥儿的耳环。那对红宝石闪的节奏变了——更快了，像急了。


    【检测到磁场干扰强度：92%】


    【宋玥儿情绪波动：焦虑，已察觉异常】


    【齐三爷手牌推测：十三幺听牌】


    【当前胜率：31%】


    【建议：直接干扰信号源，消耗150万元】


    叶诤选择了干扰。


    【干扰启动】


    【宋玥儿首饰磁场失效】


    【真实牌型开始传输至齐三爷手机——但已经晚了】


    叶诤看着手里的牌。


    一万、九万、一条、九条、一筒、九筒、东、南、西、北、红中、发财、白板。


    十三幺听牌。和齐三爷一样。


    谁先摸到？


    齐三爷摸牌，打出一张。叶诤摸牌，打出一张。桌面上只剩最后几张牌。


    叶诤伸手，摸起一张。


    低头看。


    西风。胡了。


    他把牌翻过来推到桌上：“十三幺。”


    齐三爷脸色变了。他站起来盯着叶诤：“你出千。”


    叶诤靠在椅背上看着他：“三爷，这话您自己信吗？”


    老头笑出声：“三爷，牌是你的人洗的，桌是你的人调的，首饰是你的人戴的。要说千，也是您出的千。”


    齐三爷脸色铁青，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回头看了叶诤一眼：“小子，你叫什么？”


    叶诤没回答。


    齐三爷走了。宋玥儿跟在他后面，走到门口回头看了叶诤一眼。


    那眼神很奇怪。不是恨。是……认识。


    门关上。


    老头长出一口气，从柜台下面拿出那个木盒子放在叶诤面前：“你的了。”


    叶诤打开盒子。


    里面是一张纸条。还有一枚徽章。


    纸条上写着三个字：替身协议。


    徽章是他设计的反诈徽章——盾形，中间一个“反”字，下面是两道弧线。和视频里那个女人胸口别的一模一样。


    【系统奖励发放】


    【完成：智能牌桌反诈】


    【挽回老头损失：明代青花瓷麻将一套（估值800万元）】


    【万倍补偿：800万x=80亿元】


    【实际到账：因骗子账户余额不足，补偿80亿元（系统补足差额）】


    【获得奖励：】


    【1. 概率云透视（永久能力）】


    【2. 量子密钥碎片x3（已集齐，可破解“天使投资计划”）】


    【3. 磁场屏蔽器（可阻断任何电磁干扰，范围50米）】


    【4. 资金：1亿元】


    【系统提示】


    【“天使投资计划”已解锁】


    【是否现在查看？】


    叶诤盯着那行字，手指悬在半空。


    门外，闪电突然叫了一声。一声，两声，三声。像在提醒他什么。


    他抬头看向门外。


    门口站着一个女人。穿旗袍的，三十来岁，长发，胸口别着一枚徽章。


    她冲他笑了一下。


    那张脸，和视频里那个女人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