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发那天,京北的早晨闷得像蒸笼。
林清浅五点就醒了,在衣柜前站了好一会儿,挑了两件薄外套叠进行李箱,又拿了一件防风衣放在最上面。
陆时凛从浴室出来的时候,她已经把箱子拉好了。
他看了一眼,擦着湿淋淋的头发,走到衣橱挑了一套衣服换上。
楼下,微微已经起来了,穿着一件白色的短袖t恤,头发扎成低马尾,站在客厅里。
她手里端着一杯牛奶,看见林清浅下楼,把牛奶杯放下来:“妈妈,你们东西都带齐了?”
语气像是比她还要操心。
林清浅走过去,把微微垂在脸侧的碎发别到耳后:“都带齐了,你在家要听外婆的话,帮忙照顾弟弟妹妹。”
她轻轻颔首,嘴角浮现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嗯,爸爸妈妈出去玩放心,家里有我呢。"
林母从厨房端了一碟切好的水果出来,放在茶几上:“早饭还没吃吧?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别空着胃上飞机。”
林清浅在餐桌旁坐下来,吃了一块苹果,又喝了几口粥。
陆时凛从楼上下来的时候,手里拎着行李箱,外套已经换好一件浅灰的薄夹克,边角服帖平整。
他在门口换了鞋,回头看了一眼客厅:“妈,微微,我们走了。”
微微站在门口,看着他们走出院子,又沿着门前的路走了一段,直到那辆车在路口拐了个弯,看不见了,她才转身走回屋里。
林母正在收拾桌上的碗筷,抬头看了她一眼:“舍不得?”
微微坐下来,拿起那杯没喝完的牛奶:“没有舍不得,就是觉得——”
她想了一下,继续说道:“他们很久没有两个人出去玩了。”
林母把碗碟放好,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是啊,该让他们好好歇几天。”
话音落下,林母轻轻拍了拍她肩膀:“好啦,外婆在国内带你们玩,咱们去看看小宝和二宝醒了没。”
微微笑着点头,和外婆上楼,去小宝和二宝的房间。
车子往机场方向开,一路上绿灯比红灯多。
林清浅靠进副驾驶的椅背,车窗外的行道树一棵接一棵往后退,枝叶茂密,在风里轻轻摇。
车厢里没有开音乐,没有人说话,但那种安静不是空的,像是一池水在等着一阵风来吹。
到了机场,陆时凛把车停在停车场,拉着行李箱,一边牵着媳妇儿。
登机口前面的队伍排得不算长,前面站着一对年轻情侣,男生正在帮女生整理背包带子,动作有点笨拙。
林清浅看了两秒,又收回目光。
陆时凛顺着她的视线看了一眼,没有评价,只是把行李箱推到登机口旁边,站定,等着队伍往前移。
飞机的舷窗很小,刚好够她看见外面的天空。
云层铺得很厚,像是棉花堆叠成的山峦,在机翼下方缓缓移动。
她看了一会儿,侧过头,陆时凛正在翻看飞机上提供给客人的杂志,似乎察觉到她的视线,他缓缓转过头,狐疑地看了眼。
“闭眼睡会儿,接下来还有好几个小时,到了我喊你。”
“嗯。”
她靠回椅背,闭上眼睛。
空调的风从头顶吹下来,带着机舱里特有的那种干燥的气味。
两小时之后,机舱广播通知开始下降。
窗外的云层变薄了一些,能看见下面的山脊线,墨绿色的林海连绵不绝,边缘偶尔露出一小块灰白色的岩面,又很快被新的树冠覆盖。
林清浅重新睁开眼,看着那些山影在视野里逐渐清晰。
降落后,舱门打开,凉意裹着松针和水汽的气息扑面而来,风不重,但比京北的空气轻了不少。
她站在舷梯上停了一下,深吸一口气,才走下来。
长白山七月的白天不算长。
阳光明亮但不灼人,气温比京北低了将近十度,风吹在皮肤上是干爽的凉。
从机场到酒店的路沿着山脚走了一段,路边是成片的白桦林,树干笔直,树皮泛着淡银色的光。
林清浅把车窗摇下来一点,风涌进来,带着森林特有的那种清冽的味道。
她看着窗外那些不断后退的树,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这里跟京北不太一样,长白山脚下,抬头是神山圣洁,低头是烟火人间,真的很美,每个地方有每个地方的风俗景色。”
陆时凛侧头看了她一眼:“很喜欢?”
她想了想:“嗯,这儿空气是干净的。”
他没有接话,把车速放慢了一些,让她有更多时间看窗外。
那一带的路没有路灯,到了傍晚,天色暗下来的时候,只有车灯照亮前方一小片路面。
两侧的林子在光线边缘变得模糊,像是一幅还没有干透的水墨画,墨色正顺着纸纹慢慢晕开。
他们订的酒店正好在山脚下,是一栋三层高的木楼,门口挂着几盏暖黄色的灯。
管家是个五十多岁的本地人,话不多,接过行李的时候只问了一句:“晚上山里凉,房间暖气已经开了。”
林清浅道了一声谢。
房间在三楼,推开窗就能看见不远处的山坡和更高处的山脊线。
暮色正从山顶往下沉,像一层薄薄的水,慢慢渗进林间。
她靠着窗框站了一会儿,风从窗缝里挤进来,凉丝丝的,拂过她的脸颊,带着森林和泥土的气息。
陆时凛把行李箱靠墙放好,走过来站在她身后,没有出声。
两个人都看着窗外同一片正在变暗的暮色,谁也没有先开口,仿佛任何话语都会打破这一刻难得的宁静。
她伸手,去碰了碰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尖凉凉的,带着从山间带回的余温。
他反手握住,掌心温热,像这山间的夜晚一样,安静,绵长,恰到好处。
“饿了吗?带你出去吃,顺便散散步熟悉熟悉一下这边。”陆时凛侧头看她,声音柔了几分。
林清浅一听吃的,脸上立马堆起笑容:“好啊好啊,等我换身衣服。”
她说完,就走到行李箱前,将其放下打开,从里面挑了一身给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