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禁卡还没焐热,系统又响了。
这次界面跟之前完全不一样——黑底红字,边框闪得刺眼,左上角标着“公共卫生安全”。叶诤靠在住院部电梯间墙上,盯着那行小字:检测到针对hiv初筛人群的规模化诈骗行为。
“hiv试纸诈骗?”
“s市疾控中心数据——过去三个月,全市自愿咨询检测点初筛阳性率从千分之零点八飙到千分之三点五。但复查确诊阳性率没任何变化。缺口全部集中在非疾控系统的匿名快速检测点,用的都是同一款试纸,品牌‘安芯检’,生产商成立不到八个月。”
叶诤一听“成立不到八个月”就懂了。
“安芯检试纸初筛阳性率是疾控标准试纸的四倍多。所有假阳性样本送疾控用wb法复查,转阳率不到百分之二。系统追踪了四百七十二人的后续——八成五在收到阳性结果四十八小时内,被导流到同一家‘hiv阻断及治疗方案咨询平台’。咨询费、基因耐药检测费、进口阻断药费,人均八千到三万。”
“假阳性吓死人,再卖药。”叶诤冷笑,“老套路。但系统不会为普通骗保标公共卫生安全。还有呢。”
诺亚顿了一下。
“我刚攻破安芯检云端数据库。那批假阳性试纸的qc记录里有个我从没见过的参数——每批试纸出厂前加注了纳米金颗粒标记物。标记物结合的不是hiv抗体,是血清中一种普遍蛋白。但人只要近期接触过某种特定微生物,蛋白结构会变,纳米金就在检测线显色。初筛阳性。”
“什么微生物。”
“比对全球微生物数据库——匹配到了。基因序列和南极麦克默多科考站附近永久冻土里提取的古老菌株匹配度百分之九十九点七。持有这种菌株的机构全球只有三家。其中一家是金色夕阳养老公寓地下实验室——注册名s市生物制品研究所。”
又是那个名字。三十年前失踪基因学家最后的工作单位。
叶诤攥紧手机。“所以这批假试纸不止骗钱。每张试纸产生假阳性的同时,在收集感染南极古菌的人群数据。用人体做流行病学筛选。”
“对。公司法人叫迟墨,三十三岁,微生物学博士,导师就是三十年前失踪的那个基因学家。毕业论文题目是《南极冰下湖微生物群落的水平基因转移潜力》。毕业后没发表过任何论文,从学界消失三年。再出现时已在s市注册安芯检。”
“迟墨在哪。”
“安芯检工厂,s市南郊生物医药产业园。他十分钟前发了条朋友圈——‘新批次灵敏度提升至百分之九十九’,配图是电镜下的纳米金颗粒照片。照片角落一行小字:‘寻找零号供体’。”诺亚停了一下,“金色夕阳地下实验室那个失踪基因学家的代号——就是h-0。”
h-0。零号供体。
失踪三十年的基因学家。迟墨的导师。灰海的创始人。h-0不是编号,是生物学身份——零号供体,某种实验的第一个人体样本。
“迟墨在帮灰海找另一批h4a1a携带者。”叶诤声音发冷,“假hiv试纸是外壳,里面是基因筛选机器。每个被假阳性吓得抽血复检的人,血样都被送到金色夕阳地下一层做线粒体dna比对。找和h-0相同单倍群的人。找到了呢?送进去当供体?”
“有可能。还有更深层的——安芯检假阳性用户购买阻断药时,付款账户会收到一笔‘公益补贴’,正好覆盖药费百分之七十。用户花三万买药,实际自己只出一万,剩下三万全额走医保。补贴资金来源——真膳基金。”
叶诤整个人愣住了。
真膳基金。他的基金。他的午餐工程资金池,被灰海暗中盗用,成了假阳性受害者买假药的补贴金。他在用他的钱,资助自己正在追查的骗局。
他差点把手机捏碎。
“补贴从哪个账户发起的。”
“真膳基金托管银行账户。指令来源是基金内部一个叫‘特殊医疗援助通道’的子项目,由财务总监直接管理。财务总监叫——陶光远。”
叶诤见过这人两次,在真膳基金季度审计会上。四十多岁,话少,眼镜片厚得像啤酒瓶底,每次都坐角落从不发言。管着每年几十亿的流水,在系统眼皮底下开了后门,把钱导进灰海病毒黑市。
他深吸一口气把火压下去。
“调迟墨所有学术论文、实验记录、和灰海通讯。陶光远——先不动,所有财务流水冻结备份,回去再处理。去安芯检工厂。”
生物医药产业园b区,凌晨六点半。安芯检的工厂是栋灰白三层建筑,没挂任何招牌。门口排着三辆厢式货车,工人正往车厢装货——纸箱印着“安芯检hiv快速检测试纸”,每个纸箱侧面都有一行小编号,格式h4-xxxx。不是hiv缩写,是h4a1a。
叶诤绕到侧面消防梯。凌晨铁梯上一层薄霜,踩上去嘎吱响。三楼窗户没锁——迟墨大概没想到有人凌晨六点半翻消防梯。
