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刚过南北高架海市出口，叶诤手机震了。


    不是伪基站——是张剑锋。


    “叶诤，金杯车上搜出来的东西你得来看一眼。”张剑锋的语气不太对，不是平时那种沉稳的刑警腔调，是干了几十年刑侦忽然碰到不认识的东西才会有的那种急，“货厢夹层里一台笔记本，戴尔壳子，里头全改了。硬盘绑了自毁电路——我技术员刚撬开一条缝，硬盘直接冒烟。”


    “现在呢。”


    “拔电了，没烧完。但没人敢再碰。这不是物证，是地雷。”


    叶诤瞄了眼sa-01倒计时。三小时十一分钟。


    “地址。”


    市局刑侦技术科，四楼。


    走廊里站了三个技术员，表情跟撞鬼了一样。张剑锋靠门框站着，钛合金义肢的手指在门框上嗒嗒嗒地敲——他自己大概都没意识到。


    “里面那台东西，我们拆了壳子发现硬盘控制器上并联了一个独立单片机。只要检测到开盖、电压波动、或者sata线断开，立刻给闪存芯片过压烧毁。我们差零点几秒。”张剑锋指了指身后的门。


    叶诤走进去。那台笔记本摊在防静电台上，壳子掀了，主板全裸。不是原厂板——pcb深蓝色，布线密得跟蛛网似的，cpu位置焊着一颗从没见过的封装。硬盘被单独扣在一个铝屏蔽盒里，盒子已经切开了，里面一块m.2固态，旁边贴着一片独立黑电路板，上面意法半导体的mcu，引脚有烧灼的焦痕。


    “自毁电路触发过，被你们断电打断了。”叶诤弯腰看mcu型号，“stm32l4，一颗纽扣电池待机两年。他设计成检测到异常就烧盘，正常关机反而没事。”


    张剑锋站在他身后：“能恢复么。”


    “常规不行。闪存块被烧了一部分，映射表可能烂了。”叶诤直起身，“我有别的办法。”


    【反诈系统·设备级扫描启动】


    【定制nvme ssd，2tb，铠侠颗粒。过压脉冲烧毁约17%闪存块，ftl映射表损坏。建议启动量子退火重建——从已知数据块反推逻辑-物理地址映射。成功率83.7%，耗时4-6分钟。】


    “算力从哪调。”


    【可从sa-01任务预留池临时拨。代价：sa-01量子核心转移时解密降速约12%，仍在倒计时内。】


    12%换这台硬盘。值。


    “调。”


    笔记本亮了——不是屏幕，是硬盘灯。系统用电磁感应直接给ssd主控供电，绕过了那套自毁电路。ar界面进度条开始跑，一行行十六进制数飞速滚过去，每一行都是正在被重建的逻辑地址。


    三个技术员看不见ar界面，只看到叶诤盯着那台已经判了死刑的电脑一动不动。一个年轻技术员小声问：“张队，这人是你们新来的技术顾问？”


    张剑锋没搭腔。


    【量子退火完成。ftl重建率91.6%。l2p表完整。】


    【1.7tb已用数据。文件系统ext4魔改版，国密sm4全盘加密。正在提取密钥种子——解密预计38秒。】


    叶诤眉心动了一下。sm4。不是aes，不是rsa，是国密算法，金融级的。程斌一个搞伪基站的，用什么国密？伪基站参数不需要国密护着，钓鱼短信文案也不需要。


    除非盘里存的不是伪基站的事。


    【解密完成。】


    【目录：/campaign/——287张物联sim卡id，注册地柬埔寨西哈努克港。 /phishing/——11家银行仿真页面源码。 /data/——412gb公民个人信息，姓名身份证手机号银行卡住址。 /data/high_value/——vip目标库，多位人大代表政协委员企业家近三个月行程数据。】


    叶诤手指在桌面上顿了一下。


    412g。不是几千条，是几千万条。还有人大代表行程。伪基站诈骗团伙不需要这个级别的数据——这东西是别人给的，让他们专盯特定目标下手。


    “张队，最近有没有接到代表委员被诈骗的报案。”


    张剑锋愣了一下：“上个月江副委员长，说收到一条空白短信。当时排查了没发现问题，以为是信号干扰。怎么？”


