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正说话间，厅外有人通报。
“大公子，府里宋管家来了。”
不多时便见国公府老管家快步入园，到了近前先规规矩矩行了一礼。
“大公子，公爷与夫人已经得知喜讯，特命小人来请大公子回府。”
林翊点头：“知道了。”
说罢又转头看向于谦：“贤弟，你也一道过去吧，这几日便住在府中做客。”
于谦闻言摇了摇头：“不了，自我离乡赴京应试，算来也已有两月。”
“父母在家中牵挂，如今科举已毕，待明日传胪大典结束我便准备收拾行装返回钱塘，若再留京中，家中只怕更要忧心。”
其实是没听林川的话，没脸再去国公府见他。
林翊闻言倒也不好再强留，只是看着他多少有些惋惜。
“你此番名次……”
话还没说完于谦已经笑道：“林兄不必替我介怀，不过是三甲而已，好歹也是进士，数年苦读今日总算有了交代。”
“至于名次高低......既是我自己写的文章，便该受这个结果。”
于谦神情坦荡，竟真没有多少颓丧。
林翊盯着他看了两眼，最终也笑了：“你倒想得开。”
于谦道：“想不开又能如何？难不成去奉天殿前求陛下重新看一遍？”
林翊失笑：“那倒不必，你若真去了说不准三甲也没了。”
两人相视一笑。
林翊也不再多劝，只道：“这些日子你便安心住在东园，缺什么只管吩咐人去办，返乡之前记得知会我一声。”
于谦点头：“一定。”
林翊这才随管家离开。
……
应国公府，此时早已经是一片喜气。
门前悬了红绸，府中下人个个面带笑意。
因为大公子中了状元，今日公爷给府中所有下人都包了十八两八钱银子的红包，主母也说了，今年所有人的月钱全部翻倍！
这事搁谁身上不高兴？
林翊刚跨进大门，里面便冲出来一道身影。
“恭喜大哥高中状元！”
林镇满脸喜气，这回比会试放榜那日还要激动，简直比自己中了还高兴。
林翊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当做酬谢。
妹妹林瑜也从后面走了过来。
比起林镇的咋咋呼呼，她显然要含蓄许多，只是眉眼间的笑意同样遮掩不住。
“大哥，恭喜！”
说话间林瑜往林翊身后看了一眼，似乎在找什么人。
见空无一人，眼神里不自然的闪过一丝失望。
林翊恰好捕捉到了，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并未多问。
“我先去拜见父亲和母亲。”
到了正厅，林川与茹嫣都在。
林翊上前规规矩矩行礼：“父亲，母亲！孩儿幸不辱命，今科殿试得中状元！”
茹嫣脸上的喜色几乎藏不住。
她方才已经听过无数遍消息，可真正从儿子嘴里说出来，感觉终究不同。
“好！好！”
一连说了两个好字，目光落在长子身上越看越是欣慰。
林川坐在一旁，一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模样，神色看似比茹嫣平静，嘴角却始终微微翘着。
“没想到我林家也出了位状元！”
他心里一阵唏嘘，想当年自己刚穿越过来，仗着是清华高材生中央选调生，满脑子都是降维碾压古代科举，信心十足下场赶考，结果直接翻车，连举人都没摸着。
这事一直是林川心里一根小刺，说出来都有点丢人。
如今亲手教出来的儿子一举夺魁直接摘了状元，痛快得不行！
多年的遗憾总算了结，算是替当年那个考场折戟的自己圆了这个梦。
父子正说笑间，管家捧着一封笺信进来禀报：“公爷，英国公府方才遣人送来一封笺信，说是给大公子的。”
英国公府？
林翊心里微动伸手接过，信封上的字迹娟秀，他一眼便认出来是谁写的了。
拆开之后只看了开头几行，嘴角便不自觉扬起柔和笑意。
是英国公府的大小姐张妙仪写来的，二人自幼青梅竹马，女子不便出门凑热闹，便寄信前来道贺，字里行间满是欣喜。
“大哥，是谁寄来的？给我瞧瞧！”林镇凑过来，踮着脚伸长脖子想要偷看。
林翊抬手把信往身后一藏，笑着驱赶：“一边去，小孩子家家别乱看。”
林镇眼珠一转，忽然嘿嘿一笑：“我知道是谁写的信了！是妙仪姐姐，对不对！”
厅里安静了一瞬。
茹嫣嘴角的笑意顿时更深。
林川则低头喝茶，一副什么都没听见的样子。
林翊耳根微微有些发热，瞪了林镇一眼：“就你话多。”
林镇一看兄长这反应，立刻知道自己猜对了，笑得更欢。
“我就知道！大哥刚才看信时笑得都......”
“闭嘴。”林翊果断打断。
再让这小子说下去，指不定还能编出什么。
他把信收入袖中，向父母拱手：“父亲，母亲，孩儿先回院中。”
茹嫣笑吟吟道：“去吧。”
林川也只是嗯了一声。
林翊转身离开。
身后隐约还能听见林镇压低声音，不知在同林瑜嘀咕什么。
他懒得理会，一路回到自己的院落。
进了书房，将张妙仪的信重新展开又从头细看了一遍，嘴角仍带着淡淡笑意。
随后伸手取过一张素笺，提笔准备回信。
......
次日，传胪大典。
天色才蒙蒙亮，一百零六名新科进士便已起身更衣整冠，肃穆入宫。
殿试考的是名词，传胪大典定的是名分。
从今日起，他们便正式成为大明朝的进士。
往后是入翰林，还是赴六部观政，又或者外放地方，各有前程。
可不论如何，昨日还是贡士，今日却已是天子门生，身份终究不同了。
应国公府这边更是早早便有了动静。
林川特意换上一身簇新的朝服，衣冠齐整精神焕发，带着林翊一同进宫。
父子二人刚走出府门，林川便已经笑得合不拢嘴。
果然，儿子争气胜过自己争气，尤其这儿子还是状元。
沿途遇见的官员，凡是瞧见林家父子的，纷纷停下脚步拱手道贺。
“恭喜应国公，贺喜应国公！令郎高中状元，实乃林门之喜啊！”
“林公教子有方，今日可谓一门双杰，满朝难寻！”
“大公子年少有为，前程不可限量！”
一声声恭维接连不断，听得人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林川却是来者不拒，笑容和煦一一拱手回礼。
“诸位过誉了，小儿年轻还需多加磨砺。”
嘴上说着谦逊的话，眉眼间的得意怎么也藏不住，那模样好像恨不得把“我儿乃状元之姿”几个字刻在额头上。