办公室很简陋。铁皮桌,老式台式机,墙上贴满电镜照片,全是纳米金颗粒在不同蛋白环境下的显色反应。桌上摊着手写实验记录,最新一页笔迹潦草但条理分明——
“第47批次,南极古菌蛋白亲和力提升至98%。s市h4a1a筛查覆盖率可达78%。零号供体直系后裔——尚未找到。”
直系后裔。灰海要的不只是相同单倍群,是亲生子女。
“那个失踪基因学家有没有孩子。”
“档案显示已婚,配偶沈若云,s市生物制品研究所研究员,同年失踪。有一个女儿,失踪时两岁。姓名加密。”
叶诤停下。实验记录最后一页夹着一张照片——七八岁的小姑娘,碎花头巾,坐在病床上笑得腼腆。背面铅笔字:h4a1a纯合子,端粒长度异常延长,匹配度99.7%。
icu里戴碎花头巾的小姑娘。
她不是随机受害者。她是灰海找了三十年的零号供体直系后裔。基因学家失踪的女儿生的女儿。假病历、假血浆、假基因治疗、假试纸——最终目的不是骗钱。是找人。找这个以为自己做了血浆置换,其实从头到尾都在灰海基因筛查网正中央的小女孩。
叶诤把照片揣进兜里,转身拉开门。
迟墨站在门外。瘦高个,护目镜,白大褂上沾着液氮霜。手里移液枪还残留淡黄色液体。
“叶先生,比我预想早。”
“管子里装的什么。”
“h4a1a纯合子外周血单核细胞。从那个小姑娘身上采集的。端粒酶活性是正常人三倍。你和她有类似特征,端粒也比正常人长一大截。”
“你是微生物学家,专业是南极古菌。”
“我的专业是水平基因转移。南极冰下湖古菌能在极端环境水平传递基因片段。灰海资助我,是想知道能不能用同样原理把小姑娘的端粒酶基因转移到零号供体身上。”迟墨语气平静得像在做普通实验汇报。
“零号供体还活着。”
迟墨没答。“灰海做的不止是骗保。那些只是筹集资金、收集数据、筛选样本。真正核心在金色夕阳地下一层。完整基因治疗实验平台运转了三十年。零号供体是第一个实验对象,线粒体突变导致多系统衰竭,三十年前就判了死刑。只有不断找到和他相同单倍群的直系后裔,提取端粒酶基因——”
“给他续命。”
迟墨沉默。这几秒里诺亚完成了他手机全部数据下载。
“h-0最后一条消息今天凌晨四点十二分。零号供体端粒损耗加速。三天内必须完成最后一次基因转移。目标——那个戴碎花头巾的小姑娘。”
叶诤一把揪住迟墨衣领摁在墙上。护目镜撞裂了纹。
“最后一次转移什么时候。在哪。”
“明天凌晨零点。金色夕阳地下一层。手术六个小时,全麻。骨髓造血干细胞全部抽取,作为零号供体基因载体。术后四十八小时内死于急性全血细胞减少导致弥散性血管内凝血。灰海标准流程——供体标注为手术并发症,器官移植给其他灰海成员,dna销毁。不留痕迹。”
“你打算看着一个小姑娘被抽干骨髓然后签手术并发症死亡证明?”
迟墨摘下裂了纹的护目镜。叶诤看到他的眼睛——不是疯狂,不是冷血,是疲惫。和江露一模一样。
“我母亲三十年前和导师一起进了金色夕阳地下一层,再也没出来。灰海给我看她每三个月一次的视频,持续三十年。她没变老。端粒被零号供体基因反向修复了。她活着,在地下一层。我不做,她死。”
叶诤松开他衣领。
系统提示弹出。
“反诈补偿触发。假hiv试纸进行基因筛选及骗取医药费,涉案金额一亿两千万。万倍补偿注入神豪基金。建议成立s市传染病试纸质检中心。”
“连续任务:金色夕阳地下一层结构图解密进度——91%。”
“新技能:病毒显微镜——无染色实时观察病原体在宿主细胞表面附着轨迹,识别假病毒感染标记及纳米颗粒伪信号。”
“紧急任务:阻止零号供体基因转移手术。保护h4a1a纯合子女孩。剩余时间——十七小时三十分钟。任务奖励:端粒时序调控系统。”
叶诤转身往消防梯走。
迟墨声音从背后传来:“你现在去也进不了地下一层。门禁是基因锁,只认h4a1a单倍群线粒体dna。你有——你的端粒异常是我见过的唯一能和她匹配的外来个体。门禁会给你开。”
叶诤在梯口停了一下,头也不回下了楼。
发动引擎时手机震了。h-0。
“叶先生,零号供体和你没有仇。你的端粒和那个小姑娘一样,比正常人长。如果你愿意来地下一层,我可以告诉你为什么。作为交换,手术取消。”
没回。挂挡,踩油门。车冲出产业园,晨光正把那栋灰白厂房从夜幕里剥离出来。后视镜里,那栋楼越来越小。
十七个半小时。坐标9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