    叶诤把屏幕转过去。high_value目录下，第一行文件就是那位副委员长五月的完整行程——航班号、酒店、会议室、用餐地点、随行人员，精确到分钟。


    张剑锋脸色变了。不是愤怒，是刑警意识到案子比自己想的大一百倍时那种收紧。他下意识摸了一下义肢手腕——叶诤注意到了，没说。


    “这个文件夹二十四个人，数据从不同渠道泄露出来，被整合清洗交叉比对过。质量很高，不是网上能买到的那种excel表格。”叶诤切到物联卡目录，“287张卡，全部东南亚注册。群发短信用伪基站就行，物联卡是用来一对一发消息、打电话、注册账号绕过实名制的。每一张绑一个虚拟身份。程斌搞的不是群发诈骗——是精准诈骗基建。通信设施、设备维护、数据清洗他们包，上面‘客户’拿这套东西去骗指定目标。”


    张剑锋沉默了几秒。


    “这电脑内容还有谁知道。”


    “目前你和我。”


    “先别外传，我马上报告。这案子恐怕不只是电信诈骗。”他走到门口停住，“那287张卡——能不能查哪些已经用过，打过什么号码，发过什么。”


    “已经在跑了。”


    【物联卡日志分析：287张卡，47,821条通信记录。其中19,827条目标号码与/data/公民信息库重叠。重点发现：7张卡曾向同一号码发送加密短信，接收号码归属地海市——机主张剑锋。】


    叶诤抬头。


    张剑锋站在门口低头打报告，钛合金手指捏着手机，那姿势总有点僵。他完全不知道手里这台机器刚吐出了一个指向他自己的箭头。


    叶诤没声张。把七条记录单独加密存了。


    接着往更深的目录翻。在/campaign/最底层，一个隐藏文件夹，名字叫“special”。里面只有一份pdf。


    标题：《硅基生命体远距通信协议可行性论证报告》。日期：1989年4月。页脚密级：绝密·普罗米修斯计划附件。


    叶诤没点开。不是不想，是屋里三双眼加张剑锋正往回走，盘里数据随时可能被要求封存。他把文件复制进自己的加密沙箱，在原始文件上种了一枚追踪锚点——这东西被删、被转、被打开，他会知道。


    “系统。程斌凭什么有普罗米修斯的附件。”


    【该pdf创建时间2026年5月，非原始扫描。来源概率74.3%：某仍在运行的普罗米修斯计划设备自动下发。元数据含一ipv6地址，解析位置——南极洲，南纬64°47′附近。】


    冰架。潘多拉人造舱。零。


    叶诤关屏站起来。


    “张队，完整数据报告我四小时内给你。287张卡的使用记录提出来了，里面有条线索需要你配合查——回头单独说。”


    张剑锋看了他一眼，点了下头。那眼神分明在说：知道你这句“单独”不是客气。


    走廊里技术小哥靠墙刷手机，见叶诤出来立刻收起来：“叶哥，能走了？”


    “走。”


    “sa-01还剩两小时五十分钟，来得及。对了——量子沙箱又吐东西了。867.兆赫兹，我交叉比对了nasa深空数据库。”


    “说。”


    “1987到1995年，这个频段上有规律窄带信号被三台不同射电望远镜记过。信号特征不像自然天体，也不像人造干扰。一份标注‘已归档·非公开’的报告把它列为seti-l3级候选——非人类智慧信号，置信度中等。报告署名：叶远洲。”


    叶诤脚步停了一瞬。


    他父亲。1987到1995。普罗米修斯。地外通信频段。被抽走的百分之十二点五八。幼儿园被偷走的1.3秒。橘子糖。


    “报告还能查多少。”


    “正文被抽走了，只剩目录和署名。跟之前那12.58%一样。”


    又是抽。不是删。有人把叶远洲碰过的地外通信档案一页页从数据库里抽走，只留封面告诉你这东西存在过。


    那个人——或者东西——可能就在他正要去的地方。


    海市地下三层。


    sa-01倒计时：两小时四十九分钟。


    叶诤拉开车门。南极冰架下四百米的量子ai在往外发普罗米修斯的绝密附件。发给了一个前无线电管理局工程师，一个后来的伪基站操作员。为什么发他？程斌知道自己收到的是什么吗？还是说零在撒网，在找任何一个能帮它打开潘多拉舱门的钥匙孔？


    而程斌盘里那412g国密加密公民信息，到底是诈骗基建的原料，还是普罗米修斯后续实验的样本库？


    “小陈，去海市地下三层的路上，帮我查个东西——程斌在无线电管理局期间，有没有碰过南极科考站通信保障项目。”


    “南极？叶哥你认真的？”


    “非常认真。”


    车开出市局大院。下午四点，太阳偏西。仪表盘上倒计时一秒一秒地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