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彻底落山前，追击的各路人马陆陆续续返回了营地。人人脸上都带着胜利后的兴奋和疲惫，马背上驮着缴获的兵器、盔甲，手里牵着缴获的无主战马，后面还跟着一串垂头丧气、用绳子拴着的俘虏。


    营地中央的空地上很快燃起了更多的篝火，把四周照得通明。阵亡者的遗体被小心地抬回来，摆放在一边，自有部落里的老人和妇人含着泪上前收敛。受伤的人被扶到帐篷里，由略懂医术的人和从汉人里找出的郎中帮忙处理伤口。王炸特意从空间里拿出些干净纱布和消毒药粉（对外只说是特效金疮药），分给伤势较重的人使用。


    接下来就是清点战果。这事儿窦尔敦和姜名武带着人办，巴尔思和特木尔在一旁协助，汉人里那个识文断字的陈货郎也被叫来帮忙记录。


    “司令，大致点清楚了。”窦尔敦脸上被硝烟熏得黑一道白一道，但眼睛亮得很，拿着一块炭笔写满字的木板向王炸汇报，“咱们这边，阵亡的兄弟，破虏军十一人，茂明安部二十七人，重伤失去战力的有四十多个，轻伤不算。联军那边，光留在战场上的尸首，就不下五百具！俘虏抓了一百八十七个，大部分带伤。跑掉的，估摸着也得有几百人带伤，能不能活看他们命硬不硬。”


    阵亡三十八，重伤四十多，换了对方至少五百条命，还抓了近两百俘虏。这战果堪称辉煌，但王炸看着那排阵亡弟兄的遗体，心里还是有些发沉。战争就是这样，再好的计划和装备，也得用人命去填。


    “缴获呢？”王炸问。


    姜名武接过话头，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喜气：“侯爷，这次可捞着了！完好的战马，缴了六百三十多匹！受伤能救回来的还有两百来匹！刀、弓、皮甲这些零碎，堆了好几座小山！旗子缴了七八面！还有他们丢下的干粮袋、水囊、一些随身带的零碎金银，还没细算。”


    王炸点点头。六百多匹好马，又是一笔不小的财富。他想了想，对巴尔思和窦尔敦他们说：“阵亡的兄弟，无论是咱们破虏军的，还是茂明安部的，抚恤要厚。家里有老人孩子的，以后部落要负责照应。受伤的，用好药，养好了，该给的赏赐不能少。这是拿命换来的太平，不能寒了人心。”


    巴尔思连忙点头：“侯爷放心！小部一定办妥！战死的儿郎，都是部落的英雄，家里老小，部落养着！受伤的，也一定用好药伺候！”


    “至于缴获，”王炸环视众人，“战马，咱们破虏军补充一些，剩下的，茂明安部和那些新来的汉人兄弟分。兵器皮甲，挑好的，补充给茂明安部的战士，剩下的，汉人兄弟有需要的，也分一些，防身也好，干活也罢。金银零碎，统一收起来，一部分作为阵亡兄弟的抚恤和赏赐，一部分留作公用。”


    他特意看向那些围在稍远处、眼巴巴看着这边的汉人们，提高了声音：“陈货郎，你们也过来。”


    陈货郎赶紧小跑过来，躬身听令。


    “今天这一仗，你们也出了力，见了血，算是自己人了。”王炸对他说，“缴获的战马，分你们五十匹。兵器皮甲，你们看着合用就拿。另外，从缴获的金银和咱们带来的粮食里，再划出一部分，作为你们在草原安身立命的本钱。光靠给部落干活换口饭吃，时间久了，难免被人看轻。汉人要有汉人的骨气，手里有点自己的东西，腰杆才能挺直。脊梁骨要是断了，这辈子就别想抬头了。这些东西，你们自己管着，是买些牛羊自己放，还是做点小营生，你们自己商量着办。”


    这话一出，那些汉人全都愣住了，随即“呼啦”一下跪倒一片，哭声震天。


    “侯爷！侯爷大恩大德啊！”


    “活菩萨！您真是我们的再生父母！”


    “我们……我们给您立长生牌位！早晚一炷香，保佑您长命百岁！”


    陈货郎也哭得老泪纵横，磕头如捣蒜：“侯爷……您……您这是给了我们一条真正的活路啊！不光给饭吃，还给安身立命的根本！我们……我们全族老少，永世不忘侯爷大恩！”


    他们原本想着，能活命，有饭吃，不受打骂，就是天大的造化了。万万没想到，这位侯爷竟然还要分给他们战马、兵器，甚至一笔“安家费”！这意味着他们不再是完全依附于茂明安部的“附属”或“劳力”，而是有了一点自己的资产，有了在这草原上独立生存下去的可能起点！这份尊重和给予，比单纯给口饭吃，贵重了千百倍！


    王炸摆摆手，让他们起来。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更重要的是，要让这些汉人保持独立和骨气，这样才能真正站稳脚跟，而不是慢慢沦为二等附庸。


    处理完内部奖赏和分配，王炸把巴尔思叫到一边，脸色严肃起来。


    “巴尔思，这一仗咱们赢了，而且赢得很漂亮。但事情没完。”王炸看着他说，“联军是溃了，可跑回去的人不少。消息很快就会传开。咱们不能等着别人瞎猜，胡乱传说。”


    巴尔思有些不解：“侯爷的意思是？”


    “咱们要主动把消息放出去。”王炸眼中闪过一丝冷光，“把咱们的战绩，特别是怎么用‘天雷’和‘烈火’打得他们屁滚尿流，怎么以少胜多，杀得他们尸横遍野，添油加醋，往外传！传得越远越好，越邪乎越好！让周围那些还在观望，或者心里有想法的部落都听听！”


    他顿了顿，继续道：“特别是要强调，茂明安部现在有强援，不好惹！谁再敢伸爪子过来，就得想想巴图部、牛巴戈部，还有今天这帮联军的下场！咱们这是杀鸡儆猴，不光要杀鸡，更要把猴子吓住！吓得他们不敢轻易动弹，给你，给茂明安部，争取发展壮大的时间。等我们走了，你们自己也得有足够的力量站稳脚跟，让外人不敢轻易来犯。光靠别人撑腰，不是长久之计。”


    巴尔思听完，恍然大悟，心里对王炸的佩服又深了一层。这位侯爷不光能打，想得也太长远了！这是要在他们走之前，用一场大胜和凶悍的名声，给茂明安部筑起一道无形的城墙啊！


    “侯爷深谋远虑！小部明白了！我立刻安排嘴最巧、最机灵的儿郎，明天就让他们骑着快马，去临近的部落‘做客’，把咱们大胜的消息，‘不小心’说出去！保准让整个河套西南都知道，茂明安部现在有天神庇佑，兵强马壮，惹不得！”


    王炸点点头：“嗯，就这么办。分寸把握好，既要显得厉害，又别太过，让人觉得你们要出去吞并别人。主要是守成，自保。另外，俘虏也处理一下，轻伤的治一治，愿意投降、真心归附的，可以吸收进来。死硬分子或者伤重的，你看着办。那些头目的尸体，找地方埋了，但消息可以放出去，就说某某头人顽抗，被天雷轰杀，尸骨无存。”


    “是！小部知道怎么做了！”巴尔思领命，匆匆去安排。


    王炸看着营地中热闹忙碌的景象，火光映照着一张张劫后余生、充满希望的脸。这一仗，应该能让茂明安部安稳一段时间了。他也该着手准备，带着丰厚的战利品和新的伙伴，返回秦岭了。草原之行，基本达到了预期目标，甚至超出了不少。是时候回去，消化成果，应对陕西和中原那更大的棋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